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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欣欣向榮》 / 典心 / 第2章 / 共9章

小刀壞了。

欣欣看着削到一半的色鉛筆,再看看斷了半截的刀片,接着抬頭看着窗外,對着緩緩移動的白雲發愣。

許久之後,紅嫩的脣兒吐出一聲長嘆。

機車疾馳的聲音由遠而近,在門前來個急轉彎,接着就拐進歐陽家的前院裏,跟另一部機車並排,騎士脫下安全帽,立刻咚咚咚的往屋內跑。

糟糕,又有人來了!

半個小時前,三姑才登門拜訪,這會兒連四姨也來報到了,想必再過一會兒,五嬸替丈夫小孩做完早飯後,也會盡快趕到。

自從訂婚當日,被對方當場“退貨”後,歐陽家就瀰漫着一股低氣壓,李月成天咳聲嘆氣,而娘子軍們則風雨無阻,每日自動報到,聚在大廳裏,哀嘆欣欣的運氣下佳,一面商討對策,急着要彌補這可怕的錯誤。

娘子軍們積極得很,卻沒有察覺,欣欣這個當事人,因爲訂婚失敗而偷偷鬆了一口氣。

透過左鄰右舍無遠弗屆的情報網,事情逐漸水落石出。

原來,陳家的獨子是跟咖啡店的年輕寡婦私奔了,先前老是約欣欣在咖啡店見面,只是爲了乘機多看情人兩眼。欣欣還記得,那個寡婦秀麗溫柔,說話輕聲細語的,很有禮貌,丈夫意外去世後,就含辛茹苦的獨自養育兩個幼子。

原來,她這個相親對象,從頭到尾就只是個擋箭牌。

小鎮上向來平靜得很,沒什麼大新聞,偶爾走失一隻小貓小狗,就能讓大夥兒熱鬧上好一陣子。這會兒發生這種大事,八卦消息早就傳遍了方圓百里,精彩的程度,只怕夠讓鎮民們談論數年之久。

一般的女人,要是遇上這種事情,肯定會認爲是奇恥大辱,自尊心就算沒被戳得滿目瘡痍,也要難過上好一陣子,躲起來不願意見人。

只是,這樁婚事,根本是雙方家長一廂情願下的產物,如今一拍兩散,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哪裏還會傷心?

別人看她若無其事,以爲她是強忍悲傷,眼淚往肚子吞,卻不曉得她躲在房裏,找出高中運動會留下來的紅白綵球,對着鏡子跳大腿舞,偷偷慶祝訂婚失敗。

女人們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飄上來,欣欣趴在樓梯口,眯起雙眼,確定所有“成員”還沒到齊,大夥兒尚未開始抱頭痛哭。

唔,看來,她要是手腳夠快,或許可以逃過一劫,不必被拉去參加今天的聚會。

迅速收妥鉛筆後,她套上牛仔褲,小心翼翼的下樓,繞過正在看電視的爸爸,慢吞吞的往門口走去,一面祈禱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們不會發現她。

老天保佑,讓她們看不見她、看不見她、看不見她--

“欣欣,你要去哪裏?”剛泡了茶出來的李月,瞧見女兒躡手躡腳的往外走,連忙揚聲喊着。

纖細的身影略略一僵。

欣欣扮了個鬼臉,埋怨老天不賞臉,更哀怨自個兒爲啥沒有哈利波特的隱形斗篷,可用來掩人耳目。

“我去文具店買點東西。”她簡單的報告去處,然後腳底抹油,毫無預警的往外衝,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煙落跑了。

一口氣跑了兩、三百公尺,確定身後沒有追兵,她才放慢腳步,沿着產業道路,經過一畦又一畦的菊花田,悠閒的晃進鎮上,再慢吞吞的走到文具店前,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噹啷!

門鈴一響,櫃檯後的老闆抬起頭來,透過老花眼鏡,眯眼看着她。

“林叔,早。”

“喔,欣欣啊,早啊早啊。”老闆回了一個熱絡的微笑,推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繼續低頭翻看報紙。

“欣欣?欣欣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身材比老闆壯碩兩倍的老闆娘立刻現身,肥肥的雙手還滴着水,似乎是正在後頭洗衣服,一聽見欣欣來了,立刻扔了衣服就跑出來。

“林媽,我是來--”還沒能說出來意,她的雙手就被握住了。

老闆娘揪緊她的小手,激動的搖來搖去,雙眼裏含着同情的淚水。“奸孩子,你千萬要堅強啊,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你要想開點。”她愈說愈激動,胖胖的身子隨着感傷的抽噎而顫抖着。“人家不是常說,那個什麼、什麼,下一個男人會更好嗎?你就把這件事--”接下來的時間裏,老闆娘努力的開導她,叨叨絮絮扯東扯西。

雙手被握得牢牢的,她根本無處可逃,只能站在原地,尷尬的微笑點頭。

沒過多久,她的眼兒也愈來愈矇矓,老闆娘的聲音逐漸飄遠,她不由自主的開始閃神。

唔,不知道中午老媽會不會煮飯?

大概會煮蘿蔔湯吧,昨天市場上有蘿蔔特賣會。

對了,下午得打電話和出版社連絡。反正暫時不訂婚也不結婚,再接幾張圖稿來畫好了。

不知道向大哥的心上人是誰?

這個疑問剛剛閃過腦海,欣欣的胸口就猛然一緊。她蹙起柳眉,無意識的發出難受的呻吟。

“欣欣、欣欣,你還好吧?”察覺她不對勁,老闆娘擔心的追問。

“呃,我沒事。”她瞬間回過神來,粉臉微紅,連忙用力搖頭。

“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話,記得要去看醫生喔!”唉,這可憐的丫頭,傷心得連身體都出問題了!“啊,對了,你來是要買什麼的?”直到這會兒,老闆娘纔想起,欣欣是登門來買東西的。

“我要買小刀。”

“喔,刀啊,沒問題,老頭子,拿把小刀給--”話才說到一半,老闆娘的表情轉爲驚恐。“刀解?!你要買刀?”

“嗯,我要買超級小刀,家裏的那把斷掉了。”

老闆娘倒抽一口氣,兩眼睜得圓圓的。

“斷掉了?”

“啊,找到了,這裏有一盒。”老闆窩在櫃檯裏,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紙盒,放到玻璃櫃上,慢條斯理的準備打開。

老闆娘見狀,再度驚恐的吸了一口氣,肥肥的身子立刻擠入櫃檯,用臀部撞開瘦弱的丈夫,成功的把櫃子上的紙盒搶過來。

“不行,這盒不行!”她連連搖頭,肥肥的手把紙盒揣在胸口,說什麼都不放

“啊?”欣欣有些呆愣。“爲什麼?”

“爲什麼?呃--因爲--因爲--”老闆娘乾笑着,額上有着汗水,胡亂說了個藉口。“因爲它放大久,所以生鏽了。”

被撞得跌趴在地上的老闆,好不容易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不會啦,超級小刀都有塗油防鏽的,不會生--唉啊!”他發出一聲痛叫,抱着幾乎被老婆踩斷的腳趾,在櫃檯後跳來跳去,哀嚎不已。

“老頭子,你忘了這盒是瑕疵品,沒有塗油,我昨天才和你說過,要退回去換的。所以它不能賣,對不對?”老闆娘皮笑肉不笑的問,把瘦巴巴的丈夫拎到面前,眯起的雙眼裏進出威脅的光芒。

眼看老婆大人有指示,老闆連忙點頭,立刻改口。“對對對,我忘了,這盒小刀有問題。”

“沒有其他盒了嗎?”欣欣退而求其次,半蹲下身子,貼在玻璃櫃前尋找着。

她就是用不慣削鉛筆機,工作上需要用的色鉛筆,每枝都是用土法煉鋼,慢慢用小刀削出來的。

“沒有,統統沒有了!”老闆娘打斷她的問話,還不忘回頭看老公。“老頭於,對不對?店裏沒有刀子了。”

“對對對,都沒有了。”老闆用力點頭附議,只差沒舉手發誓。

欣欣困惑的看着這對唱雙簧的夫妻,突然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瞭解對方是誤以爲她受不了被“拋棄”的打擊,買刀想要自戕。

這類的事情早已是屢見不鮮,不論她去哪裏,每個人的態度都是小心翼翼的,深怕觸動她的“傷心事”,更伯她因爲不堪“悲痛”,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上個禮拜,她去買早餐,對方也握着她的手,要她千萬不可以放棄希望,還多送兩個包子。昨天她去小說出租店,店長就急忙把悲劇小說全部藏起來,還自告奮勇,要替她作心理輔導。

人情味濃厚是件好事,但是太多不必要的關心,也讓欣欣頭痛得很啊!

“啊,你別誤會了,我買刀是要用來--”

“我們店裏的刀都沒有了、賣光了、還沒進貨,你改天再來好了。”老闆娘根本不聽解釋,把手裏的紙盒塞給丈夫。“欣欣,我告訴你,生命是--”她還想來段勸導,眼角卻瞄見,門外不知啥時冒出一個高壯的身影,整張胖臉頓時亮了起來。

胖手立刻扔下丈夫,拎起努力想解釋的欣欣,咚咚咚的往外跑,俐落的拉開玻璃門,再把手中的燙手山芋扔給門外的男人。

“向榮,太好了!還好你路過這裏。”

他略略點頭致意,伸出手臂,恰好把那個一臉茫然、被扔出來的小女人接個正着。

老闆娘胖胖的身子,以驚人的速度往後退,嘴上還不停交代。“我突然有急事,今兒個要提早打烊,不營業了,你就替我把欣欣送回家。記得,要安全的把她送回去,知道嗎?”她擠眉弄眼,就怕向榮不懂。

“林媽,等等,我--”欣欣還不肯死心,急着要買小刀。

老闆娘撞開玻璃門,發出砰然巨響,再從裏頭上鎖。

“你早點回家,不要胡思亂想。”就算是隔着一片厚厚的玻璃,老闆娘的聲音還是中氣十足。

“我買小刀只是爲了要削鉛筆,不是要--”

老闆娘在裏頭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

“拜託,沒有小刀的話,我沒辦法工作--”

老闆娘上鎖了。

“林媽,我發誓買刀只是爲了--”

爲了讓欣欣徹底死心,老闆娘一不做二不休,以最果斷的動作表明今日不再營業的決心。

唰的一聲,鐵卷門當着欣欣的面被拉下了。

JJJJJJJJJJJJJJJJJJJJJJJJ

“你還要去別的地方嗎?”

腦袋上方,傳來低沉醇厚的嗓音。

對著文具店斑駁鐵門發呆的欣欣,一臉無辜的仰起頭來。“什麼?”她眨着眼睛,耳朵聽到的問題這才慢吞吞的傳達到腦袋裏。“喔,呃,唔,我想,嗯,啊,應該沒有吧--”她吞吞吐吐的回答。

她雖然不願意回家,面對娘子軍們的同情轟炸,但是這會兒卻又想不出,自個兒能上哪裏去。

再說,老闆娘說有事要忙,大概也只是推托之詞,等到他們一離開,追蹤電話肯定就會撥到她家裏去。要是她還沒回家,老闆娘說不定會緊張得報警處理,呼朋引伴的四處找人,到時候不但勞師動衆,還會連累向大哥--

想到如今荒謬的處境,她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

“我送你回去。”向榮雙手一扶,讓她站好,這才轉身走向停在路旁的休旅車。

“好。”她點點頭,像只跟屁蟲跟在他身後,必須用小跑步的速度,才能追上他大大的步伐。

向榮替她打開車門,她喃喃道謝,動作有些僵硬的坐上車,才一坐好就忍不住開口。

“向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裏?”清澈的眼兒,透過長長的眼睫,悄悄瞄着身旁的男人。

他到文具店來作什麼?買東西嗎?

欣欣蹙着眉頭,否定這個猜測。要知道,向榮可是個大老闆,每天買賣花卉的利潤,超過她畫一年的圖,如果有啥需要,只要說一聲,肯定有人會替他處理得妥妥當當,哪裏需要他親自動手呢?

“準備送雞湯去給你,路過這裏,剛好看見你走進文具店裏。”向榮指了指她腳邊的保溫壺。

“哇,雞湯!”她彎下腰,把保溫壺捧在懷裏,小心翼翼的轉開壺蓋,一陣香香暖暖的蒸氣撲面而來,她閉起眼睛,極爲享受的深呼吸。

太好了!她早上忙着逃出來,根本忘了喫早飯,這會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這鍋雞湯剛好可以用來祭她的五臟廟。

她嘴饞的模樣,讓他嘴角的笑意多了一分寵溺。

“回去再喝,先把安全帶扣上。”

“喔。”欣欣依依不捨的蓋上壺蓋,拉起安全帶扣環,想把它插進榫眼,但是她懷裏抱着那壺寶貝雞湯,實在不容易扣妥,摸索了半天,眼看車子都發動了,釦環卻還是遲遲找不着正確的位子。

“向大哥,等、等一下,我還沒--”她狼狽的低嚷着,努力摸啊摸,忙亂的小手突然間一熱。

寬厚的大掌伸過來,包住她軟嫩嫩的小手,替她找對地方,輕而易舉的插入榫眼。

欣欣眨着眼睛,瞪着那隻大手,只覺得被他掌握的肌膚,熱燙得像是被火焰包圍,屬於他的熱度,一路染了上來,氳得她的臉兒也紅了。

“呃,謝謝--”她小聲道謝,抱住懷裏的雞湯,覺得休旅車內的空間突然變窄了。身旁那個男人的呼吸與動作,侵佔了她每個感官,讓她神經緊繃,始終無法放鬆--

向榮若無其事的點頭,放開手煞車,驅車上路。

她偷看着他的側臉,端詳那剛毅的線條,發現先前那讓她慌亂得差點跳車的肌膚接觸,對他似乎根本沒有影響。

認識多年,她對他的尊敬,始終不含其他雜質,她簡單的腦袋瓜子,也從未想過,兩人的關係會有啥其他發展。

但是,自從訂婚那一天,他觸摸她的方式、他看她的眼神,像是揭露了某種埋藏許久的祕密,她開始變得好奇怪,以往單純的尊敬,如今正在一點一滴的變質。

就連剛剛那一握,都會讓她雙頰暈紅、心兒怦怦亂跳--

唉啊,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呢?!向榮已經有對象了,他會對她這麼親切,如果不是把她當成妹妹,那就是同情心作祟,把她當成被拋棄的小可憐,以爲她正需要安慰。

手上、臉上,心上的熱度,因爲這個推論,慢慢的消褪了。

“伯母是要你帶着雞湯來安慰我嗎?”欣欣把小臉貼在保溫壺上,汲取溫暖,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這陣子她收到的安慰,簡直多得離譜,甚至有傳言,已經有善心人士開始募款,想爲她成立“棄婦基金會”。

向榮瞥了她一眼,不答反問:“你需要人安慰嗎?”

“唔,不用了,謝謝。”對上那雙黑眸,她再次心跳加速。爲了避免心臟不勝負荷,她輕喘一聲,連忙轉開視線,不敢再跟他對上眼。

這逃避的舉動太過明顯,任誰也看得出,她正因爲與他獨處而手足無措。

向榮嘴角微揚,表情沒變,只有那雙眼睛,泄漏幾分男性的自得。她的羞怯與不安,意外的取悅了他。

一道擾人的光線,卻在這時閃過眼角,他瞥了一眼,瞧見她纖細如春蔥的指問,還戴着一枚閃亮的鑽戒。

瞬間,黑眸裏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寒凜的怒意。

“據說,陳家積極的想把兒子找回來。”向榮不疾不徐的說道,平靜的話氣下有着壓抑的焦躁。

“嗯,我媽有提起這件事。”欣欣的下巴擱在壺蓋上,透過擋風玻璃,看着窗外的菊花田。

“你希望他回來?”

“唔,還好啦--”她含糊的說道。

向榮的額角青筋一抽,怒氣上揚到最高點。“還好?”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雙掌收緊,幾乎要把方向盤握斷。

“他回不回來,也跟我無關了。我聽說,那個陳--陳--”她皺着眉頭,試着想了一下,卻還是想不起那人叫啥名字。

“陳信明。”

“喔,對,好像是這個名字。”她聳聳肩,雙手把保溫壺圈得更緊。“他跟咖啡店的寡婦兩情相悅,礙於家人反對,纔會選擇私奔。我媽說,既然他心有所屬,嫁過去也不會幸福,乾脆就算了。”

“那麼,你爲什麼還戴着訂婚戒指?”她的解釋,讓向榮緊擰的濃眉逐漸舒展,但是那枚鑽戒還是礙眼到極點,讓他難以釋懷。

“戒指?什麼訂婚戒指?”欣欣露出招牌的茫然表情。

“右手。”言簡意賅。

她乖乖的伸出右手,茫然立刻被詫異取代,脣兒還逸出一聲低呼,直到這會兒才發現它的存在。

陳家兩老打從心裏喜歡她,搶在訂婚之前,就砸錢買了顆價值不菲的鑽戒給她,雖然如今婚事落空,但是陳家心裏有愧,對她充滿歉意,絕口不提退禮的事情。

“啊,對喔,我都忘了。”欣欣毫不眷戀的脫下鑽戒,捏在掌心裏。

“你打算怎麼處理?”

她偏着頭想了一會兒。

“照理說,我該親自拿回去,但是--”她的聲音愈來愈小。

唉,一想到要面對陳家兩老,聽他們痛哭流涕的連篇道歉,她就覺得耳朵發癢,一雙腿兒也軟了,根本提不起勇氣讓鑽戒物歸原主。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我替你拿回去。”

黝黑的大手湊到她眼前,露出滿布硬繭的掌心,慷慨的提供幫助。

她小臉發亮,興奮的靠上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感激他拔刀相助,讓她可憐的耳朵能躲過一劫。

“真的嗎?你真的可以替我拿回去?”高興歸高興,她多少還有些遲疑。“唔,這樣妥當嗎?”她的訂婚鑽戒,由向榮拿去退還,感覺上似乎有點怪怪的--

“妥當。”他的口氣很堅決。

既然向榮都說妥當了,那就應該不會有啥問題吧?!他比她聰明,也比她想得周到,再說,這麼多年來,他也從不曾騙過她啊!

“那就拜託你了!”欣欣立刻放棄遲疑,選擇完全信任,把鑽戒擱進他的掌心。

他把鑽戒收進口袋,先前的怒意,也一塊兒被收了進去。他的嘴角不再緊抿着,反而噙着滿意的淺笑。

從鎮上到歐陽家的路程並不長,車子駛過那道花籬笆,歐陽家三層的獨棟洋房已經近在眼前。車子在前院熄了火,一旁則停着四、五輛機車。

向榮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卻看見她抱着保溫壺,咬着下脣,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他挑起濃眉,沒有催促,反倒停下動作,靜靜望着她,極有耐心的等着地開口。

半晌之後,欣欣才鼓足了勇氣開口。

“向大哥,那個--那個--”

“哪個?”

“你真的有對象了?”這個疑問,就像是一根梗在喉嚨的魚刺,讓她寢食難安。不知爲什麼,她就是好在意好在意這件事情。

黑眸裏的笑意加深。

“真的。”

喔,她的胸口好痛!

“你很喜歡她?”

“我愛她。”

疼痛感開高走高,持續攀升。

“那,我認識她嗎?”

“認識。”他簡單的回答,低下頭來,靠近那張陰霾的小臉。“你想知道是誰嗎?”

欣欣臉色發白的猛搖頭。

“不想!”她匆忙回答,一手抱着保溫壺,一手則搗着胸口往屋裏衝,急着要去翻翻電話簿,查看看最近的醫院裏,有沒有替人作心電圖檢查。

嗚嗚,糟糕了啦,她百分之百確定,自個兒的心肯定是出了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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