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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欣欣向榮》 / 典心 / 第7章 / 共9章

“唉喲,真的是麼壽喔!”

“對啊對啊,做人怎麼可以這樣?”

“這種女人,實在是應該給雷公爺劈--”

晚上八點零三分,一干人等擠在歐陽家客廳,圍着電視議論紛紛。

電鈴聲響起。

“門沒關,自己進來啊!”李月在裏頭大喊,一臉激動的守在電視前頭,捨不得離開。

大門被推開,一個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聞聲回頭,立刻收起怒容,換上笑臉。

“唉啊,向榮你來啦?要不要喫湯圓?廚房裏有一鍋,我剛煮好的,你自己去舀來喝,別客氣啊!”

“欣欣呢?”

“喔,她啊,在樓上房裏。”李月笑咪咪的看着他。“你就順便幫我端一碗湯圓上去--”

“啊!”電視機前的衆人,突然齊聲發出驚呼。

李月火速回頭,瞪大眼睛,盯緊了電視。“演到哪裏了、演到哪裏了?啊,這個男的怎麼突然死了?剛剛是怎麼回事?”

衆人議論紛紛,報告劇情發展,一邊看一邊罵,看得激動不已,幾乎要砸電視。

一個小時裏頭,扣除掉十五分鐘的廣告,剩下的四十五分鐘裏,有三十分鐘在哭,十五分鐘在吵架。他們的情緒,也隨着劇情或哭或笑或罵。

鎮上有不少人,每晚都離不開八點檔,甚至因爲八點檔,而有嚴重的間歇性精神錯亂失調症。不只如此,獨樂樂不如衆樂樂,獨罵罵也不如衆罵罵,一個人指着電視咒罵,總比不上一票人指着電視罵來得過癮,左鄰右舍還會呼朋引伴,一塊兒湊到某一人家裏去。

放眼鎮上,最近最有人氣的,莫過於歐陽家,於是乎,每晚一到八點,不少人全都拿着扇子,自備板凳與茶點,上門看電視。

向榮端起湯圓,逕自上樓,來到欣欣的房前。

門沒有上鎖,他熟練的推門而入,瞧見她正趴在書桌前睡覺,雙臂下還壓着一本斬出版的童話繪本。

黑眸注視着她熟睡的嬌容,漾出濃濃的溫柔,他勾脣一笑,把湯圓擱在一旁,脫下身上的外套替她蓋上。

欣欣卻睜開蒙矓的眼睛,從身上的外套,看到身旁的男人。

“我以爲你今天不來了。”她揉揉眼睛,打了個小呵欠。

“今天有點事,忙到比較晚。”他在牀沿坐下,把熱呼呼的湯圓端到她面前。柔軟的牀鋪因爲他的重量而陷下,連可憐的牀墊也發出慘叫,那高大的身軀,坐在滿是碎花的牀單上,無論怎麼看都覺得突兀。

“是向媽煮的嗎?”她接過手,用掌心捧着溫熱的瓷碗,眯眼看着碗裏的湯圓,只覺得還有些睏倦。

最近天氣冷,她不但貪睡而且還貪喫,整日喫喫睡睡,精神也不太好,連圖都畫不到幾張。

“不是。”他從牀頭拿了一本繪本,隨意翻看,已經完全摸熟了她房內的每個地方。

自從那日“酒後亂性”後,他幾乎每晚報到,每晚八點,一羣人擠在樓下看連續劇,他就會出現在她的房門口。

其實,一開始是欣欣開口,要他來詳談的。她努力想勸說他放棄這樁婚事,儘快逃出鎮上,但不知爲什麼,他們談着談着,最後都會談到牀上去--

有幾次,向榮來的時候,她正忙着畫圖。他也不吵她,就坐在一旁,靜靜翻看她收藏的繪本與童話;等她想到,該要商量私奔大計時,通常都過了九點,母親大人又會端水果或燉湯上來,讓她錯失開口的良機。

啊,不行不行,婚期漸漸逼近,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被逼着結婚的!

欣欣吞下一顆紅豆湯圓,打定了主意,趁着今天機會難得,非得把事情解決不可。

“向大哥--”

“向榮。”他頭也不抬的糾正。

“呃,喔。”她瑟縮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開口。“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想清楚了嗎?”

“什麼事?”他兩手擱在腿上,捧着繪本,黑眸睨了她一眼。

“就是--逃婚那件事啊!”欣欣雙手交握,憂慮的看着他。“我是說真的,你真的不用擔心我,也不用擔心我媽,等事情過去之後,她不會怪你的。我知道你對我好,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應該要多爲自己想想,你說對不對?”

“嗯。”他微微牽動嘴角,點頭。

“所以啊,你不要顧慮太多。現在這個時代,講求的是你情我願嘛,而且是我有錯在先,你不需要對我負責的。”

“我知道。”他垂下眼,伸手將繪本翻了一頁。

他知道?

“啊,喔。那就好。”欣欣眨了眨眼,鬆了口氣的同時,心頭卻也有些異樣的抽痛。

唉,她不是早已知道,向榮並不屬於她,他的體貼、他的溫柔、他的親吻與撫觸,都應該屬於另一個女人,她不能夠那麼自私,因爲自個兒喜歡他,就逼他接受一樁不情願的婚姻。

想着想着,她偷偷嘆了一口氣。

“那,你需不需要我幫忙整理行李?”她嚥下湯圓,覺得那口湯圓像是梗在胸口,讓她胸口發疼。

“不用,我會處理。”他繼續翻看下一頁。

“喔。”她垂下頭,沒了胃口,只用湯匙攪動湯圓,半晌後又抬起頭來。“向大哥--”

“向榮。”他再度糾正。

她咬着紅嫩的脣,聽話的改了稱呼。“向榮,抱歉給你惹了那麼多麻煩--”喔,他一定很難跟他所愛的女人解釋吧?

向榮放下繪本,抬頭看着她。“沒關係。”

“可是向爸向媽那邊--”

他伸出手,將自責不已的小女人拉進懷裏,伸手輕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他們不會介意的。”

“真的?”她怯生生的眨着眼睛。

“嗯。”他嘴角輕揚,吻了她一下。

欣欣粉臉紅透,小臉垂到胸口,一雙小手擱在腿上,把運動褲揪得縐縐的。

她似乎不該坐在他的大腿上,可是--可是--可是天氣好冷,他的身體又好溫暖,她實在捨不得離開--

欣欣在心裏掙扎不已,頸窩卻酥酥癢癢的,她回過神來,卻發現向榮正低着頭,輕輕舔吻着她,一隻大手則從腰側往上探,溜進了她的上衣裏。

“向大--向榮,不行啦,這樣--這樣不好啦--”她紅着臉,急忙想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

“哪裏不好?”他語音低啞,環抱着她,在她耳畔開口。“你不喜歡?”

溫熱的鼻息噴在耳畔,欣欣敏感的縮了一下,臉兒更紅。

“也不是啦--”她的聲音很小很小。

呃,實話說,她是很喜歡啦!自從那天,半醉下和他偷嚐禁果之後,她就欲罷不能了--可是--可是就算是真要作“壞事”,也得考慮一下環境地點啊!

“不行啦,大家--大家都在下面--”

他翻身讓她躺到牀上,脫去上衣,壓在她身上,雙瞳闇黑地看着她,啞聲開口。

“他們忙着看電視,不會注意的。”

“呃--”

她試着想再說些什麼,可看着他結實性感的胸膛,腦袋就一陣發燙,別說是爭辯了,她甚至無法思考,只能被他拖進激情的漩渦裏,愈沈愈深--

誰知道,兩人才做完“壞事”沒多久,樓下就傳來一陣熟悉的哀怨歌聲。

啊,慘了,是片尾曲!

上一秒還全身酥軟,累得半夢半醒的欣欣,立刻驚醒過來,慌亂的猛拍着他的肩頭。

“向大哥,在放片尾曲了,快點、快點,快把衣服穿上,媽會上來的!”她推開身上的男人,手忙腳亂的滾下牀,胡亂的把衣服往身上套。

被捉姦在牀一次就很慘了,兩次還得了?!

話才說完,果然就聽見有人上樓的聲音,她顫抖的穿妥衣裳,一回頭卻看見他剛撐起偉岸的身子,伸手去拿上衣。

“向大哥,你、你快一點!”她焦急的催促。

“好。”他淡淡的說道,慢條斯理的穿上衣裳,再跨出凌亂的牀鋪,不疾不徐的穿妥內褲。

欣欣就怕穿幫,實在等不下去了,連忙抓起牛仔褲,主動接手穿衣的重責大任,小手胡亂的摸索,忙亂的想替他扣好釦子,誰知道忙了半天,褲前的拉煉卻始終拉不起來。

呃,啊,他他他他--

欣欣倒吸一口氣,粉臉燙紅,訝異的看着眼前再度“蓄勢待發”的男性象徵,無法移開視線。

怎麼那麼快?他們不是纔剛--他怎麼這麼快又“激動”起來了?

“我喜歡你的手。”他意有所指的說,嘴角的笑帶着幾分邪氣,跟平時的剛毅截然不同。

她羞得忙收手,門卻在這時打開。

欣欣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轉過身來,擋在向榮的面前,就怕被人發現,他這會兒的狀況有多麼不宜見客。

“向榮啊,湯圓還有呢,你要不要再喫一點?”李月探頭進門,笑咪咪的看着準女婿說。

“媽,我們在談事情。”欣欣紅着臉說道,只想快點打發母親走。“你先下去,我們一會兒再下去喫啦。”

“談事情?”李月好奇的問。“談什麼事?”

“呃--”欣欣眨了眨眼,腦袋一片空白。

“生孩子的事。”身後傳來低沉的嗓音。

什麼?!他說了?他說了?他居然說了!?

欣欣嚇得臉色發白,差點要腿軟的癱倒,這才聽到向榮補充說明。

“我們是在談,婚後該要生幾個孩子。”

“啊,喔。”李月恍然大悟,頻頻點頭。“這個是應該無談談,我曉得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想法,不過啊,我是覺得--”

見老媽一副要推開門,走進來發表長篇大論的模樣,欣欣一驚,連忙跑上前,用身子壓住房門。

“媽,別說了,你先下去啦,我們馬上就會下去了。”

“唉,不是,我是說不孝有三,你別推我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欣欣連聲說道,硬是把母親推出房門,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關上門,把危機隔絕在外。

李月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先是皺起眉頭,接着又突然笑開了臉,對着房門讚許的猛點頭。

喲,不錯不錯,年輕人感情好,這會兒想獨處呢!看來她抱外孫的日子近了。啊,這麼一來,她得快去張羅嬰兒的衣裳啦、搖籃啦那一類的東西纔行啊!

她哼着片尾曲,心情愉快的下樓,忙着去找鄰居張羅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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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曆撕了一張又一張,欣欣揉掉了今天的那一張,然後掀開下頭的,偷偷翻了幾頁,看着那個日期,然後嘆了一口氣。她在書桌前坐下,雙手撐着下巴,呆看着窗外。

日子像是過得特別慢。

自從幾天前,向榮遠去荷蘭,參加國際花節後,她就覺得全身不對勁,像被抽了骨頭似的,整個人軟趴趴的,沒有一絲力氣。

見不到他,她的心就空空的,像是缺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她趴在桌上,再度嘆了一口氣,視而不見的看着窗外綠樹,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

向榮會不會聽她的話,趁着去參加國際花節的機會,跟心上人私奔了?啊,莫非,他喜歡的人,是金髮碧眼的外國女子?

她愈想愈覺得有可能,他不是每年都要跑好幾次荷蘭嗎?說不定生意只是藉口,他其實是去荷蘭與愛人耳鬢廝磨。

腦子裏的幻想一發不可收拾,欣欣忍不住拿出鏡子,對着鏡子猛瞧。

唉,她的眼睛是夠大,但總是矇矇矓矓,哪裏比得上歐洲美女的放電明眸?再說這小小的臉兒、細緻的五官,也沒有半分性感可言,肯定是比不上媚眼豐脣的西方佳麗,而她的胸部--

滴溜溜的眼兒往下瞄,看着運動服下的柔和曲線,粉嫩的臉兒頓時變得紅潤潤的。

好吧,雖然她不是豐滿得讓人一手難以掌握,但是向榮很喜歡啊,每次他都--

呃,不過,他是不是喫膩了水蜜桃,所以才愛啃她這顆澀果子?

她對着鏡子,又嘆了一口氣,心情跌到了谷底,覺得自個兒根本無法跟荷蘭美女媲美。而且--而且--而且她的英文好爛啊,嗚嗚--

也不管荷蘭人說的是不是英文,欣欣抱着鏡子自怨自艾,幾乎就要哭出來了。

樓下的電話響起,打擾她自憐的情緒。電話鈴聲很剌耳,響了大半天,卻遲遲沒有人去接聽。

欣欣擱下鏡子,慢吞吞的下樓,原本還希望它會自己停下來,但打來的人似乎有無比的耐心,堅持得很,一直到她晃到客廳時,電話仍舊響個不停。

“喂,找誰?”她漫不經心的問。

“是我。”

聽到熟悉的低沉嗓音,她愣了一下,反射性的左右張望。客廳裏空無一人,媽媽不在,爸爸不在,那羣湊在她家裏看電視,或開討論會的閒雜人等也不見蹤影。

“喂?欣欣?”電話裏再度傳來他的聲音。

“呃,我在我在。”她趕緊應聲,有點作賊心虛,不由得蹲在沙發後頭,用最小的聲音問他。“你回來了嗎?”噢,她好想他好想他喔!

“還沒。”

小臉垮了下來。

“喔--”對了,她忘了,向榮說過,要待在荷蘭十天,處理國外訂單的,這會兒才第五天而已。

討厭,還有五天,好久喔--

咬咬脣,她伸出手指,沮喪的在地上畫圈圈,喃喃發問:“有什麼事嗎?”

他是不是在私奔前,要跟她打聲招呼?

“我明天回去。”向榮在世界的那一端說道,醇厚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好聽。“你晚上別太早睡,我會過去。”

“明天?”欣欣一愣,停下畫圖圈的動作,猛然抬起頭來,差點扭傷了頸子。“呃,但是、但是--你不是說,這次要待十天的嗎?”記憶中,他的荷蘭之行通常只有延遲,可還沒有提前回來的紀錄。

“生意談好了,所以先回來。”他說得輕描淡寫。

“喔。”她點點頭,不自覺的傻笑起來,但是笑容只維持了兩秒,她又啊了一聲,小臉沮喪的皺了起來。“可是--我明天不在家耶--”

“你去哪裏?”

“臺北。”欣欣重新低頭畫着圈圈,奸懷念他的氣息與體溫。“我和出版社約好,這次要上去交稿,順便跟美術設計討論。那個極品--不對,呃,是向剛,他說明天也要去臺北,可以載我一起上去,所以--”

“那我們約在臺北。”

“啊?”她一呆。

“我確定班機就告訴你。”

“啊?”

“記得帶着手機。”

“啊?”

“算了,我再打電話和向剛說。”

“啊?”

“我明天直接到你出版社,你在那裏等我。”向榮的聲音突然低下好幾個音階,轉爲沙啞,語調親匿得讓人臉紅。“想我嗎?”

“呃--想--”她傻傻的回答,實話實說。

這個答案,讓電話那端傳來幾聲濃濁的喘息。

“我也想你。”

欣欣蹲在地板上,臉兒燙紅,因爲這簡單的幾個字,高興得全身輕飄飄的,先前的沮喪早已一掃而空,再也不在意自個兒英文爛到不行。

“乖乖等我回來。”向榮再度開口。

“好。”她乖乖點頭,願意等他一輩子。

“大哥,夠了吧?花商還在等着呢!有什麼話可以明天再說,欣欣可以等,但是鈔票可是不等人的,錯過了這次機會,咱們可要損失不少啊!”電話那端,傳來向柔催促的聲音,口吻有幾分的調侃,似乎不耐兩人情話綿綿。

向榮又簡單的交代幾句,隨即收線,話筒裏沒了他低沉好聽的嗓音,只剩下單調的嘟嘟聲。

欣欣捨不得放手,小臉還貼在話筒上,心裏甜甜的暖流幾乎像要滿溢出來。

他想她耶!

向榮想她耶!

然後,她抱着電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傻傻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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