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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惹火淑女》 / 典心 / 第3章 / 共11章

臺北的夜裏仍是十分熱鬧,大量的霓虹燈閃爍着,喧鬧的氣份讓人愉悅,男女酒客的喊叫聲,以及大量的笑聲讓人沉醉其中。這一區是臺北有名的銷金窟,四處酒店林立,打扮美豔的煙花女子,畫眉描目地等着酒客自投羅網。

“紙醉金迷”是這一區裏最負盛名的酒店,因爲客人涵蓋各界的厲害角色,所以採取類似俱樂部的會員制,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踏入的,而能在其中工作的小姐,自然有着過人的美貌,以及驚人的手腕。

一部豪華轎車在“紙醉金迷”的門前停下,一個前額微禿的中年男人匆忙下車,接着必恭必敬地轉身,打開後方的車門,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先生們,這就是我提到的地方,請各位下車。”他搓着手,笑着說道。

三個高大卻氣質各異的男人走下轎車,俊期的模樣引來不少女性傾慕的眼光。這幾個人全都是出色至極,有着英俊的外貌,以及強健的體魄,再加上那身考究的打扮所代表的財富,幾乎可以讓所有女人着迷。而煙花女子的目光當然精準,一眼就看出這幾人是上等的獵物。

接着跟在男人身後跨出豪華轎車的,竟是個年僅七歲的小女孩。那漂亮的眉目與三個男人都不相似,眼睛裏有着好奇,她瞪大了眼四處瞧着,看來十分聰明伶俐,還有幾分傲然的氣質。在小女孩身後,頭髮花白的管家也跨出轎車,看着四周濃妝豔抹的女人瞠目結舌。

前額微禿的男人看見小女孩時,眼裏出現一抹懊惱,卻不敢阻止,只能拿出手絹拚命擦汗。

杜豐臣率先傭懶地說道:“小惡魔,你不該跟來的。你老爸要是知道你來這種地方,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唐心扮着鬼臉,纔不理會大人們的拒絕。她生來聰明,好奇心也比一般人強,早就好奇極了那些人嘴裏所說的“招待”到底是什麼?“放心,他不會知道的。除非,是你們之間有人多嘴的去告密。”她瞪大漂亮的眼睛看着眼前幾位叔叔,之後落在管家身上。

今晚的冒險活動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個死跟着不放的管家。她甚至欺騙管家,她是想去見識成人的社交環境,而管家卻硬是要跟來。

“只要小姐付我加班費,我就不會去告密,不過我要提醒你,我的夜間費用可不便宜,你知道的,老人家不太能夠晚睡。”莫管家實事求是地說道,平靜而不客氣地大敲竹槓。

“請問,你是出租車嗎?夜間費用還要加成?”唐心諷刺地問。

“我是管家,最優秀的管家,如今淪爲你的夜間保母已經夠委屈我了,跟你多收些費用是十分合理的。”莫管家仍舊保持微笑,看着唐心氣呼呼的小臉。

三個大男人也看着她,商櫛風是一臉的縱容;雷霆則是冷哼幾聲,不跟她多加計較;就只有杜豐臣還不死心,存心跟唐心槓上。他們全是“太偉集團”中被人傳說已久的高級幹部,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要不是奉了總裁的命令,前來了解公司內有幹部受賄的傳聞,也不會羣聚在這裏。

至於唐心,則是總裁唐霸字的女兒,年僅十歲,卻有着過人的智商,聰明得讓人頭疼。

唐心咬咬牙。從小被訓練,加上本身的機靈,她當然不會被管家輕易打倒,錢是小事,進入酒店冒險纔是她夢寐以求的。眼看就能進入酒店冒險了,機會難得,她怎麼會錯過?

“不過我想,老爸要是知道我來這種地方,會被剝皮的人可不只我一個。你們知道的,老爸最喜歡實行連坐法,要是被他知道這件事,大家的皮都要繃緊一點。”她轉怒爲笑,不再理會管家,低頭玩着自己的手指頭,偷瞄着眼前衆人,發現那個領着他們前來的陳經理已經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要昏過去了。

“要是被警察發現你到酒店來,我們都要去喫牢飯的。”杜豐臣嘀咕着,心裏清楚已經無法拒絕她。

“放心,要是遇上警察,我會逃得很快,絕不會被他們捉住的。”她輕鬆地說道,然後率先步上豪華的紅毯,在目瞪口呆的衆人面前進入金碧輝煌的酒店。

莫管家認命地跟在後頭,嘴裏還在嘀咕。“是啊,每次遇到事情你都逃得很快,然後我這個逃不快的老人家就要負責幫你收拾善後。唉,我命苦啊!爲了一點微薄薪資就要被一個小女孩欺負糟蹋。”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稱那些錢叫‘微薄薪資’?”杜豐臣挑起眉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岳父大人。“那些錢可不少啊,足夠讓你到加勒比海買下一座私人島嶼,然後跟一堆穿比基尼的美女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莫管家看了杜豐臣一眼,再次懷疑自己的寶貝女兒爲什麼會選擇嫁給這個男人?“你這是在指責我貪得無厭?”

杜豐臣“嘿嘿”地乾笑幾聲,一臉無辜地解釋道:“當然不是,岳父大人怎麼可能是貪得無厭的人呢?”他很聰明地知道,實話是必須保留在心裏的。

不再浪費時間,衆人魚貫走入酒店。

※※※

陳經理是這裏的老顧客,今日據說帶了不得了的客人上門,酒店自然不敢怠慢,不但將衆多花枝招展的小姐往專屬包廂裏送,就連酒店的女當家沈紅都親自進包廂裏敬酒。

其實,光是包廂裏那幾個俊朗的男人,就足夠讓小姐們趨之若鶩了。在這一行裏,客人多是年紀一把、腦滿腸肥的老男人,難得見到單身又多金的年輕男子,小姐們努力地勸酒獻殷勤,臉上堆滿了笑。

“幾位都是‘太偉集團’的高級幹部?今天能招待各位可真是榮幸。”當家的沈紅笑着說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不愧是昔日的酒國名花,喝起酒來十分豪爽。

“好說,沉小姐客氣了。”商櫛風淡淡地笑着,模樣十分斯文有禮。一個美豔的女郎掛在他的肩上,一臉着迷似地靠在他耳邊勸酒,而他看來彷彿很習慣這種場面,只是微笑着,不給予任何響應。

“早就聽說經營這間酒店的負責人是個女中豪傑,今天一見果然不凡。”杜豐臣舉杯,看來卻有幾分的諷刺,冷眼斜睨着不停靠上來的女人。他雖然也是花叢中的老手,但是結婚之後已經收斂許多。老婆現在雖然遠在日本,但是他也不敢多加放肆,況且岳父大人就在一旁瞪大眼睛盯着,他哪能妄動?

至於莫管家則是遠遠地坐在角落,挑着眉頭觀察着唐心所謂的“成人社交環境”。

“什麼女中豪傑,還不是靠各位大老闆們幫忙才撐出的場面?”沈紅臉上擺着職業的笑容,知道眼前這些男人是得罪不起的。

雷霆則是從頭到尾坐在角落不發一語,嚴酷約五官沒有任何表情,幾個女子試探性地上前勸酒,卻得不到任何反應,乾脆就放棄了。只是他高大強健的體魄,以及那冷傲的氣質,卻又吸引了衆多的目光,小姐們只敢在旁邊竊竊私語。

要不是爲了調查,雷霆很少涉足這類風月場所,女人虛假的笑讓他感到不耐。他沉靜而冷漠,不適合熱鬧,在聚會時只會坐在一旁喝酒。或許是職業使然,因爲長年負責“太偉集團”的安全問題,讓他隨時隨地都是在警戒狀態。

唐心坐在豪華的沙發上晃着腳,看來怡然自得。“原來,酒店是靠男人們捧場捧出來的。”她恍然大悟地晃着頭,喝着杯子裏的果汁。雖然成功進入酒家裏,但是幾位叔叔嚴格得很,還是不准她喝酒。

“啊,這位可愛小姐是哪位的女兒?”沈紅問道,狀似親暱地想拍拍唐心,卻在唐心的一個眼神下停住動作,伸出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

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唐心已經有了唐家的氣質,高貴而傲然。

“她是惡魔的女兒,一個未成年的小惡魔。”雷霆緩慢地說道,他低沉的聲音響遍包廂,有着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喔!別亂說。”唐心氣呼呼地說道,瞪着雷霆抗議。“我纔不是什麼小惡魔!”

“是,你當然是小惡魔。看完書不放回原處,放學回家後髒衣服也亂扔,闖了禍之後就逃之夭夭,永遠要人幫忙收拾。你只會在別人面前裝成小淑女的模樣,然後回過頭來欺負我這個老人家。”莫管家抱怨着長久以來被欺壓的可憐事蹟,拿起手絹擦拭着眼角,眼眶裏還含着斗大的淚滴。

“再多說一句,別說今晚的加班費了,我保證你連退休金都拿不到。”唐心咬牙切齒地說,只差沒把裝果汁的玻璃杯咬碎。

“閉上嘴,乖乖喝你的果汁。”杜豐臣眼看岳父大人被欺負,雖然心中暗自叫好,但是看在愛妻的面子上,還是瞪了唐心一眼,意思意思地制止小女孩的放肆。

“好不容易能進酒店來,只是喝着果汁?那多無聊啊,讓我來爲你們爭取福利。”她轉頭看着沈紅以及陳經理,神態裏有着唐家特有的命令模樣,像是生來就習慣了指揮旁人。“不是說要好好‘招待’我們嗎?這些小姐們漂亮是漂亮,但是這種姿色只是算是庸脂俗粉,你想我們怎麼能夠滿意?難道就沒有更漂亮的小姐了嗎?這間酒店的程度只有這樣?”唐心口無遮攔地說道,說得陳經理與沈紅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沈紅咬咬牙,在風塵裏打滾數十年,當然不能給唐心這個小丫頭看扁了。她揮揮手,招來服務生,有些意氣用事地說道:“去叫蜜兒過來這間包廂。”

“但是,毛老大已經等蜜兒很久了。”服務生有些膽怯地說道,視線看向另一間包廂的門口。

“別管他,他只會虛張聲勢,不要緊的。現在,馬上去叫蜜兒過來。”沈紅忍無可忍地說道,原本虛假的職業笑容已經褪去許多。

服務生點點頭,轉身出了包廂,半晌之後帶回一個年輕女子。

那個被稱爲蜜兒的女子才走入包廂,其他的女人都爲之失色,連唐心也瞪大眼睛,說不出半句挑剔的話。

“哇,這可真的稱得上是美女啊!”唐心小聲地讚道,從沒想到世上會有這麼美的女人。

蜜兒穿着月牙白的旗袍,緊身的旗袍包裏出她窈窕的身段,豐潤的胸、緊窄的腰,以及修長的腿,因爲旗袍叉開到大腿,那粉光緻緻的修長雙腿在掩映間很是惹人遐思。她的美麗並非一般女子的俗豔,彎彎的眉以及清靈的眼,有着沉靜而深刻的美,讓人移不開視線。

“媽媽桑。”蜜兒輕聲打着招呼,沉靜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蜜兒,你可來了,陪這些大老闆喝一杯吧!”沈紅驕傲地看了一眼包廂內的衆人,就不相信還有人會說出嫌棄的話。

冷蜜兒在她手下工作好幾年了,出落得愈來愈漂亮,從來都是店內的紅牌,每晚總有許多豪門貴人排隊等着見蜜兒一面。她長年周旋在衆多男人間,卻只是陪着他們喝喝酒,絕對不跟男人出場,背景十分神祕,在上班時間以外,沒有人知道她的日常生活。

在酒國裏沒有人不知道蜜兒的名字,這幾年來她是夜間最負盛名的酒國名花,男人們莫不在私下競爭着,並猜測究竟是誰能夠摘取這朵難得的花兒?

“漂亮的姊姊,來我這邊坐。”唐心連忙招呼着,在自己與雷霆之間空出一個位子,熱情地招呼着蜜兒。

蜜兒環顧着包廂內衆多的陌生臉孔,有些詫異竟會往酒店內看見未成年的女孩。她舉步上前,神態沉靜而美麗,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坐在雷霆的身邊,雖然兩人沒有說話,但是他的高大,以及她的嬌小柔美,看來十分地搭配。

蜜兒舉起杯子對包廂內衆人敬酒,在心中猜測着這些人的身分。是什麼樣的人,能夠讓媽媽桑打破原本的規矩,要她先來這間包廂裏招待這些陌生人?

坐在她身邊的,是一個一高大而沉默的男人。他靜靜地喝着酒,但是那雙眼睛卻銳利無比,像是能看穿一切,他靜默地看着她,讓她的動作有些顫抖。蜜兒低垂着頭,視線不敢與他接觸,習慣性地爲他斟酒,而這重複多年的動作,在他銳利的目光下竟有些僵硬。

“我是蜜兒,今天第一次見面,先敬各位。”她舉起酒杯,嗓音甜潤,臉上有着淡淡的笑,將酒杯舉到脣邊,只是略略啜了一口。

她其實不太能喝酒,敬酒時也只是應付應付,因爲生得如此美麗的模樣,酒客們也不會爲難她,只要她陪着喝一杯酒,就已經十分滿意了。她的名聲在酒國裏傳得非常遠,不少名紳富商或高官貴人都以能得到她的陪伴爲榮,有時候每晚排隊等了將近一個月,就是爲了見上她一面。

她不但美麗,而且難得,不像其他的煙花女子,用錢就能夠打動。從進入酒家起,她就堅持着不與客人糾纏的原則,再多的金錢也不能包下她。好幾年下來,她只是陪着喝酒,卻沒有人能夠沾惹她。

沈紅爲了保護搖錢樹,當然將她保護得好好的。不過也不是因爲什麼好心眼,沈紅很聰明,不會愚笨地殺雞取卵,她只是靜靜在等待着,等待出價最高的人,纔將蜜兒賣出去。

雷霆冷眼看着蜜兒,即使以最嚴苛的眼光觀察她,他也找不出她的任何缺點。酒家女看得多了,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她的氣質溫柔婉約,就連那些名媛淑女都難以抗衡,她脣邊淡淡的笑意沒有到達眼裏,像是不喜歡眼前的環境。

當然,這行業裏有太多女人作假,用眼淚與故事欺騙那些自願供奉金錢的火山孝子。他的目光緊盯着她的臉龐,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在心中不斷猜測着:她是真的不耐於陪酒的送往迎來,還是技巧高超到能夠以虛僞的態度欺騙衆人?

“難怪這間酒店會讓人趨之若鶩,原來媽媽桑還藏着這麼一個美人。”杜豐臣笑着說道,遠遠地看着蜜兒。自從結婚後,他可是收斂很多,要不然看見這種難得的美女,老早就上前搭訕了。

“蜜兒可是不隨便見生客的,今天是看在各位大老闆來頭不小的分上,我纔會破例讓蜜兒來陪各位喝一杯的。陳經理也是我們這裏的熟客了,他也才見過蜜兒兩次。”沈紅得意地說道。

“原來,陳經理常到這裏來光顧。”商櫛風若有所指地說道,視線緊盯着猛擦汗的陳經理。

“沒有,沒有,只是一般的客戶招待時,我都會帶客戶上這裏來。”陳經理心中暗暗叫苦,冷汗眼看着已經浸溼手帕。

是因爲公司裏有人投訴他,說是他帶着客戶到酒店裏亂來,因此,高級幹部們都親自上門來“關懷”,他怎麼推拒得了?而這次他帶了幾個高級幹部來,一是爲了奉命領了他們來“瞭解”,二是爲了替自己找條生路,看能不能賄賂這些高級幹部。

他的確是讓酒店小姐們利用美色,替他留下客戶,甚至還帶着廠商到酒店裏來,暗示要收取回扣。男人都愛美人,他相信高級幹部們也不會例外,瞧瞧,蜜兒才一進包廂,這些高級幹部就全都看傻了眼。

忽地,門外一陣喧鬧,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伴隨着大量玻璃破碎的聲音,響徹整間酒店。

“怎麼回事?”沈紅警覺地問道,連忙站起身來。

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服務生摔跌進來,滿臉都是鮮血,看來好不狼狽。“媽媽桑,是毛老大,他等不到蜜兒,正在發火,已經砸了兩間包廂了。”

包廂內的小姐們聽見情況不對,馬上尖叫着奪門而出。她們見多了這種場面,也都清楚知道必須“明哲保身”,不然要是倒黴;在混亂間被破碎的玻璃劃花了臉,以後要靠什麼混飯喫?加上蜜兒漂亮,女人們早看她不順眼,遇上她有事,看好戲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遠出手幫忙?

很快的,門外的吼叫聲愈來愈驚人。不一會兒,一個理着平頭、人高馬大的魯男子嘴裏嚼着檳榔,出現在包廂門口。他氣得整張臉都脹紅,一揮拳就打飛了前來勸阻的服務生。

“他媽的,還要讓我等多久?明明說要過去我那裏陪酒,卻跑來這裏。是因爲我坐了幾年牢,人說話都沒分量了,你們纔沒把我放在眼裏嗎?”毛老大吼叫着。

“毛老大,您別生氣,蜜兒只是過來招呼一聲,馬上就過去您那裏了。”沈紅連忙說道,知道剛出獄的人氣焰最是張狂,她這間酒店雖然人脈廣闊,但是可仍惹不起江湖上的兄弟。

“招呼一聲?今晚蜜兒可是要陪我的,哪輪得到招呼旁人?”毛老大憤怒地喊叫着,一伸手就抓住蜜兒,在將她拉到眼前時,原本憤怒的表情驟變,眼裏充滿了淫慾。

“果然漂亮,老子可沒白等。小美人兒,今晚你可要好好的陪我。晚點帶你出場之後,我會好好疼你的。”他舔着脣,幾乎迫不及待。

“我不出場。”蜜兒冷眼看着毛老大,無畏地說道。但是她才一說完,冷不防地就捱了一巴掌。

毛老大是江湖中人,自然完全不知道憐香惜玉,那一掌打得蜜兒細緻的臉龐一片紅腫。蜜兒喘一聲,卻沒有哭泣,仍舊睜着沉靜的眼,看着毛老大。

在酒店裏工作數年,這種情況她遇得多了。今晚大概也不例外,在無人爲她出頭的情況下,必須由媽媽桑出面賠不是,而她也必須委屈地敬酒賠罪,任這人用難聽的字句羞辱。

“他媽的,給你臉,你還不要臉!老子要睡你是看得起你,都到酒店來陪酒了,還給我擺什麼貞潔烈女的架子?你要是不出場也行,老子隨便找間房間上你。”毛老大冷笑着,拖着蜜兒就往外走。

陡然之間,一塊冰塊準確地撞擊上毛老大的臉。毛老大沒想到會遭到攻擊,他發怒地瞪着包廂內所有的人。

包廂內沒有人有動靜,所有的人都氣定神閒。唐心瞪大眼睛,甩甩先前因爲捏起冰塊而有些潮溼的手,仍舊喝着果汁,視線甚至沒有看向毛老大。“這裏是酒店還是動物園?”她突然問道。

“當然是酒店。”杜豐臣好整以暇地說,端起酒杯就口。

“那麼我看到的應該是人嘍?”她一臉的困惑,眼裏其實有着諷刺的意味。“怎麼他又是吼又是跺腳的?看起來活像是發情的大猩猩嘛!”

“他媽的!”毛老大忍無可忍,怒吼一聲就要撲向唐心。從不曾見過這麼不知死活的小女孩,他氣得想掐斷唐心的頸項。

唐心冷笑幾聲,把手中盛滿果汁的玻璃杯往毛老大臉上砸去,之後飛快地跳開。“哇,虐待兒童?你是想再回去喫牢飯啊?不知道虐待兒童的罪很重嗎?”

毛老大吼叫着,揮拳想打唐心,但是他的拳頭卻在半空中被握住。他驚訝地抬起頭,訝異自己這被道上兄弟津津樂道的鐵拳,竟會被人輕易攔下!這些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雷霆冷眼看着手下的男人,嘴角緩慢地勾起,看來有着令人膽寒的危險。他平常是沉默的,像是不動的高山,而在遇上危急時,卻會變得極爲危險。會被委任負責“太偉集團”的安全,他自然不是省油的燈,但是他長年來形跡神祕,像是毛老大這種低級混混,當然不曾聽過他的名號。

“你不該侮辱她,更不該打她。”他淡淡地說道,視線落在被打紅了臉的蜜兒身上,手上緩緩用力。

“她只是個酒家女啊!”毛老大喫痛地喊叫,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想爲一個酒家女出頭?

“她可比你高尚許多,至少自食其力,不會欺壓旁人。僅僅這一點,你就沒有資格侮辱她,更沒有資格打她。”雷霆緩慢地說道,陡然間手腕一轉。

像是雞骨頭被折斷的聲音響徹包廂,毛老大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握住手腕在原地慘叫蹦跳着。

蜜兒震驚地看着雷霆,不知該如何反應。被人羞辱或是毆打,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而眼前的他不但沒有在出事時逃走,甚至幫她出面,阻止了毛老大進一步的肆虐。

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她,不只是將她當成沒有尊嚴的煙花女子。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年,沒有人尊重她,更沒有人因爲她被傷害而憤怒。

蜜兒的手撫住被打疼的臉頰,視線無法自高大的雷霆移開。

門外毛老大的手下聽見慘叫聲,連忙蜂擁而入,目瞪口呆地看着痛得在地上哭泣滾動的毛老大。

“該死的,誰動我們老大的?”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喊道。

“當然是我們。”唐心高舉着酒瓶,示威地叫嚷着。“給我打,打扁這些欺壓善良的傢伙,打到連他媽媽都不認識他!”她愉快地喊着。

杜豐臣首先發難,幾下凌厲的飛踢就撂倒了許多人,那些人分別往不同方向飛出去,撞擊上牆壁,之後癱軟在角落,被打得昏頭轉向。

商櫛風看似斯文,但是拳腳功夫可不馬虎,沒有人可以逼近他的身邊,衆多嘍囉都喫了虧,被打得呼爹喊娘。

蜜兒有些驚慌,美麗的臉龐上流露些許的慌亂,當一個小嘍拿着破碎的玻璃酒瓶往她臉上砸來時,她低喊一聲,只能閉上眼睛。半晌之後,疼痛並沒有如預期的降臨在她身上,她睜開眼睛,看見雷霆護在她身前,以高大的身軀爲她擋去玻璃瓶的攻擊。

下一秒,她被拉入他的懷裏,在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接觸,連身體也是緊貼着的。在氣溫略低的包廂中,他的體溫顯得如此炙熱,她的臉因爲莫名的原因微微地紅了。

“你沒事吧?”雷霆詢問着,聲音十分低沉。

蜜兒無法說話,只能搖搖頭,雙手本能地攀附住他,在最危急的時候只能依賴着他。這麼多年來,她不曾依賴過誰,卻在雷霆爲她擋去那致命的攻擊時,冷硬多年的心突然變得柔軟。

在一片混亂當中,只見唐心站在桌子上,邊喝着酒,邊揮舞着白蘭地的酒瓶,臉蛋紅通通的。“打呵!呵!給我用力地打!”她搖搖晃晃地說道,一臉興奮。

“是誰讓她喝酒的?”杜豐臣眼看情況不對,皺着眉頭問道,順手又打昏了一個想攻擊管家的人。

“是我自己喝的,只剩下半瓶了。”唐心醉得不斷髮笑。有個嘍囉撲上前去,妄想要擒住她,她冷哼一聲,猛然舉起酒瓶往那人頭上砸去,成功地免去一次危機。“現在,連半瓶都不剩了。”她格格直笑,搖頭晃腦地坐在桌上,然後開始認真地背起相對論的內容。

轉眼之間,包廂裏躺滿了人,毛老大的手下沒有一個倖免於難,全被撂倒在地上,哭着、呻吟着。沈紅在旁邊站着,看見被破壞的裝潢,臉都綠了。

杜豐臣拎起醉醺醺的唐心,濃眉緊皺着。“要命了!要是被她老爸知道,我們有九條命都不夠死。”

莫管家閃開地上呻吟不休的傷兵,接着杜豐臣懷裏的唐心。“我先帶她回去,拿些醒酒湯給她喝,免得事蹟敗露。你們也快點各自回家,今晚就當我們不曾來過這裏,到了唐霸宇面前可千萬別露餡兒。”以最快的速度,他腳底抹油地開溜了。

雷霆低頭看着懷裏的蜜兒,直到此刻才發現她有多麼嬌小,細瘦的骨架像是一折就斷似的。當他的視線落到她臉頰上的紅腫時,他忍不住衝動地伸出手,輕撫着那處紅腫,看見她怕疼地略微縮回臉龐,一股奇異的情緒瀰漫在他心中。或許是因爲她的美麗,雷霆一向冷漠的心在此刻有着憐惜的溫柔。

“還疼嗎?”他詢問着,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如此關心她?

“有一點。”她回答道,驀地感到羞怯。

“記得要敷些藥,也拿些冰塊敷着,紅腫過幾天就會褪了。”他交代着,之後徒然收回手。這只是一個素昧平生的女人,雖然長得美麗,但是也不至於會讓他有這麼奇異的舉動啊!

對自己的心態與行爲感到不解,他匆忙地轉過身去,走出混亂的酒廊。

在雷霆身後,有一雙清澈的眼,像是冰凝的上好的水晶,始終追尋着他高大的身影,直至完全看不見。蜜兒的手,輕覆在紅腫的傷上,回想起他輕柔的撫摸,以及詢問時的眼神。那眼神彷彿是沉靜的,卻又包含着最熱烈的火焰。

那男人,是一團火,外表冷漠,而內在卻有着炙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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