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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惹火淑女》 / 典心 / 第4章 / 共11章

臉上的紅腫,沒有幾天就散去了,蜜兒的臉龐恢復成原有的美麗。她坐在沈紅分配給她的特別房間裏,卸去臉上的妝,指尖的化妝棉擦着臉龐,拭去上面的粉彩,一張清麗的臉出現在鏡子裏,大大的眼睛回望着她,卻有些視而不見。

她其實不喜歡化妝,但是從踏入這一行起,她就習慣了與這些化妝品作伴。日復一日,她在男人堆裏周旋,臉上敷滿了化妝品,以虛假的臉龐笑着,把真實的情緒吞入腹中。

酒客們垂涎她的美麗,媽媽桑則是貪婪地等待着,希望她爲酒店賺入更多的鈔票。沒有人將她當成真正的人,男人將她視爲玩物,而媽媽桑將她視爲搖錢樹。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她忘了自己原本是個人,有着人的尊嚴與驕傲。她在夜裏送往迎來,雖然是高傲的紅牌,被男人們疼寵地捧在掌心,但是終究只是個酒家女。不出賣肉體,是她最後的堅持。那些酒客只是把她當成一個精緻的玩物,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是怕她太早碎,想戲玩她更久一些時日。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她也只是一個較爲珍貴的餌。

直到那一個夜晚,那個男人幫她打退了無禮的酒客,冷言告訴那些不堪的酒客們,她是該被尊重的。

她的心被觸動了,竟然只是爲了一句話,她的心思就此繞着他打轉。這幾天來的心不在焉,全是因爲他。

蜜兒纖細的手輕撫着先前紅腫的傷,想起他的觸摸、想起他以低沉的聲音詢問她的模樣……這樣的事情從來不曾發生,她的思緒始終系在他身上。

酒店裏的小姐們也在紛紛竊語,因爲難得看見如此出色的男人而興奮着。而蜜兒也由此得知他是“太偉集團”的高級幹部之一,那一晚的幾個出色男人都是他的同事。他叫雷霆,全權負責“太偉”的安全問題。

雷霆——

一個令人震撼的名字,她悄悄地希望,期待能夠再見到他。

只是,再見到他,又能說些什麼?他是事業有成的男人,而她則是墮落煙花的酒女,就算是他給予她一些旁人不曾給予的尊重,他們之間還是有着巨大的鴻溝。

冷蜜兒嘆息着,靜靜拭去臉上的妝。在男人之間打滾這麼多年,她早該看清男女之間的本質有多麼醜惡,而自己竟還會像是個普通女人般,懷抱着不實際的夢想?不是早該知道,那些夢想是最愚蠢而遙不可及的嗎?

“真難得啊,你竟然會嘆氣?”冷萼兒大剌剌地推開門,美麗的模樣比起姊姊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穿着乾淨樸素的制服,臉上化着淡妝,看來卻比蜜兒更加的早熟而世故。

“你下課了?”蜜兒回過神來,匆忙掩飾着先前流露出的脆弱神態。

“今天的課很無聊。”萼兒做着鬼臉,避重就輕地說道,迴避了逃課的事實,伸手端起桌上的酒就往嘴裏倒。

“你還未成年,不要喝酒。”蜜兒皺着眉頭,出聲制止妹妹。

自從母親過世後,姊妹兩人相依爲命,她們沒有福分可以過正常的生活。爲了活下去,蜜兒在母親過世後,找了一間酒店開始上班,美麗的容貌,讓她很快地成爲酒店內的當家紅牌。

“你還不是未成年就開始到酒店上班了。”萼兒回嘴道。

比起沉靜的蜜兒,萼兒顯得較爲任性,或許是因爲早早就看見人情冷暖,她世故得讓人不可思議。

“小萼,我到酒店上班是爲了讓你能夠安心念書。”蜜兒嘆息地說道,無可奈何地看着妹妹。她供應了萼兒物質上的需求,但是卻無法好好地教育她。

姊妹二人從小就被教育着:不要相信男人,也就因爲如此,在潛意識中或多或少對男人有着幾分防範。而因爲童年時,不斷看見男人們從母親身上騙取金錢,萼兒更對男人有着敵意,這一年多來,萼兒手邊有了爲數可觀卻來歷不明的金錢,看那得意的模樣,大概是用某種方法,從男人身上騙來的。

蜜兒不知該怎麼開口詢問,但她心中知道,任性的妹妹根本不會聽她的話。再者,身爲酒家女的她,有什麼資格訓斥妹妹?

“姊,我聽說了一些你的事情。”萼兒拿着筷子在旁邊窩着,從書包裏拿出便當盒,愉快地喫起便當。勤儉持家是她們的最高準則,姊妹兩人都是窮怕了的。

“聽說前不久有個剛出獄的老大,在你這裏搗亂,結果被人給揍得鼻青臉腫的。我聽那些小姐們在說啊,那人是爲了你出頭呢!”

“他只是看不過去,在那個老大的手中救了我。”蜜兒輕描淡寫地說道,但是放下化妝棉的姿態卻有些不自在。

“是嗎?我只是想問問,那男人是什麼模樣,會幫酒家女出頭,該是個英雄主義的凱子吧?要是一頭肥羊的話,可千萬要把握住。你要是不想動手的話,就讓給我吧!我保證能榨乾他荷包裏的最後一毛錢。”萼兒咬着便當裏的雞腿,將欺騙錢財的事說得像是最普通的事。

“不。”蜜兒匆忙回頭,緊張地看着妹妹。

不知爲什麼,當妹妹一提到要對雷霆下手時,她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男人不都是一樣的嗎?她是不該相信男人的,但爲何偏偏對他感到擔心?

“不?”萼兒眯起眼睛,拿着筷子在姊姊面前搖啊搖。“你危險嘍!竟然爲了那個男人緊張成這樣,該不會是對那人認真了吧?你最好祈禱,不要再碰上那個男人,否則看來你大概是難逃一劫了。”她三兩下解決完便當,拍拍燙得平整的百褶裙,信步往外走去。“好啦!今晚我不回去,你回家後就可以鎖門了。”她隨口說完,便快步離開酒家。

這是姊妹二人的習慣,萼兒讀的是夜校,放學後剛好趕上蜜兒下班的卸妝時刻。姊妹二人總是如此,一個卸妝、一個喫着便當,聊着一天的種種,之後相偕回家去。不過近來萼兒外務頗多,通常喫完便當就不見人影。

蜜兒整理着衣物,沒有了化妝品的遮蓋,她看來更加美麗,有着素淨的美感。

“蜜兒?”門上傳來禮貌的輕敲,沈紅滿臉是笑地走了進來。她手裏端着一盅醒酒湯,親暱地走到蜜兒身邊,拍拍蜜兒的肩膀,憐惜地看着蜜兒的臉。

“媽媽桑,有事嗎?”蜜兒詢問着,隱約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有些不同,但是哪裏不同,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沒事沒事,只是來看看你。”沈紅仔細地看着蜜兒的臉,之後滿意地點點頭。“你臉上的傷好些了吧?我這些天來老是掛心,但是有着化妝品遮蓋,又看不出你這傷到底好了沒。”

“用冰塊數了幾天,已經沒事了。”蜜兒簡單地說道,收拾着衣物,將心中奇異的感覺推開。她在這裏工作數年,沈紅不曾害過她,甚至還處處保護她,她不應該懷疑沈紅纔是。

沈紅端起蜜兒的臉,像是察看貨物般仔細端詳着。“瞧瞧你這臉蛋,出落得愈來愈標緻了。當初你上門來應徵時,雖然又瘦又憔悴,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來,你是個美人胚子。沒有想到,一眨眼間,這麼多年就過去了。”她感嘆她說道,眼裏閃過些微的不忍,但是那抹憐憫很快被貪婪掩蓋。

“是啊,好多年了。”蜜兒徵徵地說道,想起這些年來送往迎來的日子。這種被男人當成玩物的日子,到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唉,別想那麼多。這盅湯,是我要廚房煮的,知道你不勝酒力,而今晚又喝多了酒,怕你等會兒回去的路上危險,先喝些湯醒醒酒。”沈紅將熱湯遞給蜜兒。

蜜兒不疑有他,端起熱湯就口,吞嚥了幾口湯後才逐漸覺得不對勁。

她驚慌地抬起頭來,卻覺得四肢發軟,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熱湯滑入她的喉中,讓她的身體變得軟弱。她喘息着,力氣在轉眼間消失,再也捧不住湯碗,湯碗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那湯裏有着其它東西,某種能讓人軟弱無力的東西。她才喝了幾口,就已經眼前昏黑,全身虛弱無力。

怎麼會這樣子呢?她是那麼相信沈紅……

“孩子,你可別怪我啊!”沈紅憐憫地說道,伸手摸着蜜兒的臉蛋,態度就像是一個慈母,卻做着最可怕的事情。

沈紅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總會有人喊出令她心動的高價,將蜜兒買了去;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會罔顧良心的苛責,將蜜兒推入某個男人的懷抱……只是在此刻,在蜜兒無言的痛苦眼光下,她有些不忍。

此時,門口闖入一個額頭微禿的男人,緊張兮兮地探頭看着。

“怎麼樣?她把藥喝下去了嗎?”陳經理問道,在看見軟倒在地上的蜜兒時,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藥不會傷害她吧?”沈紅問着,還有些許的良心。蜜兒畢竟是她看着長大的,這些年來也幫他賺了不少錢。

“當然不會傷害她,我還等着拿她送人呢,怎麼會笨到拿會傷害她的藥給她喝?這些藥只會讓她四肢無力、昏昏沉沉的。”陳經理不耐煩地說道。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句藥粉,倒進水杯裏調勻,伸手端給沈紅。“再喂她喝下這一杯。”

“這又是什麼?”沈紅接過水杯,忐忑地問道。

“讓她比較容易撐過今晚的藥。”陳經理簡單地解釋完,又緊張地頻頻看向門口。他不是做壞事的料,手腳在此刻已經頻頻顫抖。“動作快點,我們必須馬上把她抱出去。”

“媽媽桑,不要……”蜜兒掙扎着,但是黑暗卻仍然無情地逐漸籠罩她,她軟弱而乏力,只能喘息着,用剩餘的力氣哀求。

“蜜兒,乖,喝下去,這些藥是要幫助你的。”沈紅狠起心腸說道,將水杯緊靠着蜜兒的脣,逼着她喝下去。藥粉和在水中,被灌入蜜兒的口中。

蜜兒再也無力掙扎,她軟弱地揮動手腳,在陷入昏睡之前,隱約地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最可怕的命運。

在酒店中工作多年,她也曾經聽過這方面的傳言,聽說過酒店與酒客串通,下藥迷昏不合作的小姐。但是這麼多年了,她始終信任着沈紅,總以爲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只是,蜜兒仍舊太過單純,她的信任給得太輕易,沒有發現人性貪婪的一面,纔會傻傻地喝下那盅被下了藥的湯。

沈紅嘆氣着,摸摸已然昏睡的蜜兒,心裏到底有些不忍心。

“你嘆什麼氣?之前不也看到了,蜜兒跟那人互望的神情,證明他們都給對方留下好印象了。那個人優秀得很,說不定我們這麼做,還是幫了蜜兒。”陳經理自欺欺人地說完,便抱起包裹在棉被裏的蜜兒就往外走去。

在酒店的後門,已經有車子在等待着,陳經理很快地上了車,帶着昏迷不醒的蜜兒絕塵而去。

沈紅站在酒店的後門,心裏很是不忍,看了半晌,她迅速地轉身走回酒店內。

她的良心現在正苛責得很厲害,或許去數數那疊陳經理給她的厚鈔票,心裏的內疚就能好過些。

※※※

“太偉集團”位於臺北的總公司,在深夜裏是寂靜的。

沉穩的腳步聲緩慢地從最底部的樓層,一路巡視到最高的樓層,之後轉入頂層的高級幹部專屬辦公室。

燈光亮起,偌大的房間裏有着最舒適的設備,雷霆隨意地褪下衣衫,將隨身攜帶的槍枝放置在桌面上,轉身面對臺北市的燈海,開始打着從軍隊裏學來的一套中國拳法。

半晌之後,強健的體魄上已經滿是汗水,他停下練習,黝黑的肌肉及那一身蘊藏的力量令人咋舌。

陡然,他的身軀緊繃着,銳利的視線移向厚重玻璃製成的門扉。

“是誰?”他厲聲問道。

在下班之後,大樓內不應該有着任何閒雜人等纔是。轉眼之間,他的身影一閃已經握住桌上的槍枝,慎重地瞄準門外,高大的身軀緊繃着,顯示他隨時可能開槍,那姿態像是狩獵的野獸。

門扉滑開,臉色蒼白的陳經理抱着一牀棉被站在那裏。

“雷、雷霆先生。”陳經理吞吞吐吐地說道,鼓起勇氣緩慢地走近幾步,將棉被放置在沙發上。

雷霆挑起濃眉,看看沙發上的棉被。“你是怕我着涼,特地幫我多拿一牀棉被來嗎?”他調侃地問道,放下手中的槍枝。

在酒店的混亂之後,他就不曾看過陳經理。高級幹部已經掌握足夠的證據,證明陳經理利用職務之便,在酒店內對廠商索取回扣。“太偉集團”的總裁唐霸宇無法忍受這種回扣文化,已經下令高級幹部之一的社豐臣開始調查。整件事情到如今,已經不關雷霆的事。

“是的,是怕雷霆先生着涼,纔給您抱了保暖的東西來。”陳經理打蛇隨棍上地說道,眼底眉梢都是曖昧的神色。

他自知難逃調查,只能使出最後絕招,花了一大筆錢買通沈紅,迷昏了冷蜜兒當是禮物,送給雷霆。

陳經理知道幾個高級幹部對於總裁唐霸宇是極端忠心的,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看雷霆跟冷蜜兒先前見面的模樣,似乎對對方都有幾分意思。因此,他使自作聰明地將冷蜜兒送來雷霆的住處,希望雷霆能夠多關照他一些,替他掩蓋那些罪證。

雖然買下冷蜜兒花了他一大筆錢,但是要是能夠躲過這次的大禍,繼續留任在“太偉集團”裏,花再多的錢都是值得的。

“太偉集團”在唐霸字的經營下蒸蒸日上,他只要守住這個位子,就有撈不盡的油水、收不完的回扣。

“那就請雷霆先生好好‘享用’,我先走一步了。”陳經理說完,便擦着冷汗,飛快地逃出高級幹部專屬的辦公室。

享用?

雷霆因爲陳經理的用詞而皺眉。他大步走到沙發旁,掀開了厚重的棉被,看見了棉被中被悶得全身是汗的冷蜜兒。

汗水浸溼了她的頭髮以及衣服,讓她看來像是沐浴在水中;因爲缺氧,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素淨的臉龐有着燠熱的紅暈。

“該死了!”雷霆低聲咒罵着,總算明白陳經理在搞什麼鬼。

他伸手輕拍冷蜜兒的臉龐,仔細的發現她臉上的紅腫已經褪去。沒有了化妝品的遮掩,一臉素淨的她更有着動人的美麗,幾乎讓他看傻了眼。

她緊閉着雙眼,長長的睫毛猶如兩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臉蛋上形成些許陰影。汗水濡溼了她的衣服,讓她美麗的身段更加醒目。樸素的薄絲襯衫已經變得半透明,緊貼着她的肌膚,可以窺見被包裹在蕾絲胸衣下的豐盈。而那件棉布長裙,如今被捲到她的大腿上,一雙修長而足以讓聖人失去理智的瑩白腿兒,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他深呼吸幾下,多年來的謹慎讓他勉強維持理智,在審視她半晌之後,他試着喚醒她。他的手落在她的臉龐上,輕微地拍動着花瓣般細緻的粉頰,直到氣息濁重的她逐漸醒來,眼睫毛輕輕眨動着。

蜜兒緩緩睜開眼睛,一雙美麗的眼睛朦朧而困惑。她不知道爲何會被包裹在棉被中,更不知道爲何會看見他?只是,在看見他的時候,素淨的臉扯出傭懶的笑意,那是由內心深處發出的真誠笑容,完全顯示出她在看見他時的愉悅。

蜜兒笑得柔媚多情,她傭懶地伸出手,環繞着他強壯的頸子,笑意漾得更深。

“嗨!”她小小聲說道,雙手滑過雷霆的頸項,像是在一口的愛着觸摸他的樂趣。

觸摸他的感覺很好,平滑而溫暖的肌膚,讓她的手忍不住在他身上流連,貪戀着那種感覺。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想碰觸男人,在酒店中數年,那些男人都讓她感到作嘔,然而在遇見了他之後,她只覺得自己變得好奇怪。

他與那些男人不同,他至少還把她當成是個人,而不是一個美麗的玩物。

“雷霆,我好想你。”她呼喚着他的名字,忠實地坦承,毫不知羞地說道。

冷蜜兒以爲自己正在作夢,作一個神奇而美麗的夢。她的身體與神智都在漂浮,因爲看見他而喜悅着。溫暖到有些灼熱的渴望在她的血液中游走,她不曾感受到這種需求,只覺得熱、覺得莫名的空虛,雙手離不開他的身體,像是隻要觸摸他,就會感覺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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