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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娃娃師叔》 / 杜默雨 / 第2章 / 共10章

“師侄!師侄!”柳湘湘掀開馬車的布簾,不知道喚了幾十聲。

駕車的凌鶴羣理也不理她,仍是慢條斯理地放任馬兒緩行,狀似心不在焉地瀏覽風景。

“呃……凌……”本想叫一聲凌公子,想想太見外,叫凌大哥又亂了輩分,最後她終於決定叫:“鶴羣!”

“有人叫我嗎?”凌鶴羣挖挖耳朵,遊目四顧。

這三天來,柳湘湘早已習慣他的輕忽態度,但她實在急了,不得不出聲喊他:“我要……嗯,早上喫壞肚子了。”

凌鶴羣勒緊馬繮,將車子停在地望無際的田野間。“好了,請方便。”

柳湘湘爬下馬車,看到不遠處正在耕種的農夫,她微紅了臉,轉身拿了自己的披風。“麻煩你幫我擋一擋。”

“沒有人看到啦!”

她走到他身邊,將披風塞給他。“拜託一下嘛!”

既然人家都拜託了,他還能怎樣?於是他大手一揮,扯開披風拉成一道布屏風,再轉身面向綠油油的田野。“你快一點,待會兒有人從後面來,我可不管。”

此時正是春暖花開時節,水田映着天光浮雲,間有綠色秧苗搖曳生姿,再伴以田梗上的各色野花,真是一幅繽紛的田園景色呵!

可是……後面那個味道真難聞!

爲什麼他要站在下風處呢?凌鶴羣恨恨地屏住呼吸,好不容易終於聽到寨憲章奉的整衣聲,還有一個怯怯的聲音。“好了。”

他將披風扔回柳湘湘的手中,皺起眉頭道:“我們早上喫一樣的清粥小菜,爲什麼我沒事,你就有事呢?”

“可能是喫了腐乳,體質不適合。”

“你到底還有什麼東西能喫?”凌鶴羣用腳踢了踢泥土,將那堆作嘔的稀巴爛掩蓋起來。“辣的不能喫、酸的也不喫、鹽不能放太多、酒不能喝、炸的也不行。你說,你還能喫什麼?”

“清淡一點就行了。”柳湘湘小聲地道。

“是了,喫粥也會拉肚子,你這個大小姐,還要我幫你調配食譜呢!”

“你喫什麼,我就跟你喫,只消給我一碗熱水洗掉調味就行了。”她委委屈屈地爬回馬車。

“等等,你喫個止瀉藥,免得又要拉肚子。”

“我沒有止瀉藥。”

凌鶴羣敲敲一個小箱子。“你帶了這一箱藥丸出來,裏頭沒有止瀉藥嗎?”

“沒有,只有調養身體的藥。”

“沒有刀傷藥、驅風油、解熱丸、平胃散這些出門必備藥品嗎?”

“沒有。”

“你爹是走遍天下的大鏢頭,他沒跟你說出門要帶什麼東西嗎?”

“沒有,他叫我收拾行李,我就帶了衣服和每天要喫的藥丸。”

看來那位總鏢頭把照顧女兒的責任都推給凌家了,凌鶴羣氣得雙手在車裏亂扒,找到自己的包袱,拿出一瓶藥,再彈出一顆藥丸。“拿去喫!你不要以爲我對你好,我只是不想再聞到異味。”

柳湘湘小心翼翼接過了,露齒一笑:“謝謝。”

這病娃娃也會笑?凌鶴羣好像看到了匆匆一含的含羞草,而他則是去觸動那草葉的微風,他擺開這個奇怪的念頭,問道:“你不怕我了?”

“你很兇,可是不可怕。”

“聽不懂。”他繼續維持兇惡的臉孔,跳上馬車,大喝一聲,用力一揮馬鞭,再度起程。

他就是要繼續嚇她,絕不讓她以師叔自居!

***  黃昏的客棧中,凌鶴羣和柳湘湘坐在一起喫飯。

“喂!我爲了你,忍痛不叫最喜歡喫的酸辣湯,幫你叫了這碗清淡的筍片湯,你又不喝了?”

柳湘湘挾起一塊嫩筍片。“這筍片湯很香,可是竹筍性寒,我體質弱,最好不要喫,不過既然你叫了,我還是會喫一些。”

“這麼勉強?”凌鶴羣挑起眉毛,不以爲然地道:“你還有什麼不能喫?統統告訴我,免得下次叫了你又不喫。”

“你儘管叫你喜歡喫的東西,我多少喫一點,不會勉強的。”

“你快說!省得麻煩。”又擺出一張兇臉。

柳湘湘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開陽白菜。“大白菜性寒,喫了胃會不舒服。水果方面,梨、橘也屬寒性,水產則是蟹、蛤最寒,至於肉類,鴨、蛙也是涼性的。”

“煮熟了不就沒事?”

“底性寒,煮熟了還是一樣。這就是之所以秋天喫熟蟹,仍然要佐以熱薑茶的道理。”

“原來如此。”凌鶴羣撈走一大團白菜。

“你別把菜夾光了呀!我也要喫。”

“你不是不喫嗎?”

“我還是會喫,人總要填飽肚子,我只是儘量少喫寒涼食物。”柳湘湘伸出筷子,趕緊夾了兩片白菜。

“又說不喫,又說要喫,我都快被你煩死了。”凌鶴羣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這壺高粱酒性烈,喝了身體會暖,可是喝多了傷肝,喝醉了也會誤事……”

“你能不能不要說話?”凌鶴羣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雙眼直瞪柳湘湘。“我凌四少最痛恨喋喋不休的女人了。”“我沒有喋喋不休,我只是實話實說……”她握緊筷子,嘴脣嚅動着。

“還說?”他再用力瞪她一眼。“那盤清蒸牛肉片是特地爲你叫的,你乖乖喫飯,不要吵人。”

“我不吵你,可是你才喫半碗飯就喝酒,這樣很傷胃……”

“你有完沒完?”

她已經被瞪得無地自容,只好端起飯碗默默喫飯。

凌鶴羣又倒了一杯酒,心裏正得意嚇住了她,一眼望見她從飯碗裏抬起來的清亮明眸,像是欲言又止。他受不了那個眼光,扔下了酒杯,也是端起飯碗。“我先喫飯可以了吧?喫兩大碗飯再來喝酒,就不傷胃了。”

“對!”她嚥下飯粒,眉眼裏有了笑意。“多喫點飯墊墊底,總是保養自己的身子,不過最好淺酌即可……”

“我說一句話,你一定要說三句話嗎?”

“其實……我不太講話的……”

“沒看過像你麼吵鬧的女人,快喫飯!”凌鶴羣可惱不能閉起耳朵,否則他照樣可以留在家裏,又何必帶這個小麻煩出來遊蕩呢!  柳湘湘喫畢一小碗飯,再舀一碗熱湯,從隨身小袋掏出一顆黑色的大泥丸,用湯匙將大黑丸在湯裏慢慢壓碎。

這些天來,凌鶴羣已經受夠了那顆大黑丸的奇異藥味和難看顏色,他擠了擠鼻子,皺眉道:“你一定要在我面前喫這顆藥嗎?”

一碗透明的清筍湯已經變成了墨汁湯,柳湘湘仍然賣力地壓碎藥丸。“這藥味道難聞,更難下嚥,大夫說每天晚飯後配着熱湯喝下去,既容易下肚,腸胃吸收效果也好。”

“你能不能在我喫完飯後再玩這套把戲?”凌鶴羣放下筷子。“你已經嚴重破壞我的食慾,知道嗎?”

“這樣啊?”柳湘湘抬起眼,無辜地眨了一下。“我每天喝完藥湯之後,你就喫完三碗飯,如果你食慾好的話,是不是可以喫上五碗飯?”

“你別在我面前喝這碗湯就是了,還 嗦什麼?”

柳湘湘端起湯碗,不知道是喝還是不喝,眼睛注視着一口接一口吃飯的凌鶴羣。“你食慾不好,再點個開胃小菜嘛!如果是身體的問題,我請客棧幫你做茶膏糖,只要茶葉加白糖熬成絲,鋪在熟菜油上面,放涼了就可以切塊帶上路,很簡單的。”

“你講完了嗎?”只要她從他眼前消失,凌鶴羣相信自己的食慾一定會變好。“還不回房喝湯?”

“好吧,我先回房去了。”柳湘湘捧着藥湯站起,走了一步又跨回來。“喫飯要細嚼慢嚥,你這種喫法非但不能享受飯菜的美味,而且大塊食物落肚,不易消化……”

“請你閉嘴!”凌鶴羣“啪”地一聲放下飯碗,引來客棧不少人側目。

柳湘湘低了頭,委委屈屈地抱了湯碗離開。

鄰桌的客人哈哈笑道:“兄弟,你家小娘子也是爲你好,你何必這麼兇?”

凌鶴羣沒好氣地道:“你喫飯的時候,旁邊有一個女人嘮叨個不停,請問老兄你還喫得下去嗎?”

“是啊!”那桌几個男客人都笑了。“我家黃臉婆也是這樣咧!不如找幾個哥兒們到外頭喫飯,喝酒划拳聊天,還可以叫姑娘唱曲兒,這才爽快呢!”

這句話對中了凌鶴羣的胃口,當下兩桌並作一桌,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直喫到酒酣耳熟,衆人方大笑歸去。凌鶴羣聊得痛快,連日來面對柳湘湘的鬱悶一掃而空,他帶了滿身酒氣準備回房休息,經過柳湘湘的房間時,發現房裏依然燭火通明。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敲了她的門。

房門輕輕地打開一條縫,露出一隻圓圓的眼睛。“呀!你喝完了?”

“我喝完了關你什麼事?”凌鶴羣噴了一口氣。“你快點去睡,身體不好就別學人家熬夜。”

“哎!好臭。”門後的柳湘湘後退幾步,顯然是被酒氣醺到了。

“你沒事吧?”凌鶴羣遲疑了一下,還是推門進去。

“我……我頭有點暈……酒味太重……”她扶着桌沿,臉色變得蒼白。

“這樣也會頭暈?”他繼續在房裏噴着酒氣,桌上擺着她的藥箱子,蓋子已經打開,看來她似乎正在找藥。

“你找什麼藥?”他問了。

柳湘湘坐到牀上,細弱的手臂撐着牀板。“我本來睡着了,後來……喉頭好乾,很不舒服,想找喉嚨痛的藥……”

“找到了嗎?”

“大概沒有。”她不支地垂下頭。

凌鶴羣不再避嫌,伸手摸了她的額頭,果然微燙,他劍眉微蹙。“我一路不敢讓你風吹日曬,你又是什麼時候着了風寒?”

“可能是下午拉肚子的時候吹了風,晚上又喫寒涼的竹筍和白菜……”柳湘湘抓了棉被,人就臥倒在牀。“還有……我今天喊了你好久,你都不應,喉嚨喊出病了。”

“你說你生病都是我害的嘍?”凌鶴羣惱得要衝出房門,一看到牀上那個蒼白的臉孔,他又停住腳步注視着她。

“你快出去……”柳湘湘閉眼皺眉。“好臭,我頭好暈……”

“不用你趕,我自己有腳!”

不管她了,讓她睡上一覺,明天總該會好吧!

才踏出房門,差點和迎面而來的夥計撞個滿懷,他沒有好臉色地道:“你這麼晚還在忙嗎?”

“哎唷!我們當夥計的以客爲尊,再晚也要忙。”夥計捧着一碗熱湯,笑嘻嘻地道:“我給客倌送醒酒湯來了。”

“我什麼時候要你送這勞什子湯來?”

“是客倌的娘子要我們煮的。”夥計向着房間努嘴。“小娘子好細心,吩咐我們買葛花和蕾香,用水煎了準備給客倌醒酒呢!”

“真是 嗦的婆娘!”凌鶴羣嘀咕了一句。

夥計仍在自顧自地道:“小娘子人美心腸好,客倌真是福氣呢!我們掌櫃的就說嘛!小夫妻愛吵架,還賭氣分房睡,其實心裏還是很愛對方……”

“你們客棧的夥計都像你這麼聒噪嗎?”

“小的不聒噪。”夥計仍是笑嘻嘻地舉起醒酒湯。“我們掌櫃的才厲害,客人點五兩一桌的酒菜,他可以說服人家換成十兩一桌,點米酒換高粱,點桂花魚換鮑魚……”

那碗清淡的醒酒湯仍在冒着熱煙,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凌鶴羣自動關起了耳朵,彷彿周圍只有那碗淡雅宜人的熱湯,不再有雜音,也不再有雜念,他接過碗,一飲而盡。

“我們掌櫃的還會說故事……”那夥計的聲音忽然又回來了,他也聽到房裏傳來的濃重呼吸聲。

凌鶴羣將湯碗塞回給夥計,回身踏進柳湘湘的房門,吩咐道:“你去把我房間的包袱搬過來,退掉那間房。”

夥計笑道:“夫妻早該同房嘛!何必浪費那個房錢……”

“你去不去?再燒一壺開水來。”

“這就去。”

耳根終於清靜,凌鶴羣掩上房門,柳湘湘在半睡半醒之間。“你沒走?”

“你這個病娃娃模樣,我怎能走!”凌鶴羣坐在椅子上,看牀上臉色忽紅忽白的柳湘湘,他知道這是發熱的症兆。

“你好臭。”

“我喝醒酒湯了。”

“衣服臭,有酒味。”柳湘湘轉身面對牆壁,用被蒙了頭臉。

凌鶴羣將窗子打開細縫,再走過去掀了被子。“不能蒙,生病了就是要呼吸新鮮的空氣,調養氣息,你常生病的人不知道嗎?”

“好臭!你快走,我要睡覺了。”柳湘湘又抓回被子扯得死緊。

“病娃娃還這麼大力氣?”

夥計把東西送了過來,凌鶴羣拆開包袱,迅速換了一套乾淨的衣衫,再拿出一顆解熱丸,來到牀沿邊喊道:“快起來喫藥了,不要說我不管你的死活。”

一聽到喫藥,柳湘湘倒是聽話地坐起身子,看到藥丸就吞了下去。

凌鶴羣把溫水送到她的嘴邊。“你有藥就喫,也不問問什麼藥嗎?”

“我習慣喫藥了。”喝了一口水,她又要倒下。

“坐好。”凌鶴羣脫掉鞋子,跳上了牀。“你不會盤腿坐嗎?”

“你做什麼?我好睏。”柳湘湘身子搖搖擺擺,還是聽話盤了腿。“你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今晚不治好你,明天帶病娃娃上路才麻煩。”他幫她擺好上身,雙手撐住她的背部。“坐好,我幫你調理一下。”“調理什麼?唔……”柳湘湘整個身子倚在凌鶴羣的雙掌上,只覺得有一股暖流傳入了她體內,慢慢周流全身,壓下了所有的躁熱與不適,好像是溫柔的春風吹拂着血流脈動,舒適而愜意。

一個時辰後,凌鶴羣扶她躺下,看到那張甜睡的臉蛋,他咬牙切齒地跳下牀。“你倒好了,我耗內力幫你調理氣息,你只會睡!做什麼師叔啊?連基本的內功心法都不會,我當師侄的功力都比你強上千百萬倍。”

叨唸歸叨唸,柳湘湘仍然睡得香甜,臉上恢復正常的血色,呼吸也順暢了,凌鶴羣拉了棉被幫她蓋上。“你晚上給我好好睡覺,不要吵醒我。”

柳湘湘睡得安穩,哪管旁邊這個苦命的男人呵!

“真是有夠倒黴,我凌四少生來茶來張口,飯來伸手,什麼時候照顧過女人了?還要擔心你半夜會不會再發熱……”他走到桌前坐下,打個大呵欠,今晚真的很累,他一口吹滅燭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深沉的睡夢之中,似乎有些聲響,又有着急促的呼吸聲音,只聽得“碰”地一聲,桌子猛地被撞歪,他也驚醒了。

又是誰膽敢吵醒他的美夢?凌鶴羣在黑暗中找到那個移動的身影,一把抓了回來。“我請你好好躺在牀上睡覺,不要起來到處亂撞,好嗎?”

“你……你是誰?”柳湘湘聲音變得驚恐。

“我還是誰?我就是幫你趕車、帶你住店的可憐師侄啊!”他把她丟到牀上。“你已經退燒了,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才有體力上路!”

她坐在牀沿,又要下地。“好暗……我睡不着……”

他按住她。“半夜當然暗了,快給我躺下去,不要吵我睡覺。”

“不要……”她坐了起來,呼吸愈來愈急,額頭也冒出冷汗。“好暗,我看不到東西,快點臘燭啊!”

“你真麻煩,你乖乖躺着,把眼睛閉上,自然就睡着了,還點什麼臘燭?”

“這麼暗,我睡不着,我好怕……”

“又沒有妖魔鬼怪,我人在這裏,你怕什麼?快睡!”

“太暗了,我好難過……”她用力喘氣,好像陷入了一個封閉的黑暗空間,又摸索着站起。“我有火摺子,我自己來點。”

“算了,我怕了你,你不要亂動,不然又撞到桌子。”他拿起桌上的火石擦了幾下,迸出幾點火星。“我幫你點火了。”

臘燭再現光明,凌鶴羣看到柳湘湘呆呆站着,滿頭是汗,臉色慘白,緊張的神色卻慢慢舒緩了。

“你真是病得不輕。”他丟了一條汗巾給她。“快抹抹頭臉,半夜露氣重,你不要又着涼了。”

“我要喫藥。”

“病娃娃又要喫什麼藥?”他打開桌上的藥箱子,看到裏頭各色的藥包和藥瓶。

“那個紫色的瓶子,定心丸,可以鎮心神、怯邪氣。”

“這是什麼騙人的玩意?”凌鶴羣拿起瓶子凝娣,倒出一顆黑不啦嘰的小藥丸,聞了聞味道。“喫了這藥就會心神安寧?”

“那是京城御醫世家所開的珍貴藥方,快給我。”柳湘湘仍在冒冷汗。

“好啦!反正你這隻藥罐子,喫的草藥一定比神農氏還多了。”凌鶴羣心裏不信,但仍然送上藥丸和水。

吞過藥丸,她緩緩地坐到牀沿,拿了毛巾拭汗,氣息也平靜了。

“真的有效?”他狐疑地反覆旋轉藥瓶,又看了那個藥箱子。“你這裏還有什麼奇怪的藥?”

“血氣不足、心悸難眠、頭暈目眩、呼吸不順、體力衰弱……”

“別說了,你再說下去,我也要生病了,擦完汗就睡吧!”

“請你也回房去睡,我沒事了。”柳湘湘拉了棉被準備再睡。

“我退房了。”

“什麼?”她坐直身子,臉蛋驀地潮紅。

“你以爲你生的是小病嗎?”凌鶴羣滔滔不絕的數落着。“如果我不發功幫你逼出風熱,小熱變大熱,等你真的病倒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趕路上山?說不定還得我親侍湯藥,天天服侍你這個病娃娃,我凌鶴羣還做不做男人啊?”

“我……常常生病……”柳湘湘捏着被角。“在家裏也沒人照顧我……”

“誰照顧你了?我是怕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如何向太師父和你爹交代?”

“我病這麼久了,也死不掉的……”她的頭垂得低低的,看不到她的神情。

“好了,別在那兒自怨自艾了,我趴在這邊睡,你不要再吵我。”

“我不會吵你。”柳湘湘看到他即將吹熄臘燭,忙喊道:“不要滅!”

“對了,你怕黑。”凌鶴羣將燭火往前推,將牀鋪周圍照得更加明亮。“你都點着臘燭睡覺嗎?”

柳湘湘的眼神有些迷濛。“嗯,我每天晚上躺着,眼睛要看着臘燭,那火光亮亮的、暖暖的,很容易就睡着了。”

“好吧!你去看臘燭,我要睡了。”凌鶴羣說完就趴了下來。

“師侄……嗯,鶴羣……”

“什麼事啦!不是叫你別吵我?”他惱得又點上一把火了。

“你趴在那邊,我會看到你,我沒辦法睡……我習慣一個人睡了……”

“你真煩,到底是誰妨礙誰睡了?”凌鶴羣拉了凳子,靠到牆邊暗處,口氣惡劣地道:“這下你看不到我了吧!我警告你,你再講一句話,以後生病了,我就任你自生自滅!”

不一會兒,疲累的鼾聲傳了過來,柳湘湘轉頭一看,凌鶴羣背靠牆壁,已然呼呼入睡。

臘燭的火光刻劃出他俊逸的面容,原以爲刻薄的他會有一張薄脣,仔細一看,那一張一合打呼的嘴脣卻是圓潤飽滿,再配上直直的鼻子,熟睡的他不再有白天的飛揚跋扈,倒像是一個憨厚可愛的男娃娃。

柳湘湘也躺了下來,拉緊了棉被,眼睛望着溫暖的燭光,在光圈氤氳中,她輕輕念着:“鶴羣……”

彷彿有着神奇的鎮定魔力,她忘了黑暗的可怕,終於閉上眼睛,沉沉地墜入甜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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