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八章

《秋水情天》 / 杜默雨 / 第8章 / 共10章

隆冬的京城,雨雪紛紛,天氣寒冷,而城裏的人車依舊熙來攘往,庸庸碌碌地爲着功名富貴奔走。

蕭辰來到一間雄偉的府邸門前,上頭扁額書寫着“大將軍府”,他已經在外頭徘徊一天了。

此刻,他終於下定決心走向大門口。

守衛的兵了趕着他。“哪來的鄉下人?這邊不準逗留,快走!”

蕭辰站在臺階下。“請你通報楊大將軍,楊晉回來了。”

幾個兵於你看我、我看你,又嚷道:“誰回來了?沒有人認識你。”

是不認識了,事隔十年,這些年輕的兵了又怎會認識他?蕭辰仍然傲立不動。

“請你通報,楊晉在外頭等候。”

兵丁們又要趕他,一箇中年人正要出門,看了蕭辰一眼,罵道:“誰敢到將軍府門前鬧事!你這鄉下人找死啊!”

“趙叔,不認得我了嗎?”蕭辰不慌不忙地道。

趙叔是將軍府的老管家,他定睛望向蕭辰,臉上的表情由不耐轉爲驚訝。

“你……你是小將軍?是你?是晉少爺?”

“我回來了。”

趙叔驚喜地道:“真的是晉少爺,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麻煩你帶我去見義父。”蕭辰心平氣和地說着。

“你真要見老爺?”趙叔驚喜的表情立即轉爲黯淡。“唉!他一直不能原諒你,一提到你的名字,他老人家就要生氣!”

“讓我進去吧!”

趙叔遲疑道:“晉少爺,你不要進去,快走吧!老爺會殺死你的!”

“我就是回來領死的。”蕭辰淡然一笑。

走進迴廊,他目光流轉,這裏是他生長的地方,景色如常,只是人事皆改。

在大廳等候良久,一名白髮老者鐵青着臉出來,蕭辰立刻跪下磕頭。

“晉兒叩見爹。”

大將軍楊浦穿着家居便服,往椅子上重重坐下。

“你還有臉回來?”

蕭辰又是伏身拜下。“是晉兒犯錯,今天回來接受懲罰。”

“哼!懲罰?你的罪死十次都不夠!”楊浦怒聲道:“你身爲將官,知法犯法,臨陣脫逃,又帶走我家嬋娟,你藏了十年,終於知道認錯了嗎?”

“晉兒一開始就知錯。只是……只是嬋娟需要我。”

“你還敢狡辯?”楊浦氣得站起來,拂下了桌面的茶碗,散了一地的碎片。“要不是你帶走嬋娟,她怎會那麼快死?”

蕭辰知道多說無用,抬頭望向蒼老的義父,心如刀割。

“晉兒讓爹傷心,又離家十年,未盡人子之道,是晉兒不孝。”

“你也知道不孝嗎?”楊浦怒氣衝衝地數落着。“當年你親爹爲救我而死,我憐你沒爹沒孃收你爲義子,一心栽培你,你十二歲起就隨我練兵出征,立了不少戰功,人家說我楊浦是天朝飛將,而你楊晉是小飛將……”

楊浦愈說愈無奈。

“我視你如親生兒子,嬋娟是你的姐姐,而你竟然在嬋娟婚前一個月把她給帶走。結果呢!我不得不讓嬋媛代姐出嫁,嬋媛嫁得痛苦,幸好五王爺沒有怪罪,否則你又是罪加一等!”

蕭辰無語。他與嬋娟之間的愛戀激情,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得明白?只是累得義父和嬋媛受苦,那是年輕衝動的他所始料未及的。

“晉兒知錯。”

“你一句知錯就了結了嗎?嬋娟自幼體弱多病,你卻帶她四處奔波!她會死,完全是你的責任!”楊浦雙眼佈滿血絲。“八年前,你託人送來一個骨灰罈子,三言兩語寫了一封信,人卻逃得遠遠的,這就是你對嬋娟的態度嗎?”

“我把一半的嬋娟帶在身邊……”

“人都死了,你還能再給她什麼?”

“爹,那兩年她真的很快樂,她說她得到有生以來的自由……”

“不要說了,就算今日我不以害死嬋娟的罪名治你,也要以逃兵之罪處死你,楊晉,你可知罪?”“晉兒之罪,萬死難贖。”蕭辰又是磕頭。“只是臨死之前,還要請求爹一件事。”

“待決死因,還敢有什麼要求?”楊浦吩咐手下:“來人,把他押下到地牢,明天立即執行鞭刑,讓大家看看逃兵的下場。”

蕭辰急道:“爹,我有人命關天的事,請爹轉知五王爺,再請五王爺求皇上收回成命。”

楊浦冷笑道:“一回來就要見皇上,我上早朝還見不到呢!”

蕭辰急切陳述着:“我住的秋水村被迫開採金礦,如此一來,老百姓無法耕種,就沒辦法生活,而且還要繳各種苛捐雜稅!爹,我只想求見五王爺,告知民間疾苦。”

“人世間誰不苦?”楊浦依然盛怒。“你又知道我的苦嗎?”

蕭辰一震。“是晉兒讓爹傷心,晉兒只能以死謝罪,只是……秋水村兩百人的性命不能不顧。”“你是爲了秋水村的人而來?還是爲了贖罪而來?”

“都有!晉兒自知藏身十年,死罪難逃,臨死之前只盼能爲秋水村的村人做點事。”

“你爲他們做事?就不爲我做事了嗎?”

“晉兒應當衝鋒陷陣,以報爹的養育之恩,可是……晉兒自料軍法難容,義父深恩,晉兒只有來世再報。”蕭辰說完即拜伏於地。

“來世?”楊浦淒涼地笑了。“我只有兩個女兒,原來是指望你這個義子繼承衣鉢,誰知你就這樣帶走嬋娟,這是報答我的養育之恩嗎?”

“晉兒罪無可赦,如今只求速死。只是臨死前,願見五王爺一面。”

幾名將官聞訊趕來,一起跪下道:“請求大將軍開恩!當年小將軍戰功彪炳,練兵精良,我等都是小將軍一手調教,沒有小將軍,就沒有我等諸人,求大將軍免了小將軍的死罪。”

“不可原諒!”楊浦指着蕭辰。“這十年來,他到哪裏去了?你們苦守邊關,他躲到什麼地方?”“小將軍他……”

“什麼小將軍?楊晉早已被我除了軍籍。你們誰再求情,也一起接受鞭刑!”楊浦語氣嚴峻。“還有,不准你們向五王爺通風報信!”

蕭辰轉向那羣熟識的將官微笑道:“多謝你們,是我該死。”

楊浦道:“還不綁去地牢?”

蕭辰知道無望親見五王爺,又懇求道:“爹,嬋娟的一半骸骨也在秋水村待了將近四年的光陰,那是一個好地方。晉兒最後只求爹向五王爺代爲說情,放秋水村一條生路。”

見兵卒已拿繩索鐵鏈前來,蕭辰再度深深拜下。

“晉兒叩別義父,”

楊浦拂袖轉身,聽到鐵鏈叮噹的聲音,痛心不已,剋制十年的老淚不覺汨汨而下。

???

大營的校兵場上,積雪早已清除,朔風如刀,一萬士兵按陣排列,圍住場中的一個高臺,全場靜默無聲。

蕭辰雙手被高高地縛在高臺粗木支架上,他的上衣被剝掉,袒露出平滑結實的背脊。風沙打在他的臉上,他仍然挺直身子,雙眼直視前方,毫無懼色。

楊浦全副武裝,手拿皮鞭,大聲宣告着。

“所有大營的將士們看到了,這就是叛逃的下場。不管你是兵、還是將,也不管你逃了五年、十年,這個楊晉,就是你們的榜樣。”風聲獵獵,楊浦指着蕭辰道:“當年楊晉身爲軍中副將,不知表率,今日鞭笞三百,以徹效尤!”

鞭笞三百!衆人暗自抽了一口涼氣。一百下的鞭刑就可以致死,三百下的鞭笞,不就將人給打爛了?更何況楊晉是楊浦大將軍的愛子,  楊浦已是憤恨至極,一鞭往蕭辰背部抽打下去。

“你這個不孝子!前十鞭讓本將軍親自教訓你!”

痛徹心扉由背部傳來,蕭辰沒有叫喊,只是道:“爹……手勁弱了,晉兒不孝……沒能親侍身邊。”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楊浦又顫抖着揮下一鞭,卻再也無力舉鞭,將長鞭交給行刑官。“給我打,狠狠的打!”

一記又一記的鞭烙,在蕭辰背上割出血痕,他咬着牙承受應有的酷刑。在劇痛中,眼前的風沙捲起,黃澄澄地像是秋水村豐收的稻禾,而在阡陌中,站着那柔情似水、殷殷期盼的霜兒,她還在等他……

“霜兒……霜兒……”他喃喃喚着,只有自己聽到。

行刑官打得手軟。都已經鞭打五十下了,眼見這個楊晉皮開肉綻,血流如注,卻還是站得筆直,不喊一聲,換做是常人,早就昏死過去了。

“打不下去了嗎?換人!”楊浦命令着。

又是猛烈的鞭笞,蕭辰背上的血淌了下來,染紅了褲子。,他在不停歇的揚鞭聲中,使力喊道:“爹,求你……幫幫秋水村,求你……”

楊浦轉到他身前,冷言問道:“到底秋水村有什麼?要你這樣捨命相求?”

蕭辰腦海先是浮起秋霜嫣紅的臉頰,然後是兩個嬉笑的孩子,以及那羣善良的村民。

他忍着撕裂的痛苦,顫聲道:“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楊浦冷笑道:“嬋娟死了,你又再娶,生小孩了?”

“不……他們……是嬋娟的……孩子。”

“你和嬋娟有孩兒?”楊浦心頭爲之大震。“你爲什麼不說?”

“我怕……爹責怪,爹既不見容於我,我怕孩兒……”

“你怕我殺了你的孩兒嗎?”楊浦的聲音變得蒼老無比。

“晉兒死而無憾,只求爹協力保住秋水村,讓孩子能在秋水村……好好長大……”蕭辰氣息已弱,眼皮也無力地閉了起來。

“爹!爹!”

遠方傳來兩個至親兒女的叫喚聲,悠悠緲緲地鑽入蕭辰的耳朵裏。

是幻覺吧!他就要去見嬋娟了,她會不會責怪他沒有將兒女拉拔長大呢?唉,只是負了霜兒。他什麼都無法給她,還累得她照顧他的兒女。

“爹!爹!”

那聲音更近了,蕭辰的心在鞭打中也一塊塊地撕裂了。

衆軍士眼睜睜地看着兩個小孩和一個小姑娘跑進了整齊的軍伍裏,在行列間不斷奔跑,而帶他們來的高羿則礙於軍令,反而肅立軍伍之外,不敢貿然進入。

秋霜已經看清楚臺上那個血人兒,竟然就是她日思夜想的蕭辰,只見他動也不動地被綁着,不知是生是死,她忍不住淚水直流,全身幾乎虛軟無力,腳步也顛躓了。

阿晴和阿雷則是驚懼不已。他們看到父親就要被打死了,又是害怕又是難過,但爹爹冒死救秋水村,他們這次就是來救爹爹!

阿雷加快腳步,卻被地上石頭絆了一跤,秋霜趕過來扶起他,哽咽道:“阿雷,快,快去救你爹!”阿雷不顧手臉的擦傷,趕上了姐姐阿晴,仍是哭喊着:“爹!你們不要打我爹啊!”

沒有人阻止他們的奔跑。

執鞭的行刑官已經打了八十鞭,眼見楊浦神色有異,又見小孩哭着爬上高臺,爲免誤傷孩童,於是自作主張停下鞭刑。

楊浦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兩個小孩跑上前抱住蕭辰。

“爹!”阿晴哭得滿臉通紅。“你不能死啊!我不要你死啊!”

“爹!爹!”阿雷死命抱着父親的腰,臉上沾滿了血。“爹啊!你還要教阿雷武功,我們還要幫霜姑姑摘桃子啊!”

“阿雷、阿晴!”蕭辰在朦朧中睜開了眼。不是做夢,果然是他的孩兒,  他垂下兩行清淚。上天何其眷顧他呵!讓他臨死前還能見到孩子。

“放開我爹!”阿晴四顧張望,雖是淚眼模糊,但語氣十分堅定。

楊浦呆呆地看着阿晴。“這女娃兒……好像小時候的嬋娟……”

“放開我爹!”阿晴看着眼前的老者,又是毫不畏懼地喊着。

這就是嬋娟!楊浦的手掌微微顫抖。她身體不好,是他寵壞她了,她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所以一旦她要追求真愛,她就義無反顧地走了……

風沙中,只有孩子的哭聲,還有他老淚縱橫的吸氣聲。

高羿冒着受懲的風險奔到臺前,與幾位同僚一見狀,立即互使眼色跪下求情。

“屬下斗膽,楊大哥協助屬下剿滅亂賊有功,還請大將軍饒了楊大哥,也讓大將軍一家祖孫團圓。”

楊浦深吸一口氣。早先幾年,他還盼着義子偕嬋娟歸來,豈料竟收到一個骨灰罈子,這教他情何以堪啊?偏生二女兒嬋媛嫁與五王爺十年,亦是膝下猶虛。多年來,他一人孤苦,不就渴望兒孫滿堂嗎?

十載悠悠,眼前一身傲骨的年輕人,仍是他視如己出的兒子,也是他的女婿啊,而他們有了孩兒,那是他一個老人最大的寄望啊!

“叫……爺爺!”蕭辰身上血流不止,意識逐漸模糊,拼着力氣道。

“不要!”兩個孩子哭着抱緊父親。“他是壞人,不是爺爺!”

楊浦心頭一緊,長長嘆了一口氣。“放楊晉下來,着請城裏最好的大夫過府治傷,孩子……也一起回去吧!”

在蕭辰被扶下時,他瞥見了臺下的秋霜。突然之間,他覺得好安心,所有的痛苦掙扎都消失了,好像又回到碧綠溪的大柳樹下,與她共聽水聲淙淙,同看垂柳交舞,是無比恬適的身心安頓。

霜兒!他默默地喚着她,終於暈了過去。

???

大將軍府的大廳上,秋霜緊攬着兩個孩子,侷促不安地打量這間大屋子。

她沒有住過這麼大的房子,也沒有看過這麼多衣飾華麗的人,更不懂那一套套繁瑣的禮儀,以致五王爺夫妻駕臨時,她也不知道要跪迎。

阿晴握緊她的手,緊緊貼在她的身邊,阿雷則是警戒地到處張望,三個人皆是一身塵土血污,心裏仍掛念着送進裏頭療傷的蕭辰。

“王爺王妃來了,還不下跪嗎?”一個丫環在旁邊喊着。

秋霜嚇了一跳,更是不知所措地抱緊孩子。

“不必多禮了。”嬋媛王妃微笑走過來。“這就是我姐姐的孩子?”

見她有着和阿晴一樣的笑容,秋霜不覺放鬆了心情。

“是,他們是嬋娟姐的孩子。”

“你叫阿晴?你叫阿雷?”嬋媛俯身看着孩子,語氣溫和地道:“我是你們孃親的妹妹,你們多大年紀了?”

阿晴將一張小臉埋入秋霜的懷裏,而阿雷也不說話,只是瞪大眼看這位美麗的貴婦。

“叫阿姨!”秋霜有點窘迫,輕輕推着阿晴。“要回話啊!”

阿晴和阿雷還是不叫,他們把這裏的人都當做是欺負爹爹的壞人了。

嬋媛仍是笑着。“孩子怕生,沒關係,相處久就熟了。”

秋霜只好幫孩子代答:“過了年阿晴九歲,阿雷八歲。”

秋霜打從心底喜歡嬋媛王妃。她不只長得好看,人也和氣,大概嬋娟姐也是像她一樣漂亮吧!嬋媛轉向秋霜,笑問着:“請問你是……”

“她是霜姑姑!”

阿雷大聲地回答,連在大廳另一邊議事的五王爺和楊浦也爲之側目。

“阿雷,小聲點。”秋霜臉蛋浮起紅暈。“王妃,我……我叫秋霜,大家都叫我霜兒。”

“霜兒,是你帶着孩子趕上京城嗎?”

“不,是高大哥帶我們來的。”

“高羿那粗人怎會打理小孩的生活呀!這一路恐怕是多虧你了。”嬋媛輕笑道:“我也很難想象晉哥哥一向縱馳沙場,竟能獨力帶大兩個孩子。阿雷,你爹會燒飯給你們喫嗎?”

“爹纔不會燒飯呢!都是霜姑姑做飯,然後我們喫飯!”阿雷仍是大聲地說話。

“這孩子真像晉哥哥,講話自信又大聲。”嬋媛仍是笑得很開心。

秋霜聽了一楞,那是他們所認識的小飛將楊晉,她從來沒有見過蕭辰自信大聲說話,她所認識的是一個沉穩安靜的蕭辰。如今,他回到了京城,他將會選擇哪一種身份呢?

嬋媛見秋霜神情落寞,以爲她是擔心蕭辰的傷勢。

“霜兒,別擔心晉哥哥,他自小鍛鍊得一身鋼筋鐵骨,而且大夫正在療傷,不會有事的。”

“你不能再叫晉哥哥,要改口叫姐夫了。”五王爺笑着走過來,親密地握了握嬋媛的手。

“姐夫也好,晉哥哥也好,都是親人嘛!”嬋媛嬌笑着。

看到這一幕,秋霜竟又紅了臉,想到蕭辰臨去時的緊緊一握。

五王爺望了秋霜問道:“你是秋水村的人?”

五王爺長得高大威嚴,秋霜不由得畏怯地低下頭。“是。”

“方纔岳父已經提過秋水村開礦的事,既然是楊晉捨命陳情,本王一定仔細查明再上奏皇兄,絕不讓你們秋水村有任何委屈。”

“多謝王爺、王妃。”秋霜心頭一酸,想到蕭辰以性命換來秋水村的平安,眼淚就撲簌簌掉了下來。

“瞧你!”嬋媛拉着五王爺。“你嚇壞霜兒了。”

“沒有!”秋霜急忙拭淚道:“霜兒好高興,如果大哥知道了,他一定更高興。阿晴、阿雷,替爹爹向王爺道謝。”

阿晴和阿雷乖乖地聽話。“多謝王爺。”

五王爺哈哈大笑。“我還得多謝孩子的爹,是他陰錯陽差湊合了我和嬋媛的姻緣呢!對了,孩子也別叫我王爺了,我是他們的姨父,是不是?”

嬋媛瞧着阿晴嘆道:“如果我們有孩子,也這麼大了吧。”

五王爺搖頭笑道:“別提這件事了,你姐姐的孩子也像是我們的孩子一樣。阿雷、阿晴,有空到姨父家來玩喔!”

阿晴道:“爹還沒好,我們要照顧爹。”

嬋媛輕撫阿晴的頭。“好乖!你們都是晉哥哥的好孩子。”

她的溫言笑語讓阿晴放下戒心,抬起大眼望向這個漂亮的阿姨。

“我娘跟你長得一樣嗎?”

“嗯!很像!”嬋媛拉起阿晴的手。“你也長得很像你娘,不過這水靈靈的眼倒像霜兒呢!”

“人家也說阿晴和霜姑姑很像。”阿晴得意洋洋地道。

“沒有啦!”秋霜忙道:“秋水村的姑娘天天看山看水,心情開朗,每個人都帶着笑容,自然看起來都很像了。”

嬋媛意味深長地望着秋霜。看她也不過十七、八歲,卻肯帶着兩個孩子,千里迢迢趕赴京師救人,她和楊晉之間有着怎樣的感情啊?

“果然是個有靈氣的地方,難怪晉哥哥要拼死保住秋水村。唉!爹,你下手也太重了。”

一直不發一語的楊浦又恢復冷峻的面容。

“國有國法,軍有軍紀,死罪雖免,活罪難逃。今日鞭他八十,已經算是額外施恩了。”

五王爺也道:“嬋媛,你就不要怪岳父,當年邊防喫緊,楊晉卻以副將之尊逃軍,若當時被抓,恐怕就是砍頭死罪。”

秋霜聽了一凜。有關蕭辰的過去,高羿已悉數告知她,但今日親見嚴刑峻法,感受又是格外深刻。

他一定很愛嬋娟姐,所以他甘願付出這麼大的代價;而她不過是個鄉下姑娘,又哪能在他心頭占上一席之地呢?

秋霜正自神傷,趙叔從裏頭出來道:“大夫已經幫晉少爺包紮止血,沒有大礙了,老爺是不是要進去看晉少爺?”

五王爺道:“岳父,我們一起進去吧。”

來到房門口,阿晴和阿雷馬上鑽了進去,其餘人也進去了,惟獨秋霜站在門邊,躊躇不敢進房。他們纔是一家人,這是他們一家相聚的時刻,而她不過是蕭辰生命中的過客罷了。

過了好一會兒,五王爺扶着眼眶微紅的嬋媛出來,柔聲安慰着:“既然楊晉沒事,你也不要難過,他現在還很虛弱,過兩天我們再來看他吧。”

嬋媛拭去眼角淚珠,見秋霜兀自發呆,即問道:“你怎麼不進去?你要好好照顧我姐夫啊!”

這時趙叔也出來道:“霜兒姑娘,晉少爺在喚你呢!”

秋霜心頭一緊,走進藥味撲鼻的房間,見到牀上全身血跡斑斑、纏滿布條的蕭辰,淚水又如斷線珍珠般落下。

“霜兒!”蕭辰趴在牀上,喫力地抬眼看她,手指微微動着。“都沒事了……”

“大哥!”秋霜拋開所有的疑慮,立即跪到牀邊,按住他的手指,兩人四目交對,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霜兒!”

蕭辰背部劇痛,氣虛體弱,他講不出其它話來,但他只要喚着霜兒,握着她的手,他就安心了。

“霜兒!”他感受她手裏的溫熱,疲倦的他很快地沉沉入睡。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