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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閒雲野鶴》 / Leigh Michaels / 第1章 / 共10章

這家飯店是雙子城最新、最具規模的一家,因此在午餐時間總是擠滿了客人。在迥來送往之際,領班一見到走入大門的任艾麗,嚴峻的臉上立刻浮現一抹笑容,“任小姐,我立刻幫你找張桌位。你要和客戶會面嗎?”

“不,喬治,我是來赴艾太太的宴會,慶祝她快要生娃娃了。”

喬治點點頭。“一直走到底就是宴會廳,請代向令尊問候。”

“好的,等我下次見到他時。”她走過擁擠的飯店,還不時向熟人打招呼致意,最後在宴會廳門前佇立了半分鐘之久,傾聽室內熱鬧的笑聲。

沒錯,她遲到了。這並不是她的祕書的過失,雖然雪倫在宴會前15分鐘就通知她該準備了,但她手頭上還有工作,再加上重要的電話……

宴會當然不會等她來纔開始,她也並不期望她們會這樣做。自助式午餐已進行的差不多了,用過的餐盤都推到一邊,以便進行宴會的重頭戲——拆開桌上堆積如山的禮物。

艾瓊安正看着自己手中拆開的禮物,聽見艾麗進門,便抬頭道:“我說吧,任艾麗終於出現了!她能離開事務所來參加我們的聚會,真是我的榮幸,我真是太感動了,真的!”

艾麗皺了皺眉,“瓊安,別那樣瞪我,以往你和我的午餐約會。你不也常遲到嗎?”她拿起盤子,舀了一些蟹肉沙拉,又拿了一個全麥麪包、幾片生菜。

“別再算舊賬了。”瓊安站起來走到艾麗身邊,艾麗有幾個星期沒見到瓊安了,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我知道,我好像是困在淺灘上的鯨魚。”她熱情地擁抱艾麗,“如果早知道你會來,我就會等你來纔打開你送的禮物。艾麗,你送的禮物太好了。那麼珍貴的東西,我會永久保存了。”

“很高興你喜歡。”她記得前幾天曾叫雪倫替她選購一樣禮物送給瓊安的寶貝,但後來就忘了這件事,雪倫好像沒告訴她選的是什麼禮物。

七個月前,瓊安透露有喜時,艾麗就打算親手織一條小毛毯送給這娃娃。半年過去了,預定中的粉紅和淺藍色小毛毯還是半成品。靜靜地躺在沙發旁的織物籃裏。

如果她一直都這麼忙碌,這條未完成的小毛毯便難逃被拋棄的命運。

瓊安壓抑住一聲遺憾的嘆息。她是一家大規模投資銀行的人事主管,當然能瞭解這種高度壓力的工作是多麼耗時又傷神。

“我要請六個星期產假,”瓊安一邊打開另一個禮物,一邊說:“我真希望能在家休息一陣子。”

室內響起一陣喧譁,大家都不敢相信瓊安會在住家四周閒晃。

瓊安兩手放在臀上,“你們知道嗎?不用穿絲襪是多麼令人高興——”

此時,領班拿了一隻電話進來,“任小姐,你的電話。”

電話中,雪倫的口氣挺擔憂的,“很抱歉,但牟先生要找你。”

艾麗恨得想口出惡言,她的頂頭上司牟南維明知道她難得有機會和朋友敘餐,而且她已經事先報告過了。可是隻要他捻一下指頭,她的一切計劃終究還是得付諸流水。

“雪倫,我馬上回去。”艾麗又喫了兩口蟹肉沙拉,但胃口全失。她無奈地宣佈,“很抱歉,我得回去工作了。最近實在太忙了。”

“而且有些緊張,對吧?因爲裴康恩被放逐了。”一位金髮女證券經紀人低語道。

“放逐?你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度假!”艾麗反駁。

金髮女郎大笑,“聽起來像官方說辭。艾麗惠德法律事務所的高級主管從不度假的。大家傳言他被開除了。”

另一位年輕的女主管打岔,“如果這消息是真的,我也不會詫異,他上次處理的那件併購案。令惠德的大老闆不太高興。他居然會——”

“對我們的客戶而言。那是很合理的結果。”艾麗的回答很僵硬。

“得了吧,艾麗,你不可能那麼天真吧?裴康恩已經是歷史了。當然,一定有很多年輕後進要爭奪他留下的空缺。”

“他在度假。”艾麗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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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回辦公室的路上,這些話在她腦海裏空洞地迴響着。惠德法律事務所是雙子城最大的一家法律事務所,辦公廳就佔了三個樓層。那位女主管是怎麼說的?惠德的高級主管從不度假?沒錯,正是如此。這些主管絕不會像裴康恩那樣突然消失幾個星期的。

當然,像她這樣的低級主管是無權過問這件事的。裴康恩專精併購方面的法律案件,他此刻很可能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進行併購案的有效磋商呢!這當然不關她的事。艾麗只有在初入公司時和他合作過一個案件,然後便被分派到處理遺囑、資產和信託業務的部門。之後,她和康恩間的往來便少了,就只有在飲料販賣機或停車場寒暄幾句,還有一次是在公司的聖誕聚會上談了一會兒。

艾麗踏入辦公室時,雪倫自電腦熒幕前抬起頭來看着她,“牟先生在他辦公室等你。”

“我昨天就告訴過他,我午餐時有約會。”

“你的朋友喜歡那個水晶奶瓶嗎?”

“噢!是啊,原來你送的是那個東西,她說會好好珍藏起來的。謝了,如果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她用手輕觸一下光滑的髮髻,確定沒有一絲亂髮後,才朝牟南維的辦公室走去。

別擔心,她對自己說道,也許這次談話沒有任何事的,老闆叫助手來談一個項目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的。

牟南維是惠德法律事務所11個資深合夥人之一,因此他的辦公室既寬敞又富麗堂皇,而且可以俯瞰明尼亞波里斯的城中區(譯註:明尼阿波利斯是明尼蘇達州的首府,和隔着密西西比河的聖保羅市合稱雙子城。)

艾麗進入他辦公室時,滿頭銀髮的資深律師正好放下電話。

牟南維露出罕見的笑容,“艾麗,想不想去德魯斯過幾天?”

德魯斯?如果她坦白回答,“謝了,我不想去。”不知道牟南維會有什麼反應?她沒去過那兒。但至少知道那地方並不好玩。德魯斯在蘇必略湖的西北,是一個很小的城鎮,也是一個鐵礦運輸港。

但她心知肚明,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當然可以。我到那兒做什麼?”,他笑笑,“我就知道我可以仰賴你。這是一件有關遺產的案件,我們的一位老客戶文傑夫最近去世了,留下了廣大的土地資產。他的侄子——也是遺囑執行者文伯爾,需要一位法律諮詢顧問。此外,另一位繼承人似乎吵着要推翻既定的遺囑,以增加他所繼承的遺產,所以……”

艾麗幾乎要呻吟出聲了。她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你至少要在那兒待幾個禮拜,把事情妥善解決,同時完成一些初步的法律文件,你當然可以隨時找我商量。”

她點點頭。這是標準程序,幾乎可算是一種學徒制了,每一位年輕的新進律師都要經過這樣的歷練。

“當然,如果有任何問題,你可以向裴康恩請教。”

她絕不會想到去找裴康恩來幫助她解決遺產問題。惠德的律師都各有專精,而康恩的專精並非遺產和信託,那麼他是被降級了?還是他已厭倦了併購業務,而要求轉到另一個部門?還是……

“事實上,艾麗,這是命令!”

她靜默了一會兒,頓時瞭解話中的含義,然後才說:“你是說,讓我發生些小困難以便向康恩求救?”

他揮揮手,“困難的大小是無所謂啦,只要有藉口找他就行了。”

艾麗一臉茫然,“他到底在哪兒?”

“你以爲他在哪兒?在德魯斯啊。”

她蹙眉,“他在那兒做什麼?”

“在蘇必略湖北邊一個破房子裏住着,不和任何人說話。”

“噢!我明白了。但是,如果他不說——”

“他並不是不說話,而是他說的話毫無意義。他告訴我的祕書,他要暫時當個沙灘流浪漢。”

“沙灘流浪漢?”她的聲音因驚訝變得有些刺耳,“他沒生病吧?”

“你是說精神病?當然沒有了,”牟南維嘲弄道:“他一定是要讓我們以爲他在那兒懺悔。”

“懺悔什麼?”

“他搞砸了上次的那件併購案,他要讓我們以爲他自覺羞慚。說實話,他的確該覺得慚愧。不過,我們是講理的人,這裏沒有哪個資深合夥人沒有見不得的人的醜事。我們每個人都會犯錯,康恩也明瞭這一點,所以我不認爲他是躲在那兒療傷止痛。他一定是在計劃什麼陰謀,我要找出他所計劃的是什麼。”

“我還是不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說自己還不確定要不要再回到公司來。”

“那太荒謬了。”

“我也這麼認爲。如果他要辭職,他早就遞上辭呈了,但目前我們對外的說法是他在度假。我要知道他的想法,這樣才能以最少的代價把他弄回公司來。”

艾麗咬着指甲思索。“你爲什麼挑中我呢?找個更瞭解他的人去不是更好?”

牟南維挑起一道眉,“艾麗,如果我們派一位資探合夥人去.可不是什麼好主意吧?如果我們讓他覺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那我們還有什麼籌碼?”

艾麗心想,即使他是不可或缺的,你也會這麼做的。

“再說,你去的話是明正言順。目前德魯斯並沒有什麼賦稅問題或破產案件等待處理。不然我們可以派別人去的。”

艾麗想了想後點點頭。“如果他真的覺得無顏回公司呢?”

牟南維站起來,“那麼你就告訴他,我們原諒他了。不過,我懷疑事情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牟先生似乎覺得這次的會談已經結束,但艾麗仍坐在椅子上不動,“如果你要我去和他協商,那你最好告訴我,你準備提供什麼條件讓他心甘情願地回來,不然我去那裏是毫無意義的。你準備做多大的讓步?”

“我可以做多大的讓步?如果他要入股?可以。這要求不算過分,不過你不用告訴他。另外再加上更大的辦公室、增加一位祕書、更高的薪水——”

“甚至不計較他搞砸了上次的併購案件?”

“每個人都會搞砸一兩次的,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r。”他走到門邊,“艾麗,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公司的資深合夥人都希望不計代價地把康恩弄回來。當然要在合理的範圍內。我會叫祕書把文傑夫的檔案交給你。”

她無意識地點點頭。

“如果你把這件事處理得很漂亮,那可是大功一件,”牟南維說:“這會加快你的晉升速度,”他輕拍她的肩膀,“艾麗,一切靠你了,隨時和我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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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艾麗離開公司時已將近九點了。不過桌上所有的文件都已處理好,而牟先生交給她的卷宗夾也穩當地收妥在她小牛皮的公事包裏了。

不過,她並沒有回到自己所租的公寓去,她將車子開往一個老舊的社區,也就是她成長的地方。她將車子停在一棟有飯店和酒吧的建築物旁,然後推門進入飯店。

任氏飯店一點兒都沒改變,仍是她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她放學回來,打開書包坐在最靠邊的吧檯圓椅上做作業,甚至連聞起來的味道都一樣。

在吧櫃後面,一位粗壯的灰髮髯須老人正在擦玻璃杯,他從頭到腳審視她一絲不亂的髮髻和真皮的意大利皮鞋,然後語帶批評地說:“你看起來很疲倦。”

“我工作到很晚呢!爸爸。”她坐上高腳凳。

任格斯想了一下,又搖搖頭,“長時間工作對人無害,但是不喫東西會傷身體的。”他推開通往廚房的門叫道:“給我的艾麗弄點好喫的東西來!”

艾麗微笑。她小時候每次放學回來,格斯都會向廚房裏吆喝,叫他們弄喫的東西給她。奇怪的是。她居然沒變成一個胖子。

格斯又倒了杯啤酒給她。“喝吧!”他把啤酒杯推到她面前。

“爸,我不能空腹喝酒的。”

“喝吧,啤酒對你有益,它有各種維他命,還能造血呢。”他繼續擦着玻璃杯,“怎麼有空到這兒來?”

“我得出差一趟,明天就走,至少要幾個禮拜後纔回來。”

“這次去哪?”

“德魯斯。”

一位侍者端了滿滿一盤食物出來。艾麗打開餐巾,拿起叉子。

格斯嘀咕道:“德魯斯?當律師的到那兒能做什麼?爲什麼你從沒被派到紐約、巴黎或是東京去出差?”

“德魯斯的人也會有法律問題呀!爸,這是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很多技巧和手腕的。如果我處理得漂亮,也就是說如果那些資深合夥人覺得我可堪造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合夥人的。”

格斯眯着眼問:“你是說,你的老闆要跟你一道去德魯斯?”

“不,他不去。如果你是說我和他上牀就可以變成合夥人,那你就搞錯了,這種事非但不道德,而且不合法。”

“世上有許多不合法的事,但並不表示沒有人做這種事。”格斯諷刺道。

她有些不耐煩,“你讓我自己擔心這些事好嗎?我是律師也!”

“我不會忘記這一點。誰供你念法律學校的?女兒,記着我的話,別讓他們把你塞到某個不顯眼的地方,然後大家都忘記了你。德魯斯?哼!”

“爸,相信我,他們不會的。”艾麗用叉子玩弄盤中的麪條,“噢!對了,喬治叫我問候你。”

格斯又哼了一聲,“告訴他,如果他不想當什麼領班,可以隨時回來。”

艾麗笑了。“我會告訴他。”

“想起來了,你的名片已經發完了。”

艾麗從皮包中拿出一疊名片交給格斯。她也不再和格斯爭論,惠德不太可能從任氏飯店的客人中,接到很多案件的。

他又說:“我找到你要的那個藤箍了,放在樓上你媽的梳妝檯上。”

“謝了,爸,但是……”幾個月前,她想爲瓊安的寶寶織小毯子時,想到母親舊日所用過的藤箍可以派上用場,但格斯自太太死後便避免再碰太太的東西,因此艾麗也就沒再提這件事。

現在他費了一番工夫找出來了,艾麗可不能掃他的興,“爸,謝了,我上樓去拿。”她伸手拍拍老爸的臉頰。“我上樓拿了它就得回去睡覺,明天好早點出發。”

“德魯斯!”格斯又以輕蔑的口氣念道,艾麗在門口朝他笑笑,他叫道:“別忘了喫東西!”

艾麗出了明城(譯註:明尼阿波利斯簡稱爲明城。)就不怕迷路了。通往德魯斯的高速公路很單調.沿途偶爾會有一兩個小城鎮,其餘大半是森林和湖泊。艾麗不禁想起牟先生交給她的兩個任務。

首先,文家的遺產似乎是個大問題。但以艾麗在惠德的3年磨鍊。她很樂意接受這種挑戰。並且自信有能力解決。但裴康恩的問題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居然派一個外行人去和專門處理國際經濟案件的專家談判?”艾麗喃喃自語:“這是不是瘋了?”

但艾麗又提醒自己,這種消極的想法完全無益。牟南維不是認爲她有能力處理這件事嗎?不然,他不會派她來處理此案的。而且他還答應事成後,讓她成爲合夥人呢!也許在30歲前,她就可以……

眼前就是德魯斯的地界了,但是艾麗發現自己陷入一片濃霧中。除了自己車前的兩輛車外,就一片茫然,看不清楚。街牌也看不清,她真怕後面的駕駛人會因爲較熟悉路況,而加快車速,不慎撞上她。

艾麗在街上繞了一個多鐘頭後,才找到自己要找的街道。雪倫爲她訂的招待所就在這條街上。

這個招待所是棟聯邦式的大廈,遠離街心,隱藏在一叢松樹後面,應該是個很理想、很舒適的暫居之地。

她登記後便由侍者帶往樓上的房間。雪倫可沒有爲惠德精打細算,這間套房有着很大的浴室和客廳,艾麗瀏覽豪華的傢俱,滿足地嘆息了一聲。然後,她請侍者爲她叫壺熱茶後,便坐下來打第一個電話。

電話鈴響到第七聲,她才掛斷,“太棒了,我忘記問牟先生,如果康恩連電話都不接,我該怎麼和他打交道呢?”她邊喃喃自語,邊看着康恩的住址。只是一想起外面的濃霧,她決定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可是,在這種天氣下,不必出門的人都跑出去了,是爲什麼?艾麗又撥了康恩的電話號碼.電話鈴聲響了10下、20下、25下——

“我是裴康恩。”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

艾麗一直認爲康恩低沉的嗓音是他最人的特色。但此時此刻,他聽起來像是在睡夢中低哺。

艾麗瞥了一眼腕錶,決定不要道歉,因爲現在只是下午1點。

“裴先生,我是任艾麗,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爲——”

“今天惠德不可或缺的是什麼?”他的語氣變得溫和,充滿好玩的口氣。

艾麗小心翼翼地應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到德魯斯來處理一件遺產案,而牟南維先生建議——”

她聽見電話中有女人的聲音問:“康恩。我該離開嗎?”

他甚至沒遮住話筒便答:“不用,這不是什麼重要的電話。”

他聽到話筒中傳來吱嘎一聲,好像牀上彈簧發出的聲音。艾麗想:真噁心,這就是爲什麼電話鈴響了25聲,他纔來接聽。

她冷冷地繼續,“他建議我和你聯絡,你也許認識這家人,他們就是——”

“爲什麼我該認識那些人?”

“因爲你住在這兒,我認爲——”

“律師不該隨便假設任何事的。牟先生沒告訴你我在隱居嗎?”

“裴先生,我真的需要你在這方面給我一些忠告。”

很顯然地,他在打呵欠,“我可不這麼想,你是個很能幹的律師。”

“裴先生,謝謝你的誇獎,但——”

“噢!這完全和你個人無關,事實上也算不上是誇獎。任小姐,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相信你會處理得很好的。”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電話便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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