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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閒雲野鶴》 / Leigh Michaels / 第6章 / 共10章

康恩踏過一連串圓石去撿浮木時,艾麗緊張得臉色發白,他也不先測試一下圓石是否穩固,便一下往浮木走去。他彎腰去拉浮木時,甚至沒有抓住任何支撐物,只以雙手用力將浮木從一塊岩石邊抱過來。

他終於回到原先地時,艾麗才發現自己的指甲都緊張得掐進掌心了。她鬆開手指時不禁想着,就算他此時跌斷脖子,至少他死得其所,他死時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這不正是他所要的?

這塊浮木原是一根細長的樹枝,一端有個很大的樹結,因陽光的照射和湖水的沖刷變得光滑而略呈灰色。

康恩將樹枝遞給她。“量量看。”

“量什麼?”

“爲你做根柺杖要多長?這樹枝做柺杖最完美了。樹結可以做柺杖頭,而且只要截成適當的長度——”

“我幾乎可以看見自己拄着柺杖過天橋的景象了。”

康恩微笑,“如果你不同意法官的裁決.這東西也可以派上用場。”

傍晚時分,康思含糊地表示他還有事。在送艾麗回招待所後便離去了。艾麗咬着脣沒再追問。不論他和金髮、褐發或紅髮女郎共度週末,都和她沒有關係。

她淋浴後便打電話到瓊安生產的醫院,問候了母子,並且得知娃娃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寶貝。通話結束,她拿出離開明城前匆匆裝在箱中的小毛毯,到樓下的陽臺坐着。

不知過了多久。櫃檯職員趨前道:“任小姐,有位文先生打電話給你。”

“嗨,伯爾。”她走到櫃檯一側的電話亭接聽。

這人的聲音較粗嗄,而且鼻音很重,和伯爾的聲音完全不同。“你是文瑞福?”

“猜中了,我想和你談談。”

“今晚如何?還是伯爾已經和你約好共度今宵?”

她以冰冷的口氣回答:“我今晚剛好有空。”

“在離招待所不遠的湖邊有個咖啡店。”

“任小姐,我沒有律師,這是我要見你的原因,看看我是否需要律師。”

電話掛斷了。

艾麗覺得和文瑞福見見應該沒什麼害處,就法律而言,在文瑞福擔出推翻遺囑的申請前,她也算是他的律師,因爲他和伯爾都是傑夫的受益人。

不過,她仍得小心,誰知文瑞福用意何在?

她向櫃檯清楚地交待了自己的去處後,纔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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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艾麗看着侍者送來的早餐時,不禁吸了一口氣:一大壺咖啡、一卡拉夫瓶果汁、一籃各式各佯的麪包卷和鬆餅,和一大碗什錦水果。這份量足夠好幾個大胃王喫的了。

她決定邀康恩共進早餐。纔剛剛九點,暖爐居的電話已沒人接聽了。也許他到現在還沒回家,也許他把電話線拔掉了。

她邊喫早餐邊看報紙,等到十點鐘.她撥了電話同惠德,正如所料.牟南維已經在公司了。這也是艾麗最喜歡公司的一點,高級主管永遠都很容易聯絡到。

“艾麗,”他的語氣很輕快,“我可以爲你效勞嗎?”

“牟先生,是文家的案件。我明天會把最新的報告傳真給你,不過昨晚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我想先和你討論後再寫在的報告上。”

“奇怪?什麼意思?”

“文瑞福打電話給我,邀我見面,我們談了很久。他的重點是:如果他真的向法庭提出申訴、爭取遺產。那對伯爾將是一件既麻煩又難堪的事。”

“還不是唬人的,”南維傲慢地表示,“無意義的威脅。每個找麻煩的人都是這麼說,你很快便會習慣的。”

“我不認爲他是威脅,他說——?”

“艾麗,放輕鬆,他只是吹牛,你別信他。他希望我們驚慌,然後和他妥協,甚至不用拿出證據。我敢打賭,他什麼證據也沒有。”

“嗯,在傑夫的文件中我還沒見過對他有利的——”

“我認爲你不會發現任何對他有利的證據。遺囑是依照文傑夫的意思寫成的。每一條每一項都很清楚的,”他清了清喉嚨,“沒什麼好驚慌的,艾麗。”他又頓了一下才問:“康恩怎麼樣?”

艾麗很謹慎地說:“他看起來很好。”

南維輕笑,“我不認爲他會沮喪或有自殺的傾向。”

“當然。但他恐怕有極嚴重的職業倦怠。”

南維的聲音變得冷淡,“這是他的診斷還是你的?”

“他說他對法律已經喪失興趣了。”

“職業倦怠是很籠統的形容詞,它可適用於各種症候——或完全沒有症候。”

艾麗咬着下脣,她不該期待牟南維瞭解這情況。

“而且,即使你是對的,職業倦怠也不會維持。很久,他很快便會對目前的生活厭倦。我們也只有再等等。讓他自己想通。但是我得強調,艾麗,一切郡仰賴你了。”

掛斷電話後,她打電話到任氏飯店給老爸。

格斯問:“女兒,你的語氣不對,你喫得夠多嗎?”

艾麗看看幾乎沒動過的早餐,“你該看看他們送來的早餐:麪包卷、鬆餅,還有——”

“全是澱粉!”

艾麗大笑,“爸,不是喫的問題,只是工作不順,進度緩慢——”

“你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我不知道,你該看看我得過目的那些文件有多少。”

“文件不應該令你困擾,而且,你總能從中學到新的東西。”

“我會朝這方面去想。”

“艾麗,想想你有這樣的機會要好好珍惜。”

“也許我該繫上圍裙在你身邊洗碗盤呢!”

“你在廚房裏是學不到什麼東西的。”

格斯總以這句話打發她,然後她向老爸道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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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艾麗在倉庫消磨了幾個小時,等她出了倉庫才發現已經天黑了。她開上湖濱大道。朝暖爐居駛去。法拉利在車道上,屋子的每一扇窗都開着,她走到後門口時,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自廚房傳出。

她的腳步聲驚動了屋裏的人。現在要後退也來不及了,她只好敲敲門。“康恩?”

他開了門,艾麗步入廚房。

“抱歉,我該先打電話的,只是我——呃,迷路了,然後我發現自己就在附近——我想你也許可以給我一杯咖啡——”

她邊說邊看着站在小餐桌邊的另一個女人,她正在爲廚房裏的盆栽換新花盆。她有一頭銀髮、滿臉皺紋,但面容慈祥。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老婦人一邊拍掉手上的泥土,一邊說:“再來一次就可以完工了,但我得再買些土壤。”

這聲音好熟,不就是第一次她在電話裏聽到的聲音?

“既然康恩不想爲我們介紹,我們就自我介紹吧!”老婦人搓搓自己的手,“我打賭你就是任艾麗,對吧?我是詹費娜,康恩的姑婆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麗伸出手,“你也喜歡寵他嗎?”

“我不是爲了他才做這件事的,只是康恩如果弄死了這些花花草草,他的姑婆不會放過他的。”他轉身向康恩,“我該走了,別忘了再去買一袋泥土。”語畢,她便出了門離去。

“你又迷路了?”康恩以懷疑的口吻問。

艾麗頑強地抬起下巴,“很可笑是吧我在城裏從來沒迷過路,甚至連紐約的地下鐵道也驗證不倒我,爲什麼德魯斯總令我迷路呢?”

他笑笑,“你不知道嗎?”

“這是無可救藥的地方?”

“艾麗,因爲你腦中有太多事,無法集中注意力。”

“對極了。”

“想出去走走嗎?”

她立刻同意。“當然好。”

他帶着手電筒。他們沿着路肩緩緩而行,經過幾分鐘的靜默,康恩說:“也許我該養只狗。”

“你幹嘛要只狗?”

“這樣我每次散步時就有伴了。”

艾麗停下步子,“等等,如果你把我比喻成狗。我會咬你喲!”

他微微一笑,“狗也不會回嘴,”他指着湖面那隻鴨子,“看它在捕捉晚餐了。”

“康恩,你爲什麼這麼確信文傑夫曾告訴文瑞福,他可以得到一份完整的遺產?”艾麗突然話鋒一轉。

“你好像對自己的看法開始懷疑了。”

“昨晚瑞福打電話給我,後來我們見面,談了很久,在我聽過他的說辭之後……瑞福很受諷刺、很粗魯,而且冷漠,就像傑夫。”

“你終於開始瞭解文傑的個性了?”

“不錯,在看他的信件時,幾乎可以聽見他說話的聲音。我想他一定很喜歡瑞福。”

他們走了一段路後,才走到一個小小的商業區。

“前面的汽車旅館有個小酒吧,進去喝一杯冷飲吧?”

“我想要杯熱飲。”

小酒吧很乾淨,而且很清靜,只有五六個客人。他們點了一壺熱咖啡,就坐在角落裏。

“我很納悶爲什麼傑夫的遺囑裏沒提他喜歡瑞福的事。如果他真喜歡瑞福,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去變更遺囑。”

“你爲什麼突然覺得瑞福是在說實話?”

“我並不足完全相信他,他保證可以提出證據,但卻不肯給我看。“什麼證據?一封信?”“他不肯說,牟南維說他是唬人的。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康恩,爲什麼你相信他?”

“我不確定傑夫真的那麼喜歡瑞福,但他也不是那麼喜歡伯爾。”他聳聳肩,“抱歉,令你失望了。這只是我的第六感覺,無法呈上法庭的。”

“而我得相信你完全忘掉了法律的相關知識?”他冷冷地閘。

康恩只是微微一笑。

“你怎能就此棄法律不顧?想想你曾如此辛苦地工作,爲的是什麼?”她愈說愈氣,連咖啡都濺出來了。

康恩用紙巾擦拭濺在桌而上的咖啡,“艾麗……”

“好吧,就算你得了全世界最嚴重的職業倦怠。”艾麗不想再和康恩爭論了。“康恩,也許你需要休息幾個月,可是不要把你的職業完全拋棄。”

“你認爲我需要的不過是休息?艾麗,你就是聽不懂,對不對?”

她揮揮手錶示厭惡,“好吧,你威脅着要辭職,那辭職之後,你要什麼?到電視臺報新聞?”

“也許吧,我會是個很棒的新聞播音員。”

“我想我該回家了。”

他付賬時,艾麗站在門口看着湖水,汽車旅館進進出出的人都穿着夾克或毛衣。而回暖爐居的路又這麼遠。

康恩看見她在發抖。“來吧,有間禮品店好像還開着。”

在一間小小的禮品店的角落裏,有一整排毛衣。

“他們賣的東西五花八門,這是爲毫無準備的旅客提供的服務。”康恩拿起一件特大號毛衣,“試試這件。”

艾麗毫不起勁地接過白色毛衣,“這尺寸對嗎?”

“毛衣的大小沒什麼關係。”

她看看尺碼牌,“特大號?”

“這尺寸剛好。”

她不知道是該踢他還是該放聲大哭。“康恩,你覺得我的身材需要穿特大號?”

“這才保暖,愈大愈好,因爲寬大的衣服可以有較多的空氣,有絕緣作用。”

“即然這樣。就買這件吧。”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只是德魯斯的紀念物。”

康恩說得沒錯,他們一路走回去時,這件大毛衣果然令她溫暖多了。

她又重拾原先的話題,“每一種工作都會有問題,康恩,而你對法律又這麼在行。看見你將以往的一切努力成果付之流水,真令我心痛,”她數發十下,康恩還是不言不語,她才又悄聲問:“要在什麼條件下你才肯重回惠德?”

康恩又靜默了幾分鐘,“你是說.一間豪華的辦公室、大汽車、私人飛機和俱樂部會員證?”

“也許,只要你想要的,我可以——”

“艾麗,你從不自問這樣做值不值得?”

她困惑地搖搖頭,“當然不,這工作是很辛苦,但也值得,有一天我也會變成股東。我一直在追求這個口際,而我一定做得到。”

“真好笑,我姑婆臨終時給我的遺言是:‘做你該做的事,fH不一定非要是你能做到的事。”

“我不明白。”

他們已經抵達暖爐居了。但他未做進一步的解釋,艾麗只得說:“謝謝你陪我散步,還有咖啡和毛衣。她頓了一下,“還有聊天。”

他彎下腰輕緩地吻着她。

艾麗覺得這個吻似乎很哀傷,她轉身走問自己的汽車時,幾乎絆了一跤。

“艾麗?”

她急切地回過身子。

“只要沿着湖邊一直走,如果湖一直在你左邊,你就不會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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