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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不準跟我躲貓貓》 / 唐絹 / 第5章 / 共21章

忽然間,他明白了——這一切完全就不是爲了他而準備的,他徹頭徹尾地搞錯了!

這女人根本就把他當作大哥的替身、實驗品,找他過來,只是要排練與大哥共進晚餐的過程步驟。什麼移情別戀、什麼告白,通通是他自我意識過剩,想像力太豐富!

彷彿被人從雲端推落,韓宗清鐵青著一張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居然會相信小李那羣人胡謅的話,還認真地當成一回事,簡直是愚蠢至極!

他“啪”地一聲打亮電燈,面無表情地瞪著椅子上的女人。

“你怎麼了?臉色很差耶……”姚賢雨擔心地瞅著臉色怪異的好友,站起身來就要走向他。

分不清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是惱羞成怒,或者是其他更詭譎難辨的情緒,韓宗清沒有細想,便一把拍開朝自己伸來的柔荑,後退了一大步。

“你不要太過分,戲弄人也要有個限度!”他失去了一貫的平靜慵懶,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大哥的替身?!”

“我弄這些不過是好玩罷了,你到底在生哪門子的氣啊?”姚賢雨被吼得莫名其妙,也有點發火了。“也許我的確是有想過,要當作聖誕夜那天的參考,可是你也不必說得那麼難聽吧!”

她不補充還好,越是補充就越踩中韓宗清的地雷區。他陰鷙地瞪了她一眼,不發一語地便拿起東西走人。

他覺得自己像個大笨蛋!小李他們不過是隨口亂說一通,他就真的相信了,還傻乎乎地抱著希望來赴約。

結果呢?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人家根本沒有把他當成一回事!只有他自己呆呆地在那兒作著白日夢,跟個白癡一樣!

他凜著俊臉,來到玄關穿好鞋子,就要拉開大門——

“喂,阿清,你幹嘛——”沒料到他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姚賢雨登時傻眼,連忙趕上前去拉住他。“韓宗清!你究竟爲什麼生氣,好歹也告訴我一聲吧?我今天還特地請了半天假,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要給你喫,結果你給我沒頭沒腦地發什麼鬼脾氣啊?!”

她也不高興了,橫眉豎目地瞪著沒來由無理取鬧的男人,非常後悔自己居然不是先邀請心愛的韓家大哥,而讓這個不識相的臭傢伙佔了便宜,得到她套房一遊的優先權。

她可是第一次做菜請人喫耶!沒有叫他磕頭稱謝,他就該偷笑了,竟然還敢無緣無故對她大小聲、撂下話就要走人?那誰來賠她付出的時間和心血?!

韓宗清睨著她那張充滿火氣的嬌顏,眉間的摺痕還是沒有打開。

“很抱歉,我臨時有事,不想喫了!”他嘴裏說著抱歉,語氣卻充滿惡意的嘲諷。“如果你怕浪費那桌好菜,何不叫大哥過來享用?反正你今天穿得這麼漂亮,他一定會很喜歡。”說到最後,他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字來。

“啊?爲什麼?我今天邀請的是你呀——”姚賢雨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時候,他已經開門出去了。“阿清,你給我等一下,喂!”

她及時回過神,大步一邁,便想要跟著追出去,卻因爲穿著不習慣的洋裝,行動不能盡如己意,還被那件合身的裙子絆了一下,氣得她差點要把裙襬撕開。

等到她穿好鞋子衝出門外,男人早已搭著電梯下樓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就算去追也追不上了,姚賢雨愣在電梯前,完全不能理解他這一連串激烈的情緒轉變。

他剛進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纔講幾句話就臉色大變,說走人就走人啊?

是她……說錯了什麼嗎?她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姚賢雨搔搔頭,帶著滿腹的疑問走回套房。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大哥的替身?!韓宗清的怒吼聲突如其來地在她耳邊響起,她鎖上門,困惑地將自己摔進那張寬大的沙發中。

難道……他會生氣,是以爲自己把他當成款待宗昊哥的實驗品嗎?

可是,以前他們也常常這麼做啊!她甚至總是跟他偷偷模擬向宗昊哥示好的情境,雖然他每次都露出一副嫌惡無聊的表情,卻一直都很配合自己。

如果之前那樣他都不在乎,爲什麼現在會忽然發起脾氣?還是說,他一直都在忍耐她的擺弄,今天終於再也壓抑不住了,纔會一股腦兒地爆發出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不去道歉好像不行哪……她嘆了一口氣,軟綿綿地癱在沙發裏。

他們好歹也是交往了二十幾年的老朋友,在韓宗清面前,她可以全心放鬆自己。

他們是損友、也是酒友,她一有事情便很自然想找他商量,雖然明知道他有時說話很毒很過分,態度也總是跩得跟什麼一樣,但其實比誰都來得可靠。

她已經很習慣身邊有他陪伴的日子,兩人若有什麼爭吵,通常也會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合好。

韓宗清到義大利去留學的時候,她的生活無聊到連自己都不願意回想。她實在無法想像,如果他們真的鬧翻絕交了,日子會有多乏味。

除此之外,爲了蒐集關於宗昊哥的情報,她也絕對不能跟這個重要的消息來源交惡……

打定主意以後,姚賢雨坐了起來,抓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

再過幾天就是新的一年了,自從過了聖誕假期後,每個人的心裏都只有下一個假日,根本無心工作上學了。

但是,Green室內設計工作室裏卻完全沒有這份浮動歡樂的氣氛。相反地,從某個座位源源不絕輻射出的詭異低氣壓,壓得幾位員工心情沉重,忍不住想要奪門而出——

“譁”地一聲,那位逼得大夥兒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仁兄站了起來,三位設計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往上一抬,又被某人惡狠狠的瞪視給威脅得縮了回去。

待那道頎長偉岸的背影走出辦公室,消失在盥洗室的門板後,被那莫大壓力釘住的衆人才如釋重負地籲出長長的一口氣。

“是怎樣啊?他該不會真的對小賢霸王硬上弓吧?”小李率先發難,心裏哀悼著他的薪水很可能要輸光了。

“我覺得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氣,比較像是求歡被拒的怨念。”胖同事篤定地搖搖食指,反駁死黨的意見。

一羣人——包括工讀生在內,趁著當事人不在場的大好時機,拚命加油添醋,急欲猜測出昨天晚上,在那個充滿曖昧和煽情氣氛的小小套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叩叩”——

工作室的門板傳來幾聲敲擊,但是大夥兒都沉浸在自己的妄想當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微弱的聲響。

“呀!該不會是老闆他一開門,發現裏面居然已經有個男人了,他乞求女人回心轉意不成,到酒館喝了一整夜悶酒,然後宿醉,才擺臭臉給我們看?”工讀生將衆人的說法做了個總結,一講起八卦,那雙眼就興奮得發亮。

敲門的人見沒有人回應,便自動自發地踏入門內。她饒富趣味地看著他們爭論得面紅耳赤,也不甘寂寞地加入戰局——

“嗨,你們在聊什麼,這麼熱鬧?”

原本喧譁吵鬧的斗室霎時靜默得詭異,話題中的女主角居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四個員工都用一種讓人心裏直發毛的眼神,不約而同地瞪向姚賢雨。

“你們幹嘛這樣看我?發生什麼事了嗎?”她深深蹙起眉頭。

衆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有三條尷尬的黑線,不知道該怎麼搭腔。

總不能說……他們是在討論她和老闆昨天晚上到底有沒有玩“滾滾樂”吧?

姚賢雨狐疑地看了支支吾吾的四人一眼,便逕自環顧小小的工作室一週,卻沒見到想找的人。

“韓宗清呢?跑到哪裏偷懶了?”她一邊問,一邊大方地往接待客人用的沙發上一坐。

其他人還愣著,機伶的工讀生趕緊動起來。“老闆他去洗手間了,姚小姐您先喝個茶,我——”

只不過,工讀生才招呼到一半,大夥兒話題中另一個主角,便出現在工作室的門口。

“你們幹嘛都擠在這裏,不用工作嗎?”心情欠佳的男人最見不得有人在他鬱卒的時候歡樂,劈頭就碎碎念。

韓宗清冷著一張俊臉跨進門內,雙手插在口袋中,就要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眼角餘光卻瞥到沙發上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硬生生地止住步伐,瞪著那個朝自己行舉手禮的帥氣女子。

“嗨,昨天晚上真對不起。”姚賢雨也不囉唆迂迴,落落大方地道歉。“看在我誠心誠意,還準備了賠禮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

她打開一直提在手上的紙袋,小心翼翼地從裏頭捧出一個大紅色的多邊形紙盒來,放在茶几上。

覷著紙盒上的義大利文“Pandoro”,韓宗清心裏不由得暗自驚喜——她還記得自己討厭甜食,唯獨喜歡這種義大利人在聖誕夜纔會烘培的特殊蛋糕?!

“如果是要我拿給大哥的,他可不喫蛋糕。”但他仍冷淡地把目光移開,重新邁開步子,回到座位上。明明知道這是她特地設法託人從義大利那兒買回來送給自己的,卻故意誤解她的用意。

“纔不是要給宗昊哥的。”姚賢雨毫不介意他的惡劣態度,笑著把紙盒打開,取出裏頭用密封袋包好的蛋糕。“這個蛋糕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拜託朋友從義大利帶回來給我的,你要是不收,我會扁人喔!”

“這個要怎麼喫啊?”

工讀生湊了過來,看了看包裝盒那張在褐色蛋糕上灑滿雪白糖粉的照片,又聞到濃郁的奶油香味,口水都快要留下來了。

“唔……大概就是切一切,然後把糖粉灑上去吧!”姚賢雨偏著頭,向那個雙手環胸的男人討救兵。“阿清,這個到底要怎麼切,你來幫忙一下嘛!”說話的時候,她還暗暗地用手肘輕撞了一旁的工讀生一下。

“老闆,這個蛋糕看起來好好喫……是從義大利來的喔?我從來沒看過耶!可不可以切一點點分給我們喫啊?”工讀生不愧是心思細膩的小女生,立刻就會意過來,用崇拜的語氣幫腔。

儘管看見了兩個女人私底下的小動作,但韓宗清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虛榮心確實被滿足了。

他一臉不屑地離開座位來到沙發上坐好,拆開密封袋,用工讀生遞來的水果刀克難地將蛋糕橫切成好幾層,又縱切成四等份,再一層層旋轉開來,然後均勻地灑上砂糖粉。

“哇……好像雪地裏的聖誕樹喔!”工讀生看著,忍不住發出讚歎聲,有點捨不得喫了。

“這是一種介於蛋糕和麪包之間的黃金面包,叫做‘Pandoro’,義大利人在過聖誕夜的時候都會烤來喫。”將分配的任務交給工讀生,韓宗清面色稍霽,賞臉地淡淡解釋道。“謝了,虧你還記得我喜歡這個。”

“那是當然的啦,難得你會喫蛋糕嘛……”姚賢雨見他似乎沒那麼介意了,心裏不禁鬆了一口氣。“晚上一起喫飯?”

“……我今天晚上要趕案子,抽不出時間。”其實他今天就已經把整個案子都趕完了,只剩下寄出的動作還沒做,晚上根本沒事,卻故意拿喬。

“這樣啊……那改天再說吧!”她露出淡淡的失望表情,並不死纏爛打。“我公司裏還有事,先走囉!”

韓宗清再度回到座位上瞪著電腦,頭也不回地道:“再見,不送了。”

姚賢雨對他這冷淡囂張的態度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反倒是她離開工作室後,工讀生跳出來替她打抱不平——

“老闆!”她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睨著韓宗清道:“人家姚小姐特地送東西來給你,你還擺臭臉給人家看,這樣很沒禮貌耶!”

“唉呀,你還太嫩了……要體會出這種微妙的心情,你還得再修練十年。”小李急忙拉住行事衝動的小女生。“老大他是在害羞啊!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好像是在不高興,其實他心裏早就樂歪了。你看,他的嘴角有一點點上揚,有沒有、有沒有?”

韓宗清當下黑了一張臉,冷冷地睨了一眼過去,小李和工讀生只有摸摸鼻子回去工作。

什麼他會害羞、心裏早就樂歪了?他是要讓姚賢雨知道,別以爲自己收下了賠禮後就可以故態復萌,不把他當成一回事了!那女人遲鈍得很,不用狠毒一點、過分一點的話,她根本不會記在心上!

正當他在咬牙切齒的時候,最後從沙發區走開的胖同事突然出聲——

“啊,小賢她忘了把公事包拿走了!”胖同事舉起一個黑色樸素的公事包。

韓宗清眯眼打量了下,那的確是她的東西沒有錯。

“我拿去給她!”他二話不說便接過那個公事包,穿上外套往門外走去。

“你看吧,我就說他是在不好意思。”小李的戲謔嗓音從門內傳了出來。“這會兒逮到機會,瞧他跑得比誰都快!”

聽你在鬼扯!韓宗清還沒來得及反駁什麼,電梯就抵達了。

他急著把重要公事包交還給姚賢雨,匆匆忙忙地閃入電梯內,將所有聲音關在金屬門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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