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宗、清——”姚賢雨氣到全身顫抖,卻還是隱忍地壓低聲音說話。“你在搞什麼鬼?居然掛掉宗昊哥的電話!你不知道他很難得主動打給我嗎?”
“你現在是在跟我喫飯,就該專心點。”韓宗清無視於她氣呼呼的反應,一派平然地擅自沒收那支手機。
弄清自己的心情之後,他忽然有一種海闊天空的暢快。
既然發現自己連日來的鬱悶不解,都是來自於喜歡她,那就好辦得多—把她追到手不就得了?!
他有自信,會比大哥更加適合她。畢竟這麼多年來,他早已摸透了她所有的習慣跟癖好,絕對有把握能讓她對大哥死心,轉而注意到自己的優點!
面對他這充滿佔有慾的言詞,姚賢雨只是怒目相向。
“你發燒喔?幹嘛對我講那種偶像劇的臺詞?”覷了個空隙,她敏捷地出手,欲奪回自己的手機。
瞅著她臉上那警戒不悅的表情,韓宗清一反過去冶言相對的態度,猝不及防地攫住她即將得逞的柔荑,緊緊握住不放。
她蹙起眉頭,又伸出另一隻手,試圖扳開他的鉗制,卻同樣被他牢牢抓住。
明明對自己的蠻力一向很有自信的,可是這次無論她再怎麼掙扎,就是沒辦法順利掙脫他那雙厚實的大掌。
更詭異的是,從他們交握的地方,竟然漸漸傳來一股令人坐立難安的燥熱,從她的手爬至她的臂膀、她的心口,甚至向上竄至雙頰!
“阿清,快點放開我!再鬧我要翻臉羅——”她故作鎮定地開口,但臉上那掩不住的驚慌卻出賣了她的真實情緒。
她的話聲剛落,韓宗清便乾脆地鬆開對她的束縛,好讓侍者可以順利地上菜。
終於獲得自由,她惱怒地瞪了突然發神經的青梅竹馬一眼,下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
“我沒有握得很用力吧?”他搖搖頭笑了,毫無預警地,再次拉著她的手湊到眼前檢視。“只是紅了一點,應該不會痛纔對。”
男人專注地低頭觀察著她的手,距離近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所呼出的每道微涼氣息——
驀地,她像是被燙著似的,火速縮回雙手藏到背後,不料這孩子氣的舉動又惹來韓宗清一陣戲虐的笑。
奇怪了,她爲什麼要這樣畏畏縮縮,活像那種深信連牽手都會懷孕的老處女一樣?姚賢雨狠狠地瞪了那個囂張的男人一眼,忍不住在心裏納悶。
他們以前也常常像個哥兒們似的摟摟抱抱,還曾經同牀共枕地呼呼大睡,沒有一點男女之間該有的分際。爲什麼現在自己不過是被拉住雙手,便心慌意亂,一股腦兒地不自在起來?!
上次是他莫名其妙亂發脾氣,現在換成自己亂發神經了嗎?她低頭默默地喫著前菜,不自覺地躲避著他炙人的專注目光。
相對於姚賢雨的不自在,安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則是隻手託著下顎,欣賞她難得的嬌羞模樣,好整以暇地啜飲了一口餐前酒。
他以前怎麼從來都不曉得,這傢伙臉紅起來,居然是這麼可愛?
大概是因爲,那時她羞赧臉紅的理由,向來都不是自己吧……又喝了一口酒,他不禁自嘲。
“你看什麼看?!我臉上有東西嗎?”姚賢雨再也無法忍受男人騷擾般的深情凝望,故意惡聲惡氣地道。
“沒什麼。”他淡淡一笑,絲毫不介意她的兇惡態度。
她瞪了嘻皮笑臉的男人一眼,決定把他當成空氣,也不要再對他的目光過度意識,專心地妤好享用這一頓免錢大餐。
想是這麼想沒錯,可是有個人杵在自己面前,不管做什麼,他的視線都定定地黏在自己身上,這教她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在意!
她不但感到渾身不對勁,還止不住臉上迅速蔓延的驚人熱度,就算餐點再美味可口,她也食不知味。
“夠了,你這樣我壓力很大耶!”她忿忿地放下刀叉,壓抑地低聲怒道:“你到底想怎樣?想害我胃潰瘍啊?”
天曉得她有多想痛快地拍桌子對這莫名其妙的男人大吼大叫,只可惜自己身在高級餐廳裏頭,行事下能太過沖動。
不過,話又說回來,阿清他這陣子忽然變得好奇怪啊……姚賢雨嚥下鮮嫩多汁的牛肉,忍不住偷偷打量起面前的青梅竹馬。
前些時候,他“發作”的症狀是動不動就生氣,現在又變成會對她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她近來老是被他弄得一頭霧水,耍得團團轉,連奸奸喫頓飯也不得安寧。就算他是在報復自己過去喫霸王餐的惡行惡狀,也不必這樣吧……
這麼講究的高級美食,她卻一點也喫不出味道,真的很浪費耶!
“如果你那麼下甘願請我這一餐就直說,幹嘛用那種詭異的眼神看我?害我一點胃口也沒有了!”她一邊喃喃抱怨,一邊放下了刀叉,非常難得地對“喫”這件事失去了興趣。
“詭異的眼神?我有嗎?”看來她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遲鈍嘛!還會意識到他的目光充滿了侵略性。韓宗清露出饒富興味的笑容。
還裝無辜!也不想想自己都幾歲的人了……姚賢雨不屑地將視線撇開。
“喫飽以後還想做什麼?要不要去藍道喝點什麼?”接受了她的抱怨,男人緩緩將視線移開,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姚賢雨原本正開心地享用著精緻又美味的甜點,聽他這麼一問,驚訝得讓手中的小湯匙滑落在盤子上,發出響亮清脆的聲音。
這傢伙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要不然就是腦子裏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每次她跑到藍道去的時候,他不是都一臉厭惡的樣子嗎?現在怎麼突然主動邀她過去那裏坐一坐?!
“不、不不用了……我上班一天很累,想要早點回去休息……”她支支吾吾地拒絕,卻在不期然看見男人眼中那明顯的失望時,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悸。
怎麼搞的……她困惑地撫上自己的胸口,不明白爲什麼那兒會忽然一陣抽搐,像是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一樣……
“是喔。”男人淡淡地道。“你喫完了?要走了嗎?”見她點頭,他優雅地揚手喚侍者過來結帳。
不可諱言,韓宗清確實覺得有些失望。她不是很喜歡他那間酒吧?爲什麼自己難得邀請她過去,卻被她拿一聽就知道是藉口的理由推拒?她就這麼討厭他,一點也不想再跟他獨處?
姚賢雨默默地拿奸自己的東西,跟在他身後出了店門。
“那個……去陪你喝一杯也不錯啦!我好像很久沒有過去了喔?”當她察覺自己在無意識中說了什麼的時候,想要把話收回,已經爲時已晚了——
聽見這句話,男人毫無預警地轉身過來瞅著她,害得緊跟在他身後的姚賢雨一頭撞上他結實的胸膛、撞扁了鼻子。
她忿忿地從他懷中抬起頭,搗著臉抱怨道:“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只是話才說到一半就說下下去了。
當她望向他的那一瞬間,競在那雙向來總帶著惡意的眸子裏頭,發現一閃而逝的喜悅……要不是她抬頭的時候他正奸低下頭看著自己,兩人眼神確實有過交會,她真的會懷疑剛纔那是自己眼花了。
韓宗清笑著看她呆呆地望著自己,像是發現了什麼驚人的事情,就連他親暱地橫臂環住她的纖腰也沒察覺。
“撞痛鼻子了?我看看……”他拿開她覆在鼻子上的手,將臉湊了過去。“還好吧,沒有紅紅的。”
他仔細地檢視著,不意間覷見她頰上的紅暈在短短數秒中越擴越大,到最後簡直連耳根都紅透了。
“不、不要……不要碰啦!”終於留意到兩人異常親密的姿勢,以及路上行人對這對俊男美女的注目,姚賢雨漲紅了臉,有些氣虛地推開他。
他聳聳肩放開了圍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也沒有打算現在就逼迫她正視兩人之間的可能性。
就算她確實弄錯了當年救了自己的恩人,但她說的沒錯,那件事情不過是個引子,重點是經過日後的相處,她才慢慢喜歡上大哥的。
既然如此,雖然她自己也知道這段感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可是突然要她轉移注意力,把心思完全放在他的身上,這似乎也強人所難了一些……
“這麼寶貝,幫你看一下都不行?”韓宗清開口揶揄她,語氣就如同過去那般充滿了惡意。“話說回來,你的鼻子本來就塌塌的,就算真的被撞扁了,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吧?”
太好了!她還是比較習慣這種互動方式……見他恢復平時的態度,不再像剛纔那樣令人難以捉摸,姚賢雨鬆了一口氣,同時也不服氣地送給他一記肘子,反擊回去。
“本姑娘決定給你個面子,到你那家小小的酒吧去拜訪拜訪。”她開心地勾住他的頸子,像個哥兒們似的跟他勾肩搭背。 “不過,嘿嘿……既然是你請我過去,那酒錢就交給你負責啦!”
別擔心,現在他喫的所有明虧暗虧,在不久的將來,他都會一樣一樣地,要她用“自己”來償還—韓宗清揚脣一笑,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應允。
不知道爲什麼,見到他臉上那抹看似溫柔的笑容,她突然覺得有股惡寒從背脊猛然竄上後腦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