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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天賜良夫》 / 席月紗 / 第10章 / 共23章

是夜,管柔柔躺在舒適的牀上熟睡著,脣邊的微笑卻慢慢地消失,而當她的尖叫聲在寂靜黑夜中響起時,燕歸來已瞬間來到她面前。

“你是誰?”她害怕地抱著棉被靠在牀柱上,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

他黯然地看著她,像往常一樣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是現在的管柔柔根本不會去注意他手上的傷痕,反而以爲他想對她做什麼而更加害怕的大叫起來。

燕歸來僵硬地站在原地,她趁機下牀衝出房門,神色慌亂地尋找雲雁落。

“阿落、阿落!”她害怕得沿著長廊四處呼喚著她認爲最安全的避風港,沒看到燕歸來握緊的雙拳。

當雲雁落跌跌撞撞的出現時,她委屈地撲到他懷裏。

“阿落,爲什麼丟下我一個人,我們不是要成親了嗎?”她軟軟地埋怨著。

“我要嫁給你啊,我只有你了,大家都死了,我只有你了。”她像抓住浮木般緊緊的抱住他,像是想嵌人他懷裏般。

這樣的夜晚能睡著的人本來就不多了,東伯男和李隨君在長廊另一邊遠遠的看著,看雲雁落溫柔的哄著懷裏的人兒。

“好,我們成親,我們立刻成親。”他抱住她,寵愛地回應著。“我們的喜堂我一直保留著,我在山莊一直等著你。柔柔,我今生來世的妻。”偷偷地嚥下一口血,他不能死,柔柔馬上就要嫁給他了,他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夠了!”李隨君終於忍不住街上前去拉開他們,“你看看他,爲了你成了什麼樣子,他快死了,你知不知道,你還要他連夜和你成親?”她抓住管柔柔的下巴強迫她看向雲雁落。“看到了嗎?看到他的樣子了嗎?”

被李隨君的力道拉得晃了一下,雲雁落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口中鼻中甚至耳中都是血,即使這樣他還是向管柔柔伸出手乞憐似的呼喚著,“柔柔,我們成親,然後……再也不分開,柔柔。”他呼喚著茫然的愛人,不耐煩地躲開李隨君遞過來的藥。“沒用了、沒用了……我不喫,我要和柔柔成親。”

“你別傻了,她五年前離開你,你以爲她在男人堆裏滾了五年後,還會回到你身邊嗎?”李隨君哭著大喊。

“掌……嘴,不許你……侮辱柔柔。”

雲雁落連吐了兩口血,連跪也跪不住了,但搖晃的身體沒有倒在冰冷的地上,管柔柔在他倒下之前接住了他,她慌張地幫他擦著血,俊美的臉被血染得不但不可怕,竟然還美麗得有些邪魅。

她記得阿落曾說過,人在死前是最美的。

“阿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爲什麼止不住……”她拿袖子努力擦著他不斷湧出的血,她的衣服頃刻間也被染紅了。

一直沉默的燕歸來上前點了雲雁落幾個穴位,發覺依舊止不住血,便單手自頭頂幫他灌人真氣。片刻,血真的止了,但是燕歸來的臉色卻蒼白到了極點。

管柔柔一直看著他的動作,發覺血已經止住後,感激的對一臉神色複雜的他謝道:“多謝大俠出手相救,柔柔替夫君謝過。”然後又繼續幫已經半昏迷的雲雁落擦拭臉上的血。

聽見她的話,燕歸來的表情像是被她捅了一刀,他慢慢地站起身盯著他們,然後以更慢的動作開始向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終於下定決心離開。

打完自己十個耳光的李隨君忽然悽然大笑。

“管柔柔啊管柔柔,你真是天下第一大禍害,你又成功折磨死一個男人了,恭喜你,哈哈哈……”她忽然眼睛一瞪怒道:“公子怕你想起五年前的事情,特意把你帶來這裏,可是你真的忘記雲王府的事情了嗎?你忘記你看到了什麼嗎?”她來到管柔柔面前,輕柔且惡意地提示著,“雲王府的新房裏,兩個在牀上打滾的人是誰?想起來了沒?”

管柔柔驚恐地看著她憎恨得幾乎扭曲的臉。雲王府下就是阿落自小生長的地方嗎?不!除了阿落的童年外還有什麼發生在那裏?她抱頭抵抗著快在腦海中爆炸的畫面,刻意忘記的回憶一幕又一幕地浮現出來。

最後她怔住了,隨即更爲恐懼的看著還在昏迷中的雲雁落,然後連滾帶爬地遠離他,轉身就要逃跑。

沒等她跑開,一直渴望知道真相的東伯男就一把攔住了她,他冷靜地看著她,“柔柔,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我有權知道管家到底得罪了誰,爲什麼會被滅門。”

管柔柔顫抖掙扎著,她不要記起來!不要記起那個醜陋的過去!

“柔柔,你必須記起來,因爲那裏面有你孃的回憶。”東伯男的嗓子帶著掩飾不住的寒意,似乎那個愛笑愛鬧的東伯男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你想知道?”掙扎下開的管柔柔忽然靜下來,慢慢抬頭盯著他堅決的表情,然後悽楚一笑,“好,我告訴你,那個滅了我們管家的人就是大娘,你的母親。”

五年前的夜裏,雨下得溫柔夢幻,一如瀰漫在整個莊園裏的迷香洄夢。所有人都陷入幻覺中,清醒的只有幾個主人。

管家大家長管回春總共娶了一妻四妾。每個妾室都爲他生了一個孩子,管柔柔則是唯一的女孩。

那天,整個管家莊正在爲第二天管回春納第四個妾室的事忙到夜裏,大娘爲了慰勞大家,就每個妾室送了一碗梅園的桂圓粥。

就是那一碗桂圓粥,讓管柔柔看到了人間地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說謊,我娘怎麼可能這樣,如果是真的,那你是怎麼逃出來的?”東伯男平靜地問,臉上一片冷漠,“還有爹呢,他爲什麼是被人刺死的。”

她悽然一笑,“當時我正在偷試嫁衣所以沒來得及喝那桂圓粥,當大娘和她的手下帶著神智不清的姨娘和哥哥們闖進孃的廂房時,我嚇得躲進牀下。隨後我就發現自己慢慢的不能動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娘……”

當時牀下暗暗的,正好把她完全的隱藏住,管柔柔穿著柔軟的嫁衣躺在涼涼的地上,發現四肢不聽使喚,晶亮的眼睛盯著外面,她看到爹被人架在椅子上,而她的親人們正做著令人作嘔的事情,當她娘被凌辱至死時,眼睛一直看著牀下,彷佛還在求救。

可是她連閉上眼睛都辦不到,迷香麻痹了她的全身,忽然,大娘那張未老先衰的臉猛地出現在她面前。

“原來你在這裏。”

她笑得詭異,正要招手叫手下把她拖出來凌辱,但是她穿嫁衣的樣子卻讓她愣了一下。

周氏把管柔柔拉出來讓她服下了解藥,然後用於描繪著她的五官,“一直沒好好的看過你,沒想到你穿嫁衣的樣子這麼像我。”她慈愛地幫她整理著嫁衣。“長得真好,要是我的孩子沒流掉,也該是這般討喜的樣子吧!”

漸漸有知覺的管柔柔憤怒地瞪著她。

“呵呵,你生氣了,好可愛。”手還是細細地描著她的眉眼。

突然感覺能動的管柔柔一把推開她。“你是個魔鬼,還我母親的命來。”她拿起玉枕就砸向還在微笑的周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是魔鬼?你剛纔看到他們在做什麼了嗎?他們是不是畜生?只有畜生才這麼不知廉恥。”周氏陰狠的在她耳邊低語。“我就是要你們這些畜生露出原形。”

“三十五年前,我和你一樣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時,就是遇到了這個臭男人!”她憤恨地瞪著椅子上的管回春。

旁邊的手下會意的上前給了他一個耳光,周氏才滿意的繼續說下去。

“當年他跟著他的師傅來我家爲我母親治病。我們一見鍾情,在他臨走的前天夜裏我把自己給了他,他也答應我會來提親,可是我日盼夜盼了三個月都不見他的蹤影,更要命的是我懷孕了。”

“我當年和你一樣只有十六歲,害怕極了的我只有逃出家去找他,可在路上我卻被一夥強盜輪暴,我的孩子就這樣沒了。等我千辛萬苦來到他家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在離開我後娶了妻,根本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流掉孩子以後我已經不能生育,也因爲我未婚懷子又被輪暴,孃家從此與我斷絕關係。雖然他最後還是娶我做正室,可是我什麼都沒有了,婚後兩年,他連碰都沒碰我一下,我知道他嫌我髒。沒關係,我以爲我可以將這件事情淡忘,但是我又等了三十二年,他從沒來過我的房裏,而在這三十二年裏他又納了四個小妾,生了四個孩子,現在竟然還要再納妾!”

“我累了,我不等了。爲什麼年輕的一次錯誤就毀了我一輩子。”她忽然把管柔柔轉向管回春。“你告訴我,你爹是不是畜生。你可知道這間屋子本來是我住的,他卻把它給了你娘;我收養的貼心孩子他卻爲了娶妾趕走他;我爲他配藥,幫他賺的銀子他拿來當納妾的聘禮……你告訴我誰纔是魔鬼?”

“我再告訴你個事實,你那溫柔美麗的娘其實是個私娼,這樣的女人你爹居然不嫌棄,他連這樣的人都不嫌棄,爲什麼要嫌棄我!你告訴我啊。”控訴的聲音最後居然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哽咽。

管柔柔木然地聽著,她看著父親,他的眼裏滿是悲哀。

“管柔柔,你根本不是純潔的陽光,外面的人都看錯了你。你父親是個好色的畜生,你母親是個蕩婦,你就是畜生和蕩婦生出來的雜種。”

周氏拉她坐下,拆開她凌亂的髮辮。

“你要嫁人了吧!人家說給新娘梳頭的人會把自己的一生帶給新娘,所以一定要找個一生幸福的老人來動手。”她拿起梳子,把鏡子擺在管柔柔面前。“現在我給你梳頭,把我的一生都梳給你。”握住如雲的長髮,她喃喃道:“一梳舉案齊眉,二梳白頭到老……”

她溫柔的一下一下梳著,管柔柔則呆呆的坐著,她想下出自己爲什麼還活著。鏡子裏的女人好陌生、好醜陋,骯髒得像淤血裏爬出來的蛆蟲。

擦粉、畫眉、點絳脣,一個完美的新娘很快出現在鏡子裏。打開鏡匣裏的首飾盒,周氏嘆道:“真巧,我出嫁時戴的耳環也在這裏,還有鳳點頭,他送得還真徹底。”

接著動手將首飾幫她戴上。

“你要出嫁了,娘要交代你幾句話。”她伏在管柔柔的肩頭,一邊幫她妝點一邊對鏡子裏的她說著,“男人都會見異思遷,他們也都會說甜言蜜語,當年我剛去找他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說的——我愛的只有你,有其他女人是不得已的。

“我雖然和她圓房,但是真正能讓我快樂的只有你一個。你是我唯一想娶的人。”譏諷的笑了笑,周氏接著說:“不過他很快就娶了那麼多女人,所以男人都是在騙人的。這時候該怎麼辦呢?來,我教你。”

固氏拿出匕首,抓住管柔柔的手一起握住,然後伸向旁邊一動也不動的管回春。

“女人之所以這麼命苦,都是因爲有了男人,只要殺了他們,你就解脫了。”

管柔柔呆呆的任她握著自己的手,忽然感覺到手裏一緊,然後一股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她睜大眼睛發現自己握著的匕首剌進了父親的心口,管回春的血靜靜地流淌苦,他的眼睛更是沉靜地看著周氏,直到眼睛慢慢地閉上。

管柔柔腦子裏一片空白,她現在不但是個下救親孃的畜生,還是個殺死自己父親的禽獸。

“好了,出嫁的事情敦完了。”周氏一臉輕鬆的擦拭兩人的手。“來,我帶你出去,你去找你未來的丈夫,然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當然也包括了他的小妾們,哈哈哈……”

管柔柔任她拉著自己,也不想掙扎,或者說她已經下知道自己是否還存在著。

小雨始終夢幻的飄著,她出了莊門,回頭看著整個莊內映著火光,其中還飄逸著美妙的香味。

周氏的聲音隱約從門口傳來,“快去吧,你會幸福美滿的,呵呵……哈哈哈哈!你會幸福的。”

管柔柔呆呆地看了良久,忽然轉身拚命地跑向埠頭。她要去找自己的依靠——雲雁落。

上船的時候,風很大,但是她不敢一個人坐在船艙內,只好坐在甲板上。看著遠處管家莊的方向有一抹橘色的光芒,她明白那瘋女人燒了山莊。

或許她自己也是瘋的,忽然—個念頭浮上——會不會這只是—場夢,她還是甜美可人的新娘子,她的家雖然讓人討厭但還是很和睦的存在著,她現在只是思念她的阿落所以去找他玩。懷著這個想法,她一到城裏的碼頭,便拚命地跑向雲王府。

“阿落、阿落。”她用力的拍著大門。

微亮的天色其實還很早,所有人都沉浸在夢中,拍門叫了很久,門終於開了。

“少夫人,您不是三天後才嫁過來嗎?”見過她的衛兵驚訝地問道。

沒有回答他,管柔柔推開門後,一路呼喚著雲雁落的名字,直接跑向他的寢房。

“糟了,快攔下她。”趕到的李隨君大喊。

但是她已經衝進了房門,門內狼狽的雲雁落衣服只穿了一半,慌亂的系著曬帶,中衣只能算是掛在身上,白皙的胸膛露在外面,美麗的瞼上青紅交錯。

她撲上去把頭埋在他的懷裏。現在是管柔柔最驚慌的時候,她根本什麼都沒注意到。

“阿落,救救我,我作了一個好可伯的夢,你娶我,你現在就娶我好下好。”她揚起淚痕斑駁的小臉哀求的看著他。

他好看的脣卻艱澀得說下出話來,“柔柔……”

一個傭懶的女音從雲雁落背後的牀上傳來,“相公,這就是姊姊吧,來得早了點。”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鬆開抱著的雲雁落開始慢慢後退。他的胸前殘留著吻痕,爲什麼自己剛纔沒看到?她一步一步的退著,即使被桌子絆倒了也迅速爬起來繼續退著。

“我一定還在作夢,這個夢太長了,我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說著說著,她又被門檻絆倒在地。一身的嫁衣滿是泥水和血,看起來就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新娘。

要失去她了,要失去他的陽光了,雲雁落收縮的心臟強烈的告訴他這個事實,他衝上前去抓住她失魂落魄的身子。

“柔柔你看著我、看著我,聽我說。”

聽他說,說什麼,周氏的話像鬼魅一般在她耳邊響起。

男人都會見異思遷,他們也都會說甜言蜜語,當年我剛去找他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說的……

此時雲落雁深情地望著她說道:“柔柔我愛的只有你,這樣只是不得已,我不想的。雖然我抱苦她們的肉體,但是真正讓我想抱的只有你一個。”

他溫柔的嗓音神奇的印證周氏的話語。

“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妻子,我唯一想擁有的人。”

管柔柔覺得滑稽的大笑起來,她是該讚歎周氏的神通廣大,還是嘲笑男人們的毫無創意,或者說是周氏的詛咒來得太快太靈驗,她還剩下什麼?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雲雁落害怕地看著管柔柔冷漠的表情。

“不該這樣的,柔柔,我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是你的丈夫,你說要每天逗得我開開心心的,你忘記了嗎?”

“不,忘記的不是我。”她推開他,被折磨得憔悴的臉露出虛弱的笑容,“我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管柔柔,你卻是跟別的男人一樣骯髒的男人。做我的丈夫?”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地大吼道:“你、不、配!”

他真的失去她了,雲雁落恐懼的上前想抓住她,卻被她防備的躲開。

“柔柔,你現實一點,不要再天真了。我們都有太多的無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隨心所欲的,你說得根本不可能實現!”

“我不管!我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管柔柔,老天一定會賜給我天下獨一無二的丈夫!”

她宣誓似地大喊,她下信命運,不信詛咒,她一定要聿福,一定!

“不要走啊,柔柔!”雲雁落拚命地想抓住即將走出大門的她,卻被李隨君拉住了。他衣衫不整,雲王府的雲大公子絕對不能失了體統。

踏出王府的管柔柔終於回頭笑了一下,“阿落,我真的希望從此以後我們生不相逢,死不相識,這樣大家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不理會雲雁落幾乎要崩潰的神情,她走出了雲王府,茫然的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家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她什麼都沒有了,只留下一個污穢的自己。

這個世間每個人都是髒的吧!抬頭看向東方被一夜的雨洗得晶瑩燦爛的朝陽,她的記憶疲倦地沉睡了,此後活著的是癡傻的管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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