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藍司載着羅桑來到淡水某家咖啡廳喫下午茶。
即使是非假日,午後的淡水依然聚集了不少閒人。兩人一入座,點了午茶餐加一客輕食義大利麪,就引來不少注目。
要不是羅桑一直沒拒絕他的安撫,表情雖然怯怯卻帶着笑容,別人一定以爲他把她欺負的多慘。
「好了,別再哭了,妳總不希望我待會兒被圍毆吧?」藍司拿起溼紙巾,輕擦着她的臉,動作小心地不弄痛她。
「爲什麼……」會被圍毆?
「妳再哭下去,別人一定以爲我是個多狠心的男人,把一個嬌嬌弱弱的女孩欺負的那麼慘,大家可憐妳,我就會被圍毆了。」說完,藍司還不平地瞥她一眼。
藍司雖然平時不怎麼喜歡跟女人打交道,但也絕對不是個會欺凌女人的男人,如果女人會因爲他而哭,那一定是她們自己的錯。而他一向討厭女人哭,更討厭女人用眼淚來達成目的。
不過,羅桑例外。
不必花太久的時間相處認識,他就可以確定她不是那種會耍心機的女人,她哭,就只單純因爲她難過而已。
話說回來,要是她真可以有那麼點兒心機,他還會很慶幸,因爲這樣他纔不用擔心她會被欺負。
看他一副像是蒙受了多大冤屈的模樣,羅桑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還笑!?」真是沒良心。那麼高興他被冤枉嗎?
「不會的。」她低啞的聲音很輕柔。「如果有人誤會你,我會幫你澄清,告訴大家你沒有欺負我,你是個好人。」
「好人?」他挑眉。「妳怎麼知道?說不定我都在暗地裏算計別人,根本是面善心惡。」
「啊,你會這樣嗎?」她呆住。
呿!隨便說說她就信了,她對他可真是有「信心」。
「會。」藍司沒好氣,乾脆承認。
羅桑望着他不開心的臉。「你在騙我。」
「有嗎?」他喝着水,不看她。
「如果你有那麼壞,就不會幫我找工作,也不會因爲我哭,就帶我出來散心。」這時候她又變聰明瞭。
「妳怎麼知道我是帶妳出來散心的?說不定我是打算把妳餵飽,然後載去賣!」他表情嚴肅認真。
「你纔不會,你不是那種人,你在逗我玩。」她肯定地道。
「是嗎?」
「你不要再逗我了,你是好人。」這是結論。
說完,服務生正好端兩式含上、中、下三小盤的英式點心上桌,再來是一壺花茶,然後是輕食部分的沙拉和濃湯、小麪包。
「好漂亮哦。」羅桑讚歎着。
白色盤底、邊雕鮮豔花彩的瓷盤,上層擺着幾式小餅乾、中層是蛋糕、下層是西式三明治,配上一壺茉莉花茶,看起來就好可口、好好喫、好好喝。
「喫一點。」他拿起一塊小餅乾喂到她脣邊。
羅桑張口就咬一口,酥脆香甜的味覺在嘴裏泛開,讓她開心地笑了。
「好好喫哦,你也喫喫看。」她伸手就把他手上的餅乾推回他脣邊,然後看見自己咬過一口的缺痕,一時呆住。
她喫過的東西,再給他喫……好像怪怪的,雖然以前驥都不介意,但是他是藍司,不是驥……
藍司也咬了一口餅乾喫,眼神一直凝望着她神情的變化。
羅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氣氛有多曖昧,臉立刻紅了,連忙搶下餅乾,可是又好像不對,餅乾是他盤子裏的……
「呃……餅乾……」
「很好喫,怎麼了嗎?」將她無措又害羞的反應看在眼裏,藍司忍住笑,努力維持正經的表情反問。
「沒、沒什麼。」他他他……大概不介意,所以羅桑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然後拿起自己的餅乾要喫。結果,手非常不配合地沒拿好,餅乾居然掉到桌上,羅桑剛壓下紅暈的臉蛋立刻爆紅。
藍司再也忍不住大笑出聲。
羅桑臉蛋紅透,無措地看也不敢看他,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藍司摟她入懷。「羅桑,妳真可愛。」
她的家人到底是怎麼養大她的?怎麼在這種時代,居然還能養出一個這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兒。
藍司完全能瞭解爲什麼小她兩歲卻智商高人一等的弟弟,會反過來保護姊姊了。
不過,聽到這種話,羅桑卻皺皺小臉。「我纔不要可愛,我希望自己變能幹。」
「哦,爲什麼?」藍司好奇地問,脣畔笑意未減。
「能幹一點,才能照顧自己,然後可以不必處處依賴別人,讓別人犧牲其他的事來照顧我。我不想變成別人的包袱。」
「這就是妳一直堅持羅驥得出國的原因,是吧?」藍司神情溫柔。
「嗯。」她點點頭。
「既然是這樣,現在的妳應該慶幸羅驥可以走向自己的路,而妳也可以繼續學習、工作。妳應該高興纔對。」
「我知道。」他在安慰她,她明白。「只是……我還是會捨不得,從小到大,我和驥一直是一起成長、作伴的,現在驥出國了,我覺得好孤單……」她天性柔婉,加上家人的保護,讓她想變堅強都很難。
「妳不孤單哪,妳的家人還在,我也在,如果妳覺得想找人陪妳,那就打電話給我好了。」他再喂她喫一口餅乾。
她再咬下一口,秀氣地咀嚼,等吞下了,再喝口茉莉花茶清清味覺,才又開口:
「可是,你不是很忙嗎?」
「我不忙的時候也很多。」工作跟休假,他是分得很清楚的。工作狂是只有在工作的時候纔會當。「總之,有什麼事,妳都可以打電話找我。」話一出口,他自己卻愣了下。
奇怪,他一向討厭有人纏着他,或有事沒事就吵他,爲什麼對她做這種承諾?
「還是不要好了,謝謝你的好意。」她雖然單純,卻不會看不出他臉上的奇怪表情。
「不要?」藍司臉色一沉。
「這樣太麻煩你了,而且你有你的事,如果因爲我而耽誤到,我會很內疚的。」雖然她不夠堅強,卻也不想隨便依賴人。
「我不覺得是麻煩。」語氣沉沉。
難得他會想縱容一個女人,結果竟被拒絕,真是有夠不給面子。
「可是……」
「沒有可是,就這樣,以後不準妳一個人哭到沒天沒地。」他說了就算。
「我纔沒有哭到沒天沒地!」她臉又紅了,忍不住抗議。
「妳要不要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好像被虐待的多慘一樣,要不是我正好打電話給妳,誰知道妳還要哭多久?」說到這裏,才突然想起他原本找她的目的。「對了,妳爲什麼要辭職?」
「我……」她纔要回答,服務生正好送義大利麪來,她連忙停口,然後聽到他向服務生說謝謝。
「不客氣。」女服務生客氣地回道,然後說道:「請問咖啡要晚點再送嗎?」
「嗯。」藍司點點頭。
「好的,請慢用。」服務生這才退開。
「說吧,爲什麼要辭職?」他可沒忘記剛纔的問題。
「這是我答應你的呀。」她回答的一臉理所當然。「驥順利出國了,我就應該要辭職,否則對總經理很不好意思。」
她知道辛氏財團各公司錄取人員都要經過層層考驗,她是幸好有藍司幫忙,總經理才特別「友情贊助」,現在目的達成,她當然要很快離開,免得讓別人說總經理錄取不公。
「離開了辛氏傳播,妳打算做什麼?」他問道。
「再找工作。」她還答的真順。
「妳不喜歡留在辛氏傳播嗎?」
「喜歡啊。」總經理對人很客氣,祕書對她很親切很有耐心,讓她這個小助理可以邊學習邊工作,而不感到緊張。
「有沒有人欺負妳?」這個問題很重要。
「沒有啊。」兩個星期來,她所接觸的對象大部分只有總經理和祕書上官月,雖然有時候做會議記錄會見到其他人,可是他們跟她的工作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不熟到有時候連招呼都不必打。
「那麼,妳就繼續跟在濯身邊工作吧。」那他就放心了。
「可是我不是正式考進去的……」
「那不重要。」他打斷她的話。「重要的是,濯很滿意妳的工作態度,也希望妳繼續留下來。」
「咦?」
「咦什麼咦?」他揉揉她的頭髮。「我又沒有叫妳一定要辭職,妳幹嘛跟濯說那是跟我的約定?」
「因爲我答應過你嘛,所以我一定要做到,而且……我也不好意思就這樣賴着不走……」萬一造成別人的困擾和麻煩,那多罪過。
「好了,辭職的事就算了,妳明天是乖乖去上班,知道嗎?」她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喔。」她乖乖點頭,然後看着他的面一直襬着,催道:「你趕快喫嘛,不然面都要涼了。」
「嗯。」他這才動叉跟湯匙,把其他食物推到一邊去。
「你不喫嗎?」她咬着餅乾,看着那些被他推開的沙拉、濃湯、小餐包。
「不喫。」他一向對這些前餐料理沒興趣。
「那我想喫沙拉和小餐包,可以嗎?」她眼神亮亮的,像看到多好喫的東西。
「好啊。」
「謝謝。」像得到多好喫的東西一樣,她先喫一點淋上千島醬的生菜,然後一手拿起小餐包開始啃着喫,他看的好笑。
「妳是兔子嗎?」啃錯了吧?應該啃的是紅蘿蔔。
「不是。」她還記得搖頭。
「妳喫麪包怎麼用啃的?」門牙很忙,喫相從秀氣變成可愛,還有細細的脆裂聲。
「餐包的皮烤的很脆嘛,我想咬。」她的表情真是非常無辜。「我喜歡喫……脆脆的東西。」繼續啃。
所以,烤的香脆的小餐包正合她意,是吧!
藍司縱容地一笑,又揉揉她發頂。「妳還喜歡喫什麼?」
「這裏的午茶餐除了三明治,我都很喜歡。」她笑的甜甜的,漸漸淡化驥離開的難過。
「三明治不好喫嗎?」他看了看下層的鮪魚醬三明治,明明她都還沒動啊。
「我不愛喫鮪魚。」說到不喜歡的食物,她皺皺小臉。
「但是這裏的鮪魚醬做的不錯。」
「你喜歡?」她立刻聽出他的言下之意,「那給你喫。」三明治,全數貢獻到他的盤子裏。
「妳反應還真快。」他好氣又好笑。
把不喜歡的食物送走,她笑的格外開心。一點點小事,她就高興成這樣,實在很好討好。
然後她繼續啃小餐包,滿足的神態讓藍司突然也好想分享,看看小餐包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喫。
「羅桑?」他喚。
「嗯?」羅桑抬起頭。
他俯下臉,吮囓她脣上的餐包屑,然後,吻住她脣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