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試看怎麼樣?」他語氣輕柔得像綢緞,輕輕地擦過她的耳膜,試圖要騷動她的心。
他灼熱的眼神令她臉頰發燙,心跳急促,差一點就要衝動地應允了。
唉,他情話都說盡了,怎麼還是蠱惑不了她的心呢?
她的心是鐵鑄的,還是鋼鎔的,怎麼鐵石心腸到這種程度呢?他都願意充當廚師兼司機,完美到幾乎可以榮登「最佳男朋友」的榜首了,她怎麼還是對他沒感覺?
「看來,我必須要從政纔有機會追到妳了。」他苦惱地垂下眼,挫敗地嘆了口氣。
「什麼意思?」 她一臉疑惑。
「因爲律師是目前最有可能成爲臺灣總統候選人的行業,也許我該考慮十幾年後去競選總統,然後直接命妳當警政署長。」
她緊抿的嘴角逸出笑聲,被他無厘頭式的幽默給逗出笑容。
「無聊!」她睨了他一眼,有種被寵的感覺,心窩甜甜的。
「我是認真的,如果妳再拒絕我,我真的會把從政列入人生規劃裏。」他低嘆一聲。「妳看,我爲了妳,連人生志向都可以更改了。」
思飛表面上板着俏臉,但心裏卻被他逗得心花怒放。他的提議好誘人,讓她的心起了掙扎,猶豫着該不該應允他的要求?
「我怎麼知道你是真心的還是一時貪鮮?」她壓抑住心裏的悸動,反問道。
「那要怎麼樣才能表現出我的真心與誠意?」他表情誠懇地詢問她。
對呀,她又不能叫他把心挖出來,也不能帶他到警局進行測謊。
她苦惱地垂下眼眸,看見桌上那鍋香氣四溢的麻辣湯底時,突然靈機一動。
「這樣吧,如果你敢把這鍋麻辣鍋的湯底喝完,我就相信你的誠意。」她故意爲難他。
「只要我把這鍋湯喝完,妳就願意相信我的誠意,答應和我交往?」他眼神執着地鎖住她。
「我就願意相信你的誠意。」她挑了挑柳眉,不相信他有勇氣喝光它。
「介不介意我找人證,見證我們的約定?」
「可以。」她知道他很怕喫辣,根本不相信他敢喝光那鍋湯。
衛成浚站起身,朝着用餐的人羣,拉開嗓門喊道:「各位顧客,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幾分鐘的時間,有誰願意當我們的見證人嗎?」
驀地,餐廳里正忙着喫飯的客人們紛紛停箸,轉頭看着衛成浚。
思飛怔仲着,難以相信他居然真的願意接受挑戰。現在要喝的是一鍋辣到令人舌頭髮麻的湯底,不是啤酒耶!
「發生什麼事了?」在場的客人喧囂着。
「我想追這位小姐,爲了要向她表達我的誠意,所以我決定請各位當證人,見證我真的會喝光它。」他指着眼前那鍋麻辣湯,拉高音量大喊着。
突然間,他堅定的眼神撼動了她,讓她的心激動地狂跳着,難以相信他爲了展現誠意,居然願意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聞言,店內的客人開始鼓譟,紛紛跑過來湊熱鬧,興奮地要看這場苦情男追求酷女郎的戲碼。
「小老弟,這是一鍋麻辣湯底,不是雞湯耶,你要考慮清楚啊!」一位四十幾歲的歐吉桑提出忠告。
「我知道。」他笑覷着歐思飛。
「小姐,妳這樣會不會太狠了點?」一位歐巴桑心疼他的處境。
思飛撇過俏臉,冷冷地說道:「又不是我拿着槍抵在他頭上,逼他喝下去的,狠什麼狠?」
「沒錯,是愛神的箭插在我的胸口上,誘我喝下去的。」他順着她話,說道。
話甫落,衆人喧嚷,情緒沸騰,有些人甚至開起了賭盤,打賭衛成浚能不能喝完這鍋熱湯,好些人紛紛掏出鈔票來押注,表現得比當事人還要熱絡。
而思飛雖然從頭到尾都凜着一張臉,但心卻慌亂失控地跳動着。她明明是在爲難他,他爲什麼還心甘情願地願意接受她的惡整呢?
他的執着弄擰了她的心,讓她迷惑了。
「我要喝嘍!」他將熱湯舀進碗裏,開始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然後,一羣人爲他的勇氣鼓掌喝采,有些人則在一旁叫嚷,唱起了「愛情的力量」,簡直把火鍋店當成了卡拉OK。
男人們激情地呼喊,稱他爲「真男人」的代表。
女人們捧着臉崇拜他英勇的行徑,數落歐思飛的冷酷與狠心。
而歐思飛則聽不見男人喧鬧的聲音,也看不到女人們嫉妒的目光,全副心思都被衛成浚沉着的眼神給攝去。他的額頭沁出冷汗,俊臉脹紅,拚命地喝下那鍋熱湯。
歐思飛,妳真的有這麼好,好到他可以爲了取悅妳而折磨自己的腸胃嗎?
真是愛情的力量太過偉大,還是他單純的不肯服輸呢?
她向來堅定的信念,爲他而動搖了。
半晌後,在衆人的鼓譟與吆喝聲中,他喝完了最後一口熱湯,放下碗。
他滿臉是汗,狼狽地看着她。
「歐警官,我全部都喝光了,是不是可以相信我的誠意了?」他低聲詢問。
「嗯。」他灼灼的目光,令她心頭髮熱。
「那妳是不是願意和我交往了?」
「我會考慮。」她不敢看他,怕自己會心軟,脫口說出令自己後悔的答案。
迅速拿起皮包,她頭也不回地穿過人羣,急急地離去。
她走得有些狼狽,覺得自己好像在無意間動了一點真情。明明被他的執着與勇氣給撼動,卻不敢承認;明明心裏炙熱地怦動着,臉上卻堆着冷酷嚴肅的表情。
衆人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紛紛錯愕地瞠大眼睛。這麼一出感人肺腑的求愛戲碼,女主角居然只留下「我會考慮」這四個大字就走人了?那賭局怎麼辦呢?
衛成浚苦笑着,追求她果真必須要有冒險犯難、乘風破浪的精神。
但是怎麼辦呢?她冷漠又倔強的表情已經騷動了他的心,愈是苦痛,他愈是想靠近。
這是他進入「型男事務所」以來最富挑戰性的任務。她不只挑起了他的興趣,也挑動了他的心。
*
月光隱遁,星光稀微的夜晚。歐思揚坐在書桌前自習,一聽到客廳有門鎖啓動的聲音,馬上佯裝要倒茶,刻意走出房間與在玄關處的歐思飛打招呼。
「姊,妳去哪裏?」歐思揚隨口問道。
「和朋友去喫麻辣鍋。」她脫下高跟鞋,將外套放置在架上。
「是和『警界雙雄』嗎?」
「不是。」她搖頭,腦海裏浮現了衛成浚狼狽、滲着冷汗的臉龐,心裏驀地彌滿甜甜的暖意,有一種被討好的喜悅。
「那是誰?」歐思揚追問着。其實他早就從「型男事務所」那兒得知消息,知道衛成浚追她的過程並不順利,所以藉此要打探她的心事。
「一個你不認識的朋友。」她坐在沙發上,迴避着弟弟刺探的眼神。
「是誰?男的嗎?帥嗎?比那隻『無尾能』介紹的貨色還好嗎?」歐思揚盯着她。
「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還有,什麼『無尾熊』?是『吳偉雄』!」她睨了他一眼,舉起手賞給他兩記爆慄,責備他出言不遜。
「姊——」歐思揚撫着發疼的頭頂抗議道:「很痛耶!妳再打我的頭,我要是學測考得不好,都是妳害的啦!」
「我只知道你要是學測考不好,原因肯定是出自於太過八卦、無心念書!」她拉長俏臉,教訓他。
「我是關心妳的感情生活耶!身爲歐家的長男,我可是把妳的終身人事看得比個人成績還重要!要是妳一直處於感情空窗期、內心空虛苦悶,那教我怎麼能安心的準備考試?」他說得慷慨激昂,惹來她的白眼。
「還有沒有?」她雙手暗暗掄拳,冷冷地問道。
「當然有!一個女人最關鍵的時期就是二十五歲,過了這個年紀,要找男人比坐飛機遇上恐怖份子劫機的機率還要低!」他說得口沫橫飛,無視於她的怒眼。
思飛冷哼一聲,控制力道,賞給他一記拳頭。
「姊,我說的都是實話啊!妳要是再天天泡在警局跟那羣臭男人在一起,只會讓年華老去,虛度光陰,不如趁着現在還算年輕又有幾分姿色的時候,遇到合適的人選就早點去談戀愛、結婚、生子……」歐思揚端起長男的架式,苦口婆心地勸着老姊。
「那些不在我的人生計劃表裏。」她煩躁地撇過頭,怎麼這陣子大夥兒都在對她說這件事呢?
忽然,她想起了衛成浚,他在火鍋店的提議好令人心動,但是她卻對他很冷酷。
在衆人的起鬨之下,她真的沒有勇氣放下尊嚴,對他說——我接受你的追求。
「不要告訴我,妳的人生志向就是打擊犯罪,維護世界和平,那是『無敵鐵金剛』要做的事。」歐思揚涼涼地調侃道。
「是成爲第一位女性警政署長才對!」她不悅地糾正。
「拜託!妳以爲自己天天勤奮工作,治安就會變好嗎?與其有那個精力去捍衛治安,不如先捍衛好自己的愛情!」
一直以來,他就對姊姊選擇進入警大,以繼承父親的遺志爲目標的選擇頗難認同。
自從七年前,父親歐晉瑞在一場警匪槍戰中殉職後,歐思揚就對警察這個職業沒有任何好感。當一名人人敬畏的英雄能幹麼?相較之下,他覺得結婚、生子,幸福地過一生更爲可貴,所以處心積慮地想要替老姊找一個男人。
可惜啊,那隻「無尾能」介紹的男人實在太不優了,害得他老姊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拒絕,對愛情的憧憬也跟着一點一點地破滅了。不過,幸好現在有了「型男事務所」的幫忙,這次衛成浚肯定能重建她的信心!
「閉嘴!」思飛掄起拳頭,軟軟地擊向他的腹部,成功地制止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歐思揚非常配合地演起戲,佯裝痛苦地皺着清俊的臉龐,哀號道:「姊~~當初媽媽生我難產過世後,爸因爲擔心咱們的身體太弱纔會送我們去學空手道,他老人家是要我們強健體魄,不是用來姊弟相殘的,妳下手居然這麼重……」
「拜託,我才用了三分力道,根本不會痛,不要再演了好不好?」思飛對於一心向往演藝圈,無時無刻都在「演戲」的老弟完全沒轍。
「好。」他坐直身體,正經地叮嚀道:「姊,我不介意妳把我當成『人肉沙包』,咱們倆偶爾一起對練拳腳也無所謂,但是妳千萬不能用這種方式對待追求妳的男人,知道嗎?咱們翻臉吵嘴之後,隔天依然是姊弟;但是男人跟女人一吵架,再親密的愛侶都有可能變成陌路人。」
幽暗的春天裏,庭院裏飄着淡淡的梔子花香氣,思飛與弟弟並肩坐在沙發上,仔細地聆聽他的忠告。
「……如果遇上了一個好男人,就給他一個機會,不要太刁難人家。還有,隔壁的貓都懂得發情了,妳也要去談個戀愛了!」話甫落,歐思揚拔腿飛奔,跳過茶几,趁着老姊發火前逃回自己的臥室裏。
歐思飛氣惱地看着他掩上的門扉,整個人斜躺在沙發上,看着窗外漆黑搖晃的樹影。夜正沉,空氣中泛着淡淡的香氣,彷彿有種說不出來的神祕氣味。
是窗外的梔子花香得太過招搖了,還是她的心背叛了她的意志,一點一滴地受到了衛成浚的蠱惑呢?她怎麼覺得鼻腔裏好似匯聚着他淡淡的古龍水味,腦海裏也充斥着他自負的微笑和耍帥的表情呢?
明明沒有喝酒,她卻覺得頭暈腦脹,想起他,臉頰竟紅得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