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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從三冷少》 / 丹菁 / 第4章 / 共12章

一年後——

又近年關,家家戶戶忙着除舊佈新,軒轅門廣陵總舵自然也忙得不可開交,幾乎動用了所有的人手,卻依舊忙得人仰馬翻。

“微柘,咱們先歇會兒吧。”

站在連接東院與西院的拱橋上,才把幾張沾塵的帷幔換下,巧葵便拉着微柘到樓臺內偷閒。

“若是讓三少爺知道,他會不高興的。”

微柘輕聲道。

“那有什麼關係?他不是一直都不高興嗎?”她不禁發噱。

她真沒瞧過一個人的臉可以臭這麼久的……不知道他的臉僵不僵、會不會難受啊?

聞言,微柘不禁輕笑數聲。

“你在笑什麼?”

她趴在欄杆上,眺望着樓臺下的小河。

“我在笑,你如三少所說的,服侍瘋二少後,也變得瘋瘋癲癲的。”

“啐!什麼說法……”真是的,老早就知道二少跟三少不對盤,所以三少纔會常以言語傷人……說什麼瘋二少嘛,啐!“不過,若是照三少的說法,你應該感到慶幸纔是。”

“怎麼說?”

微柘不禁湊了過去。

“至少你不會跟三少一樣整天臭着一張臉。”瘋癲又怎麼着?至少她過得既開心又逍遙。

“三少人很好的,只是你瞧見三少便像耗子遇見貓,如見天敵。”

“微柘,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他哪裏好?他是鬼耶,不把我凌遲至死,他是不會甘心的;況且,我一見着他會像耗子遇見貓,還不都是因爲他一見着我便生氣,我只好識相一點,閃遠些,省得惹他心煩。”

她聰明得很,知道哪邊涼快閃哪邊,否則若是惹得他不順眼,遭殃的還不是自個兒。

真是的,沒想到三少居然如此善於記恨。

想想一年前,她不過是偷偷要逃,後來被他發現了,他竟能記恨如此久;如今見着她,別說和她談上半句話,就連工作他也懶得指派她,感覺上好似要任由她在總舵裏自生自滅……說穿了,他不過是想時時提醒她,她是個沒人要的貼侍。

唉……算了,橫豎她也很難把他當主子看待。

她待在東院,是爲了要等二少回來,說不準哪日二少和少夫人鬧翻了,頭一轉便回廣陵了哩,所以她當然要在這兒等二少回來。

再者;待在這兒衣食不缺,加上她進軒轅門已有十年,和這院落的感情深厚得很,她自然捨不得走。

所以啦!他不當她是貼侍,她也不當地是主子,她只想待在這兒等自個兒的主子回來,就算要等一輩子,她也等。

“巧葵,三少真的不若你說得那般可怕。”微柘不禁掩嘴輕笑。“其實三少只是忙了些,休憩的時間不夠,也難怪他會老臭着一張臉了。”

巧葵上睇着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微柘,你被他虐待已久,正所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唉!可憐的孩子,身在水深火熱之中,她卻渾然不覺啊。

“誰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

底下突地傳來一道陰冷的嗓音,正倚着欄杆的巧葵隨即如訓練有素的貓兒,身手矯健地退到一旁。

鬼……他怎能老是無聲無息地出現?

雖說她當年習武是偷懶了些,二少因爲疼她,所以也偷偷幫了她一些,纔會造成她今兒個學藝不精,然而……她真的有學得這麼差嗎?怎麼可能連一個人走近了,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轉頭睇向微柘,見她一臉沉重地轉身下樓,她也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後;看來,微柘似乎也沒發覺,所以應該不只是她學藝不精而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下她得下樓面對三少這個可怕的“惡鬼”。

外頭的人都說六少是鬼少,可依她看,她覺得外頭的人都說錯了,真正的鬼少在廣陵,她好怕的。

“還在上頭蘑菇什麼?”

底下又傳來君從三不耐煩的吼聲,微柘立即三步並作兩步地疾奔下樓,走在後頭的巧葵則是一步踏過一步,能拖久一點便拖久一點。

橫豎要挨一頓罵,而且會罵得很傷人,因爲他一向如此惡毒,所以……

“你這是怎麼着?跟某人在一起久了,也跟着瘋癲了不成?”

聽!他最拿手的罵法,便是拐彎抹角地指桑罵槐。

“奴才知錯了。”微柘二話不說地認錯,仿若早已習慣了他罵人的方式。

倘若不是因爲巧葵,或許她永遠也不會發現冷冰冰的主子也有如此急躁的一面。

“知錯?嘴巴上認錯又怎麼着?”君從三揚聲怒斥:“該做的正經事不做,反倒跑來他這兒偷閒,你到底是怎麼着?誰教你這般懶散過日子的?”

“奴才知錯了。”微柘偷偷地嘆了一口氣。

主子向來不會這麼罵她的,會罵得如此忘我,都是在罵身後的巧葵……她很倒黴地成了代罪羔羊。

“哼!你應該知道我是爲了你好,若是我放任着你不管,早晚有一天你也會變成沒人要的貼侍。”君從三幽魅的黑眸,冷酷如冰地直睇着微柘身後的巧葵。

“主子教訓得是。”

微柘溫順地道。

“還不趕緊到河邊貨船上看看,清點這回要運到北方的貨是否齊全了?”君從三冷冷地睇着巧葵。

“奴才知道了。”

語畢,微柘快步離開。

通往東西兩院的拱橋上,只剩君從三和巧葵二人,只見君從三淡漠地瞅了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三少,我能去幫微柘嗎?”見他走了幾步,她猶豫了半晌纔開口。

倘若可以她真的不想開口,可不管怎麼說他依舊是主子,她要做什麼事好歹也要稟告一聲,要不然她豈不是以下犯上了嗎?

要不是她硬拉着微柘偷閒,今兒個她也不會被訓成這樣……當然,她也知道他根本是拐着彎在罵她;不過微柘今兒個會捱罵是因爲她,她當然得去幫幫她,替她分擔一些工作。

君從三緩緩轉過身子,凝視她半晌之後,撇了撇脣冷笑道:“你以爲你幫得上什麼忙?”

“我可以幫她注意一下貨是不是都搬上船了。”他非得把她瞧得這般無能嗎?

瞧!就因爲她曾想要落跑,所以令他記恨如此之深……真是的,度量如此狹窄,怎麼成就大事?

“你知道是什麼貨?”

“我當然知道,我聽微柘提起這一批要運到北方的是木材。”清點貨物這種事,她還行!

“微柘倒是什麼事都跟你說。”哼!三個女人湊在一起便成了市集,這話可真是一點都不假……幸好總舵裏就只有兩個女人,倘若真能湊足三個,他還能如此悠閒度日?

“當然。”微柘可不像某人,睬都不睬她一眼……“微柘還教我怎麼看賬本呢。”

她有點驕傲地告訴他,卻見他有些輕蔑地揚起脣角。

“唷!可真是了不起,知道怎麼看賬本了呢!”

想不到她在成爲貼侍的第十一年,才學會看賬本……由此可見,她以往過得多逍遙、多愜意。

“我真的會……”

她小小聲地強調。

誇她一句會怎樣?她可是很認真學習的,若是以往,二少肯定會雙眼噙淚,誇獎她了不起。

當然,她不會要求三少這麼做,可偶爾誇獎她一句又不會掉塊肉。

“哼。”他對她招了招手。

“三少?”

“走,讓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看得懂賬本。”

話落,他走下拱橋,壓根兒不管她到底跟不跟得上。

巧葵微惱地眯起水眸,心中暗暗起誓,非要教他刮目相看不可。

***

西院書房——

“你不是說你懂嗎?”

陰冷猶如鬼魅的嗓音在西院書房裏緩緩響起,透着沁骨的寒意扎進巧葵的心。

巧葵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依舊瞧不懂賬本上寫了什麼東西。

不一樣啊!真的是不太一樣啊,難不成微柘教她的全是假的?

“怎麼?先替我算算第一列啊!”君從三走到她身旁,長指輕敲着她眼前的賬本。

“我……”嗄?什麼是田賦?什麼是一里米?什麼叫作一里粟?爲何石數不同,爲何又……啊!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啦?

微柘沒教她這個……

“起來。”冷聲再起。

巧葵扁了扁嘴,萬般無奈地睇着他,卻沒打算要起身。

“你連我這主子的話都不用聽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蓄意冷落她一年,她居然還是這般不識相。

“你又不承認我是你的貼侍。”她扁了扁嘴道。

可不是嗎?雖說二少把她給了他,然而他卻甚少正眼瞧她,甚至不會遣她做任何事……不過,說到底好似是她的錯,因爲她不該在一年前打算偷跑……

“那你有把我當成主子嗎?”

有哪個貼侍敢這樣出言頂撞主子?就只有她,被寵壞的貼侍!天底下有哪個貼侍可以像她這般,過得比主子還要快活?

“我……”

“起來吧。”他不耐煩地揚揚手。

巧葵儘管再不願意,也得乖乖地離開案桌,起身時還不忘小聲嘟囔着:“這又不能怪我,微柘教我的又不是這一種……”

“你以爲總舵只做木材生意?”他沒好氣地問。

緩緩地坐在案桌前,抬眼見她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他驀然驚覺,他與她似乎已經整整一年不曾這般相處過了。

“我……”

“不要又說微柘沒跟你說過!”見她一臉心虛,他便知道自個兒猜對了。“你要搞清楚,你不是初入軒轅門,更不是頭一天待在廣陵;跟在你家二少身邊多年,你至少也曾經跟着他一塊兒跑進跑出的吧?”

“可是,二少每回都是帶我去喫香的、喝辣的……”見他的神色陰鷙,她愈說愈怕,到最後不但聲音沒了,連螓首也垂下了。

“就算他待你好,給你好喫的、好喝的,但至少你也和他一起收過田賦吧?”

哼!莫怪她不當他是主子了,畢竟他還不曾讓她喫香喝辣過……不過是喫喫喝喝罷了,她的心也未免太容易收買了吧?

“沒有。”她想也沒想地道。

“沒有!?”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怎麼可能?有關田賦的事從以前就是由你家二少負責的,他沒教你嗎?”

她搖了搖頭道:“二少每回都要我乖乖地坐在一旁,有時要外出時,也交代我不用跟着一道去,要我把東院打理好便成。”瞧瞧!相比之下,跟在二少身旁是不是幸福多了?

聞言,君從三不禁翻了翻白眼。

那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居然什麼事都不交代貼侍去做……他將她寵過頭了,害得她現下什麼都不會!他倒是輕鬆得很,拍拍屁股走人,不只留下一堆爛攤子給他,還留下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貼侍給他……真是教人不敢置信。

不對!他早該知道的,早在一年前就該知道會有這種結果……

“這麼多工作,現下全落在我和微柘的頭上……你知不知道你那主子有多混蛋!”他忍不住低吼兩聲。

忙得他焦頭爛額,可她這蠢貼侍只會天天吹風、混喫等死!

巧葵不由得扁了扁嘴,感覺他罵的人雖是二少,可真正令他生氣的卻是她……

可不是?倘若她懂得怎麼幫三少分憂解勞的話,至少她也算盡了貼侍的責任;起碼不會老惹他生氣,更不會老是聽見他的冷嘲熱諷,要不就是被徹底漠視……既然她都已經決定要留下來了,自然得好好地表現,非要令他刮目相看不可,只是有一點,她覺得很奇怪。

“可,三少……你不是一直很想獨攬大權嗎?”

君從三迥拔的身子微微一震,難以置信地抬眼睇着她……她這蠢蛋也瞧得出來嗎?

“當我沒說好了……”

不要這樣瞪她嘛……倘若她說錯話了,她可以道歉啊!

只是,從很久以前她便覺得二少與三少感情不睦,倘若不是爲了獨攬大權,又是爲了哪樁?

三少人是壞了些,可他卻相當正經,每件事都馬虎不得;二少就不同了!就如三少說的,二少是有那麼一點瘋癲,可二少也沒荒廢過正事啊……橫豎就是三少瞧不慣二少的行事作風,連帶地也嫌惡她。

“哼。”他冷哼一聲,別過臉,心頭再度平靜如水。

還以爲她看出什麼端倪了呢……哼!不過是個蠢丫頭罷了,她哪裏瞧得出他的心思。

“不過……三少,只要你肯教我的話,我應該是可以替你分憂解勞的。”見他的神色緩和不少,她才斗膽進言。

“我可不想再讓自個兒更忙了。”他冷笑一聲。

聞言,巧葵不禁又湊近他一些。“三少,好歹也要給我一次機會試試啊。”總不能什麼都不教她,便沒來由的嫌棄她吧?

見她心無城府地湊近自己,君從三隨即往後退了一些,幽深的黑眸直瞪着她,令她乖乖地自動往後退了幾步,委屈地扁起嘴來。

“我會考慮考慮。”他偷覷她一眼,無奈地別過臉,低聲嘆道。

“多謝三少提拔。”

聽他這麼一說,她的粉臉立即綻放迷人的笑,教一旁的他不禁微微嘆了一口氣。

“像個娃兒似的,教我如何忍心拒絕……”他輕聲低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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