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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三冷少》 / 丹菁 / 第7章 / 共12章

寒風凜冽,剮骨凍神。

巧葵瑟縮着身子,拿着掃帚有一下沒—下地掃着不斷飄落在西院書房前的枯黃落葉。

嗚嗚,她已經從貼侍被貶爲灑掃庭院的奴婢了……

這幾天,三少不准她靠近書房,就連門口都不准她逗留,儼然當她是凶神惡煞,就怕她一個不小心又惹惱他。

她又不是故意的……

沒度量的主子,真不知道微柘怎麼受得了他。

早知道會惹他發火,她就該乖乖地待在房裏,況且一睡醒便有人送早膳過來的日子也不錯啊!至少可以讓她假裝自個兒是個千金大小姐,滿足一下虛榮心,總好過天天捱罵。

不管怎樣,絕對好過掃落葉的下場。

好凍的天氣……三少就窩在書房裏,烤着火盆、喝着熱茶,而她卻得站在灰濛濛的天空底下,吹着冷風、掃着落葉……她從來不知道自個兒是這麼可憐的,以往有二少在時,她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嗚嗚……她好想二少,想念二少老帶她去喫香喝辣,甚至只要一入冬,便要她在房裏窩着。

二少真是個好主子啊,不似三少老像個惡鬼般欺侮人。

不管了!這一回她是喫了秤砣鐵了心,改日等微柘回來,她定要收拾行李到長安找二少不可。

對!就這麼決定了,這一回絕不心軟。

她暗自下定決心,拿着掃帚胡亂地掃着落葉,東撇西撇,好似正在寫大字,壓根兒沒發覺後頭有人逐漸靠近。

“你還在掃?”

“末華。”她回過身,扁了扁嘴,帶了點撒嬌意味。

嗚嗚……她好可憐喔,待在這兒受人欺凌;不過,幸好她還有末華這位好兄長在。

“你怎麼這麼笨?這些落葉是掃不完的,你只要把落葉掃到小徑旁不就得了?”末華一手端着熱茶,騰出一隻手摸摸她的頭。

“是這樣子嗎?”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當然可以。”他不禁低嘆一聲,發覺她身上凍得很,立即倒了一杯熱茶給她。“你怎麼又穿得這般單薄?不冷嗎?”

她搖了搖手,不肯接過熱茶。“不冷。”她氣得渾身發燙。

“不喝—點?”

“那不是要給三少的嗎?”

“讓你先喝一口,只要你不講、我不講,三少不會知道的。”他再次把茶杯遞給她。“快點!你的發冰得好似要結凍了。”

“是頭髮冰又不是身體……”她半推半就地接過茶杯。

就這麼喝了,成嗎?倘若一個不小心被二少知道了,屆時她豈不是要被罵到耳朵長繭了7

“再不喝,待會兒便要讓三少給發現了。”見她猶豫不決,他不禁出聲催促。

“那……”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唷!這到底是怎麼着?”

可,就在她的脣才碰着杯緣時,便聽見書房裏頭再次響起鬼魅般的聲響,寒意從腳底板竄起,狠狠地鑽進心窩。

她隨即將茶杯放回末華手上的托盤,拿起掃帚胡亂地掃着,愈掃離書房愈遠。

她頭也不敢回,只是愈走愈遠……倘若她現下回頭,他肯定會給她一頓臭罵,要不是她夠爭氣,說不準沒兩句便讓他給罵哭了。

可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更明白識時務者爲俊傑的道理,自然不會將他的謾罵擱在心頭,只是聽久了……會很難受的,畢竟很少人會如他這般嚴厲地責罵她。

就連去世已久的君老都捨不得多說她兩句……

“巧葵!這裏有位秦嬤嬤,說是要見三少。”

她一直往前走,守門的小廝見着她,立即朝她跑來。

巧葵狐疑地擰起眉,探向才踏進門的老婦人,輕聲對着小廝問:“她找三少作啥?”

“說是要給三少提親來着。”

“提親?”對了……只要三少有了娘子,往後他有個隨時可罵的人,說不準她的日子也會好過得多,那麼她就不用逃到長安投靠二少了。“走走走!往裏頭走,我帶你去見咱們三少。”

是啊!三少的年紀不小了,是該成家了,只是……以往怎麼不見有人上門提親過?

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有個現成的媒婆,還怕成不了事?

“巧葵,不需要通報一聲嗎?”小廝擔憂地問。

“不用、不用,一切有我擔着。”呵呵,倘若三少願意娶妻,這下子不只是她,就連微柘也會好過多了;這真是個好法子,怎麼她以往都沒想到?

這位秦嬤嬤,來得正是時候!

***

書房裏靜默無聲,偶爾有啪啦的聲響自火盆裏傳出,還有書頁翻過的聲音。

君從三埋首睇着幾本漕運賬本,思忖着微柘這一回又會從汴州帶回多少木製傢俱;然而不知怎地,硬是凝聚不了心神,黑眸不住地望向靜靜站在書房一隅的末華。

末華是君老極爲推崇的門生,入軒轅門當個雜役實在是埋沒了他……這是君老常在他耳邊念着的事,也是他對末華僅有的認識。

不!現下又多了一分,那便是他極愛調戲巧葵;糊塗的是,那丫頭居然渾然不覺……說不準他真的會安排他待在商行裏,省得老是在他跟前惹他心煩。

思及此,他的濃眉不由得再次攢起。

啐!他爲什麼要爲了那個蠢丫頭做到這種地步?甚至爲了她輕易改變自己的決定?

都決定了往後不再受她左右,孰知眼見心變……

他就是受不了她和末華在他跟前打情罵俏……她撒嬌時的笑臉,就不曾在他眼前出現過。

爲什麼他非要爲了她,在心底這般掙扎?

管她作啥?由着她,豈不是什麼事都沒了?

可……偏是放不了手。

說不準,這一輩子真要這般爲她傷神,折磨自個兒了……

“三少。”

正想着,那蠢丫頭隨即晃進他的書房,教他的眉頭鎖得更緊……

不是說過不准她再踏進書房嗎?況且,她方纔不是躲他躲得緊嗎?怎麼又在這當頭跑來?是等着領罰不成?

“三少,有位秦嬤嬤要見你。”不等他開口罵人,她聰明地搶先一步說明來意。

“我不識得。”

君從三方要罵她擅闖書房,卻見她又開口了——

“可我已經帶她進來了。”

她連忙指了指身後走得很慢的秦嬤嬤,隨即一溜煙地跑了。

“混賬……”君從三不禁眯起黑眸,儘管一肚子火,卻因眼前的老婦人而強忍住。“你是誰?”

“老身是城裏專門替人說媒的媒婆,今兒個是來同你提門親事。”秦嬤嬤瞧了他一眼,立即拿出手絹擦拭額上的冷汗,老臉笑得有點僵。

“提親?”他的眉攢得更緊了。

“不是談三少的婚事。”她趕緊澄清,就怕他誤會。

誰都知道廣陵軒轅門,以往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血腥之地,儘管現下做起正當生意,可依舊擺脫不了惡名;一般的人家光是聽見軒轅門三個字便嚇得退避三舍,誰還想要同他們成爲親家?

不過,近幾年軒轅門出了“鎮門六少”,而這六少倒也頗受名門閨秀青睞;可惜的是,這些爺兒卻不將姑娘芳心看在眼裏,就算她想說媒也無從說起。

而且這六人裏頭,最棘手的莫過於眼前的君三少了。

想當然耳,她絕對不會笨得自砸招牌。

“要不……”他微眯起黑眸,心頭隱隱感到不安。“你是來做什麼的?”

秦嬤嬤嚥了咽口水道:“敢問三少府上是不是有位叫作巧葵的姑娘?”她向來是很有分寸的,知道軒轅門裏的奴婢要出嫁,定要主子作主,所以她纔會直接向他提親;可不知怎地,她話都還沒說完,他便顯得有幾分怒意……

“怎麼着?”他的心微顫了下,神情卻依舊淡漠。

“城郊有個力公子,說是喜歡上府上的巧葵姑娘,遂……”她原本說話挺流利的,可不知怎地,見着君從三的臉色益發鐵青,她這張嘴卻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不知道三少可否……”

“滾!”他低聲咆哮,仿若隱忍着怒氣。

“嗄?”

君從三緩緩地站起身,黑眸瞪着僵若化石的秦嬤嬤。“本少爺要你滾,倘若你不知道怎麼滾,本少爺會差人把你丟出軒轅門!”

混賬!別以爲她是老人家,他就要敬她三分。

只要她說的話不中聽,管她是誰,他一律不會客氣!

聞言,秦嬤嬤拔腿就跑,書房裏除了她凌亂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過了半晌,才聽到君從三幽幽地開口:“末華,把巧葵叫來。”

他要她說個明白,否則他絕對不會這般簡單便放過她!

***

“三少?”一踏進書房,見君從三沒坐在案桌前,反倒是呆坐於一旁的軟榻上,巧葵出聲輕喚。

方纔聽末華說,三少動怒了,可她不懂三少怎會動怒……

算了!就算再過一百年,她肯定也摸不清他的脾氣。但不管怎樣,主子找她,她是非來不可;再者,她也想知道秦嬤嬤到底說成了親事沒。

“你惹出來的好事!”他沒抬眼瞅她。

她先是一愣,而後點點頭。“也不能這麼說,是秦嬤嬤找上門來,說是要提親,我爲了成就一樁姻緣,便先領了她進來……”看來,肯定是失敗了,下回她再找個伶俐些的媒婆。

算了!想罵就罵吧,橫豎這也不是頭一回了……罵吧。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主動帶來媒婆,想逼我答應你的婚事!”他驀然起身,怒火在他眸底燃燒着。

是誰準她這般放肆?居然沒問過他的意思便引媒婆入內……她壓根兒不知道她這般行徑,教他多傷心!

她愣了好半晌纔回神。“我的?不是吧,應該是提三少的親事吧?”不是這樣嗎?

“有哪一個媒婆會替哪家千金找個男人提親的?”

“這……”

“男對女纔是提親!”他一步步地逼近她,“倘若秦嬤嬤要介紹好人家的千金給我,那是說媒,不是提親!”

秦嬤嬤是來提親的,是替城郊不知道哪家不知死活的蠢蛋來向她提親的!

她爲何要這般傷他的心?

難道他對她還不夠縱容嗎?

難不成要他像不二那般地寵溺她?唯有這麼做,才能得到她的心嗎?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只要給她酒足飯飽便買得到她的心?

還是不管他怎麼做,她仍執意要逃?

“呃……”是這樣子嗎?“那麼……”是她會錯意了?

“你就那麼想嫁給城郊那個不知死活的男人?”要不,爲何她不經通報便帶人入內見他?

以爲她迷糊得緊,孰知城府竟然這般深沉。

“嗄?”她一愣,一頭霧水地瞪着他。“我爲什麼要嫁給城郊那個不知死活的男人?而城郊那個不知死活的男人到底是誰?”

“你還裝蒜!”

“我……我沒裝蒜啊。”

她哪知道城郊那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是誰。

“倘若不是你老早便想嫁人,爲何要直接帶着秦嬤嬤到書房見我?”

以爲來個先斬後奏,他便會答允嗎?

絕不!

“我沒有細想,所以就帶她來了……”她吞吞吐吐地解釋着,隨即又導回正題:“再者,我甚少出門,哪知道城郊那不知死活的男人到底是誰,我根本不知道啊。”

真的不知道嘛……

倘若罵她守門守到睡着,她承認;倘若罵她磨墨磨到弄髒了賬本,她也承認。只要真是她犯錯,她絕對會承認,可這件事教她如何能承認?

“那你說,爲何對方去差媒人來提親?”君從三仿若是問案的大人,一步步地逼近巧葵,非要逼她說出實情不可。“倘若不是你到外頭招蜂引蝶,又豈會發生此事?”

她居然揹着他在外頭與人談情說愛……想她迷糊得緊,八成不識男女情愛,孰知她倒是精明得很!

可不是嗎?

當初,她不就是老想要待在不二身邊,等着他疼寵!

該死的女人!

“我怎麼知道?”她要問誰哩?

“胡扯!”他怒聲斥道。

她想逃,是不?

一年前打算逃到長安投靠不二,一年後,她則是另覓良人……

“真的啊!況且,當年進軒轅門,便知道這一輩子是難以出嫁了,我怎會做出這種事?”

當年簽下的可是終身契啊!就算她真要出嫁也得由主子作主,是輪不到她爹孃做主的。

“只要主子答允了不就得了?”他哂笑道:“遂你打算先斬後奏逼我答應,是不?”

這法子是挺不錯的,可他永遠都不會點頭答應!

“我沒有!就算你是主子也不能冤枉我。”她要生氣囉,以爲她會默不作聲地任人栽贓,他就錯了。

“否則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她怎會……啊,對了!“三少,你方纔說到城郊,那個男人該不會是上回我陪你到外頭收田賦時瞧見我的?”

聞言,他不由得一愣。

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

“就同你說了嘛……是他人喜歡我,我有什麼法子?”不過,她還是有點小開心啦,證明自個兒不是沒人要。

君從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些難堪又有些惱火地吼了一聲:“難不成都是我的錯!”

撂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他隨即拂袖離去。

她傻眼地蹬着他的背影。

“那也不是我的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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