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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絕五痞少》 / 丹菁 / 第8章 / 共13章

真是熱鬧啊!

連日來,這破茅屋熱鬧得像是城鎮市集般,將村民們全都吸到他這破茅屋前了,男女老幼,不至黃昏不散。

而他?

君絕五手裏拿着柺杖,坐在破茅屋前,倚在幹茅草扎的牆邊,冷眼瞅着一大羣人在他面前喧譁嘻笑。

這到底是怎麼着?無端端地怎會變成這般境地?

說是這兒的人熱情,他倒不認爲全都是如此……他眯起黑眸睇着與人談笑風生,時而大笑、時而怒斥的褚劍兒。

她就像是個不拘小節、桀驁不馴的江湖兒女,臉上漾着生動鮮明的情緒,他相信,她肯定是吸引這大批人潮前來的主因之一,而另一個原因……他冷眼往邊上一瞥,見着幾位姑娘家對着他指指點點,不由得悶聲嘆了一口氣。

多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另一個主因是他自個兒。

倘若這幾個小姑娘是被他的俊顏給吸引而來,他倒是挺欣慰的,遺憾的是,她們不過是來湊熱鬧,順便猜猜他究竟是男是女罷了。

啐,長得比他貌美的男人在江南有一大堆,有什麼好稀奇的?

不過,連他都難辨雌雄便罷,他們怎會連她都瞧不出來呢?這纔是真正的一絕!明明就是個姑娘家,只要仔細瞧,儘管以身形和嗓音分辨不出,但從她的動作依舊可瞧出一些端倪。

說不準現下圍在她身旁的那幾個男人,正是因爲瞧出了破綻,纔會對她大獻殷勤,不對,她的相貌並不討喜,與其要追求她,倒不如找村裏現成的姑娘,但是他們老喜歡纏着她,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爲什麼?難不成是褚劍兒身上有着什麼他不知道的魅力?

哼,有什麼會是他不知道的?

他夜夜和她睡在一塊兒,自己老是盯着她的睡臉盯上一整晚,怎麼他壓根兒沒發覺她的魅力,反倒是外頭的人比他還清楚?

君絕五斂下眼,後腦勺就靠在牆上,不形於色地瞅着褚劍兒的一舉一動,盯着她向來不加掩飾的鮮明表情,感覺上,她和那些人相識已久,而他纔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這念頭……真是教人不悅。

“怎麼了?”

他微蹙起眉,看她丟下幾個男人走到他身旁。

他微愕地挑起眉,不自覺地勾起笑。“你不是同人聊得正開心,怎麼瞧到我這兒來了?” 哼,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我瞧你的神色不好,眉都皺緊了。”褚劍兒指了指他的眉間。

“是嗎?”他倒是沒發覺。

“怎麼了?是不是今兒個的人太多了?”她心無城府地湊近他的耳邊,小小聲地說着。

這種事,她也沒辦法拒絕。

總不能要她開口叫他們別靠近這兒吧?這豈不是顯得相當沒有人情味嗎?但是近幾日,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着,要是一過來這兒,便是一堆人,多得教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

不過,答應他的事,她可是沒忘。

說好了,倘若要外出,她一定要帶着他一道走,但她估計自個兒八成背不動他,所以她決定要待在這兒,趕在雪雨降下來之前,趕緊將屋頂修補好。

可那些村民好意說要幫忙,她怎麼推也推不了……好熱情的人們哪。

“還好。”君絕五淡道。

人是不少,但膽敢再與他攀談的人不多,他的耳根是清靜了一些,只是,盯着他和她不放的人……可真是不少。

聽她說,這村裏的人當他們不知道是打哪兒來的落難鴛鴦,遂好心地要幫他們一把,可也有人說,他們是因爲身分相差太多,所以不得已私逃的情人……形形色色的說法太多,但每一種都教人好氣又好笑。

“那麼……你是餓了嗎?”褚劍兒又輕聲問。

“才用過午膳而已。”啐!她就挑不到別的事問了嗎?

“那……”她方要問,幾個聚集在前頭的男子又喚着她,她沒好氣地抬眼吼道:“等一會兒!”

啐,沒見着她正在忙嗎?

褚劍兒在心裏嘀咕着,抬眼卻見君絕五直盯着她不放,心頭突地一顫,教她忍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

危險、危險,真是太危險了,居然和他湊得這般近,要是一個不經意,就連魂魄都要教他給勾走了。

“你不是說他們爲人極熱情,如今你卻對着他們大吼大叫,這……好嗎?”

“沒什麼不好,反正相處久了,大夥兒就像是朋友,像是哥兒們,他們多少也有點了解我的直性子,這麼一、兩聲的吼叫,不算什麼。”褚劍兒笑了笑,神情直爽而率真,一點都不矯揉造作,仿若這是她的真性情。

“嗯……”君絕五不以爲意地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算算時間,他被她解救至今,已經過了十數天,她會和他們混熟,他確實不意外。

也難怪他們識不破她的身分,是不?畢竟少有姑娘家可以這般臨危不亂,隨遇而安的?她幫他打點得極好,現下的他只消拿着柺杖便能夠走動,比起一開始的傷勢,實在是好上太多了。

他該要感謝她的,然而……不知道怎地,總覺得有那麼一丁點的不舒坦。

“又怎麼了?”瞧他斂眼,彷彿在沉思什麼,褚劍兒不禁又欺近他一些。

唉……她怎麼又教他給吸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他這一張臉太過賞心悅目,教她一個不小心又被吸引了過來。

“我……”

話還沒出口,一干人又圍了過來,君絕五不禁在心底暗咒一聲,微惱地別過眼去;他們是存心找碴不成?每見着她靠近他一些,他們便要從中作梗,他們是不是太閒了?

“劍兒,不是說好了今兒個要把屋頂都給修補好,你要是再卿卿我我下去,天色一暗,這事又得要拖到明兒個了。”

“那就明兒個再做。”褚劍兒沒好氣地道。

啐,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是你自個兒說怕這幾天會下起雨來,得趕緊修補好屋頂,要不到時候可是要把你們兩個給凍死在裏頭,你是不打緊,但是你的小寶貝可是有傷在身,她可是承受不住的,咱們是在替你們着想。”開口的漢子衣着露出半臂,顯現出結實的手臂肌理,感覺上根本不將這酷寒的天候看在眼裏。

君絕五冷眼睇着他,還來不及發火,便聽見身旁的褚劍兒微惱地吼了一聲。

“就同你們說了,他是男人,是我的朋友,怎麼你們都不信啊?”

今兒個,她若是同他們說,她是個姑娘家,她猜,他們大概也是大笑三聲。

啊!真是的,怎麼會這樣?她說得嘴都快要破了,怎麼還是沒有人要相信她的話?什麼她的小寶貝……老天啊,就連她都快要錯亂,真要誤以爲自個兒是男人,而君絕五是個姑娘家了。

君絕五惱歸惱,但見她發火的嬌俏模樣,忍不住勾脣笑着。她現下是怎麼着?在替他抱不平嗎?

“好。不管怎麼樣,咱們還是先來修補屋頂,待屋頂修補好,你們小倆口愛怎麼着便怎麼着,咱們管不着。”男子硬是拉着他走。“先前,若不是咱們先修好了牆,你們小倆口親密共眠的模樣,可是要教咱們這一羣單身的男人羨煞了。”

“可不是。”另一個男子則是對着君絕五道:“好了,你該要知道他這麼忙,全都是怕你凍着,你可別再硬是要粘着他不放,這麼一來,很難做事的。”

君絕五眯起黑眸瞪着他,眼睜睜地瞧她被人拉走。

“說、說那是什麼話?就說了,牆有縫,難免會灌進一些冷風,怕凍着才一塊睡的,說什麼他粘我……”連這種事也要拿出來笑話她?說什麼他粘她……這豈不是要把他給氣死了?

她回頭睇着君絕五臉色微沉地拄着柺杖站起身,不禁在心底低呼一聲。

“啐,就算天候凍得要死,咱們就不會想要摟着一起睡。”一干男子在前頭回道,隨即又鬨堂大笑。

“這麼好笑?”君絕五冷聲道。

聞言,一干人隨即鴉雀無聲,但卻不是因爲他冷然的態度,而是因爲他絕世的面容。

“你怎麼不在牆邊待着?”褚劍兒向前幾步,很自然地挽着他。

“坐得極累,想起來活動筋骨。”他那邪魅的眸子淡淡地掃過眼前一干快要石化的人。

“可,我和他們正準備要把這繫好的幹茅鋪上屋頂,怕你在這兒…”

“嫌我礙眼?”他不過是受傷,可沒殘廢。

再者,他的傷勢已經好上許多,已經能夠起身走動,就達要爬上屋頂修補,也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不是。”褚劍兒湊近他的耳邊道:“他們都挺粗魯的,我怕一個不注意會弄傷你。”

君絕五斂眼,嗅聞着她身上不斷飄來的清香,沒好氣地側眼瞪着她。“難不成連你都把我當成姑娘家了?”他們會弄傷他?看來,她不只是把他當成殘廢,且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殘廢姑娘。

“我……”她一回神,猛然發現自個兒一個不小心又靠近他,忙又退了一步。

哎呀,都怪這兒人多,教她不得已得要同他說些耳語,既然是耳語,自然是要貼近他的耳朵說,要不他怎麼聽得清楚?

就這樣,久而久之,她都快要習慣成自然了。

得改、得改,惡習不可留。

“好了,君姑娘,你就在一旁待着,這些粗活就交給咱們男人來做便成。”穿半臂服的男子見狀,不由得搔了搔頭,拉着褚劍兒打算要爬上梯子上屋頂。

“我來幫忙。”君絕五突地伸出手擒住他的手。

男子微詫地回頭睇着他,正納悶他的手勁爲何如此之大時,褚劍兒早已爬上梯子,回頭道:“絕五,你還是在下頭待着吧,我上來便可以。”

她什麼粗活沒做過?不過是修補屋頂,簡單得很。

“可……”他鬆開手,緩步走到梯子邊。

她終究是個姑娘家,就着梯子這樣跑上跑下的,天曉得他瞧得有多麼膽戰心驚?知道她救得了他,肯定她絕對是個練家子,可就算是個練家子又怎樣?要是不留神摔下來,一樣會受傷的。

“不打緊。” 她三兩步地跑上屋頂,就站在屋檐上。“瞧,這不就上來了?”

“你小心一點……”他正開口要她注意,卻聽到後方有人大喊。

“劍兒,那兒不太牢靠,你別站在邊上!”

他回頭,微惱地蹙起眉瞪着身後呼喝的人,直覺得一聲聲的劍兒聽在耳裏還真不是普通的刺耳,突地,他瞧見衆人都在驚喊着,趕忙回頭,正好瞧見她踩垮了屋檐,眼看着身子就快要摔落在地,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壓根兒不管自個兒的行動依舊有些不便,直往她摔落的方向竄去。

“啊!”在衆人的驚呼聲之下,褚劍兒穩當地摔在君絕五的懷裏,再將他撞跌在地。

她忙翻起身,頓時發覺自個兒被他的雙手扣得極緊,見他合上眼,一臉蒼白,她忙拍着他的臉。

“絕五,你沒事吧?”他的傷好不容易快要好了,該不會在這當頭又傷得更重了吧?

君絕五微蹙起眉,半掩着魅眸瞪着她,微惱地道:“你好歹是個姑娘家,儘管長得不像,但終究是啊,怎麼一點都不知道要小心,真是……”沒想到她是個練家子,居然還笨得摔下來,學藝未免太不精了吧?到底師出何門啊?

混帳,好不容易傷勢好些了,她現下這麼一撞……他覺得他一口氣都快要上不來了。

罷了,命是她救的,若是再毀在她手上,他也不會有怨言的。

褚劍兒眨了眨眼,蹙緊濃眉,不敢置信自個兒所聽見的,正想要再問清楚,卻感覺腰上把住的力道一鬆,他眼一合,又昏厥了過去。

她聽錯了吧……他不可能識破她的身分的。

***

夜裏,外頭下着稀稀落落的雪水,颳着刺骨的寒風,而破茅屋裏頭生了盆火,燒得屋子暖烘烘的。

褚劍兒坐在依舊昏睡的君絕五身旁,抬眼看着花了一個下午修補好的屋頂,慶幸今兒個這是教村人幫忙弄好,要不今晚可真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

她斂眼瞅着他略微蒼白的美顏,不禁又蹙起眉。

他要昏厥之前,對她說了一些話,雖說那聲音彷彿是自牙縫中擠出般的微弱,但實在是貼得太近,教她不想聽見都難。

她……絕無可能聽錯,卻十分不解,他到底是怎麼識破的?

長這麼大,從沒人識破她的身分,爲何他會發覺?難不成他趁她睡着時對她毛手毛腳?但不可能啊,她可不認爲他有興致對她上下其手,況且,他那時傷得那般重,相信他也沒本事對她胡來。

再者,他有着一張教女人又愛又爐的美顏,如此美得不可方物,美若神祗般的男人,豈會對她起邪念?

倘若會,她還得感謝他呢!

長這麼大,還沒有任何男人對她動過邪念哩。

但若是他……說真的,她一點都不會討厭,絕對會比先前要嫁的那個男人好,啐,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這念頭一起,她隨即收回視線,拍了拍額,唾棄自個兒不知羞的心思。

照顧他這一段時日,她都快要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了。不知道砸她婚事的人已經上哪兒去了,她居然在這兒過起悠閒日子,還修補起屋頂……都二十好幾了,眼看着就要出閣,迎親隊伍居然被砸,害得她被遣坐回頭轎,倘若她不找到肇事者要個解釋,她怎麼對得起爹孃?

儘管對方是個病癆子,是看在她的命硬想要衝喜,才決定要她這媳婦的,而那病癆子原本真是有機會成爲她相公的,現下卻被砸散了姻緣。

她原本就不看重這姻緣,但她看重在後頭忙碌,幫她張羅大小事的爹孃。

回頭轎一事,肯定是傳回爹孃的耳裏了,不知道他們心裏是怎麼想的?總之她是無顏回去見他們了。

唉,明明是喜事一樁,怎會無端端地變成這個樣子?

真不想再想起這件事,索性當作沒出嫁也沒回頭轎,她現在只要將君絕五照顧好,待他傷好,她乾脆去遊江南算了。

可……江南如此之大,得要先遊哪兒呢?

而且若是不給爹孃半點音訊的話,豈不是要教他們擔憂,這可不是爲人子女該做的事,但要她提筆修家書,簡直是要她的命哪!

她斂眼思忖得忘我,壓根兒沒發覺有雙深沉的黑眸直睇着她的背影。

突地,君絕五毫無預警地探出手,往她的腰際一勾,隨即將她拉入懷裏。

褚劍兒微詫了下,然而卻乖乖地任由他拉進懷裏,抬眼瞧着他。

“你醒了?”不錯,看來……傷應該不是極重纔是,要不他哪來的力氣拉她入懷呢?

“現下是什麼時候了?”他啞聲道,拉起被子往她身上蓋,側身往她的頸邊窩。

就是這氣味,就連睡夢中也不放過他,教他自極深極沉的睡夢中醒來,天曉得他渾身乏力得緊。

“都已經快要一更天了,你要不要喫點東西?”褚劍兒有些忘情地直睇着他。

“不了,我想要再睡一會兒。”君絕五含糊道,大手環過褚劍兒的腰際,不忘拉起她的手圈在他的腰上。

“可你也沒喝藥汁……”這妥當嗎?

今兒個她趁他昏厥時,拉開他的衣襟查看,發現他的胸口上頭有一大片的瘀傷,上回並沒有看見,肯定是她今兒個跌撞在他身上造成的,雖說是沒有內傷,但這瘀傷倒也是挺難受的。

她有點內疚,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那屋檐竟如此不牢靠,居然教她給踩垮,好像她有多重似,她的身形、重量自然也多些,撞在他身上肯定疼,然而他卻什麼也沒多說。

“你今兒個要昏厥之前同我說了些什麼?”褚劍兒差點忘了這件事。 “待我明兒個睡醒再說。”君絕五微惱含糊地道。

“可……”這事兒能等嗎?

打從她救他至今,她幾乎是夜夜與他同眠。倘若他明知道她是姑娘家.卻又邀她共寢……他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這可得說個分明啊!

褚劍兒斂眼瞅着他,卻感覺到他均勻的呼吸,不禁教她氣結。

她不相信他對她有非分之想,再者,她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但不管如何,她就是要個說法,絕對要他說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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