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1)

《對你含蓄沒有用》 / 夏洛蔓 / 第14章 / 共22章

從新竹回來,婁南軒便幫雷家安組好整套製作琉璃珠的配備,在氧氣與瓦斯的助燃下,噴出青藍色的火焰。

他準備各種顏色的玻璃絲,一再叮嚀注意事項,然後親自示範,製作了幾顆。

“這白色圓圈裏面再點上藍色的點,就是仿戰國時期的配飾——蜻蜓眼珠。”

“啊!這個我在古董店看過,原來是這樣做的。”她感到不可思議。“我試試。”她坐到椅子上,躍躍欲試。

“護目鏡戴上,小心火,這溫度可高達一千兩百度。”他輕輕按住她的肩膀,以防她一不注意就靠近火源。

她先以藍色做底,然後用白色玻璃絲在上面畫圓圈。玻璃一融就沾黏成糊,無法辨識那是什麼圖形。

“噗……怎麼差這麼多,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圓形,手抖得好厲害。”

“再試一個。”他握住她的手,慢慢引導。他的臉貼在她的頰邊,精神專注於眼前的圓珠上。

她聞到他身上天然植物的香氣,感受到他潔淨的皮膚透出的熱氣,以及背後胸膛的起伏。這是個很難讓人靜下心的姿勢。雖然被包覆在他大手中,手不再抖,卻換成心臟不規則跳動。

“師傅……”

“嗯?”他一看向她,嘴脣就幾乎貼上她的。

她心一動,先偷一個吻。

“不專心……”他皺眉佯怒,卻也要回一個吻。

“我覺得我自己練習可能會進步得快些,你在我旁邊,我會分心。”

她總是坦然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隨時都像沉浸在愛河裏的幸福女人,不僅將他的魅力高高地捧上了天,也爲兩人之間增添無限情插趣.

他輕笑,愛憐地撫撫她迷人的臉蛋。“那我去做我的作品。”

“再親一個才放你走。”她嘟起嘴。

他如她所願,給她一個法式熱吻。

婁南軒走開後,雷家安在紙上繪出自己設計的琉璃珠圖案,然後一再嘗試,直到手不再抖,技巧愈來愈熟練,完成的作品也愈來愈接近她的理想標準。

工作室裏除了瓦斯噴嘴發出的嘶嘶聲外,一片寂靜。

婁南軒幾次拾起頭來,便停下來看凝神於創作中的雷家安。

一個令人感到驚喜的女人。

他的生命裏有過不少女人,卻從未有像她這樣精彩的性格!享受生活,熱衷工作,卻也從不委屈自己。前一刻還充滿活力,下一刻卻能嫺雅地坐一個晚上。

夜已經深了,雷家安仍聚精會神於她手中的琉璃珠。

婁南軒不得不提醒她,該休息了。

他起身站到她背後,等她完成手中的作品,在看到她擺在桌面上的圖稿時,不免感到訝異。她的圖畫得極好,無論是構圖、比例或顏色搭配,甚至有幾幅仿製神祕的古老圖騰,唯妙唯肖。

“要休息了嗎?”見她畫上最後一筆,他問。

“嗯,再做下去,恐怕要變火眼金睛了。”她拔下護目鏡,解開頭巾,再依序關上氧氣及瓦斯,確定已無殘留的氣體後,扭扭僵硬的脖子。

他輕輕揉捏她的雙肩,她舒服地往後靠去,倚上他的腹部,一手從冷卻粉裏拿出幾個先前完成的琉璃珠,排列在桌面。

“你看,愈來愈順手,這邊是失敗的,這個就比較接近設計圖的圖樣,如何?”她仰頭問他。

“很棒,你有天分。”

“真的嗎?被天才誇有天分,難道我也是個天才?”她大言不慚地自誇。

多年未拿畫筆,沒想到那份悸動比最初因爲興趣而學畫,第一次在教室裏往空白的圖紙上畫下第一筆更濃、更深刻,好像被禁錮多年的靈魂,終於釋放。

“如果能持續創作,我相信,你的作品會更有深度。”

“那我是不是該回臺北把家當全都打包過來,就在這裏定居下來?”她開玩笑說。

“這裏的環境的確很不錯。”

這次,他不再低估她“安靜”的能耐,也相信不管待在什麼環境她都一樣能恰然自得,找到生活樂趣。

她轉轉眼珠子,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然後綻放出笑容。

“怎麼了?”

“我只是想象,如果真的就這樣住下來,恐怕這座山會被追殺我而來的同事踩成平地。”

他差點忘了她還有工作,終究得離開。而這麼一想,他突然感到有些落寞。

這是早知道的結果,而且不久後他也要啓程到敦煌蒐集材料。

愛情在發生的當下是美好的,但如果成了困住自己步伐的情感包袱,有一天,這些情感會被太多的現實問題給抹殺,而曾經真實存在的美好,也就不再是美好了。

他從不去預設未來要如何,所以,落寞也只是一閃而過。

雷家安先洗完澡,在客廳裏坐着,將今天完成的玻璃珠編成手機吊飾,婁南軒清洗完後坐到沙發上,兩人對看一眼,突然有點尷尬。

昨夜的親密,在這兩個成熟男女的觀念裏絕不代表着未來恆久不變的關係。

平時與異性之間的交往,約會後各自回家,回到原本的生活圈,有個緩衝或沉澱的時間與空間。

現在,雷家安的帳篷就在婁南軒的家門外,使這情況變得有些尷尬。

他們絕對不是因爲沒有結婚對象而保持單身,而是對單身生活的種種好處以及對獨立空間的重視,使他們選擇單身。

即使發生關係也不代表着允許對方隨意出入自己的生活,演變成一種常態。

所以現在,她卡在一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裏。

對方沒開口,她總不能主動要求留下,雖然她希望再多點時間,再多瞭解他一點。

“很晚了,我該回家了。”雷家安起身,俏皮地說,以掩飾不知所措。

婁南軒剛纔也正爲如何讓她留下來,又不至於誤會他有什麼邪惡的念頭而拿捏說法。聽她這麼一說,他反而不經思索地走過去牽起她的手。“回房間睡覺吧!”

因爲他說得自然,不帶一點男女情慾的口吻令她覺得溫暖,“性”雖然是男女之間情感催化劑,但她也沒打算讓兩人變成“純粹性伴侶”。

她任由他帶往臥室。

躺到牀上,兩人精神卻異常的好。

她翻了幾次身,最後滾到他的胸前。“我們來聊天好不好?”

他略微壓低下巴,看見她仰着臉在暗黑空間中閃閃發亮的眼眸,他不答應也不行吧!

他將手臂橫擺在她細細的頸後,她撥開長髮,然後手趴在他的胸膛,腳則勾住他的小腿。

“你的腿毛好軟好舒服。”說着說着就上下磨蹭,一副滿足的表情。

他相信她絕對沒有任何勾引他的念頭。她只是像個孩子,找到新玩具,用擁抱泰迪熊的姿勢抱着他。“想聊什麼?”他問,儘量不去注意她的動作所引發的反應。

“你選擇旅行的地點都是爲了創作嗎?”她是個熱愛旅行的人,這也是她熱愛這份工作的主因。爲了尋找居無定所的藝術家,她的生活充滿了驚險與樂趣。

“我通常會在一個城鎮住上一段時間,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或更長,我喜歡用這樣的方式深入瞭解一個國家的文化背景,不全然爲了創作,但的確能引發更多的想法。說是旅行,其實是四處流浪的遊民。”

“那這裏呢?是你一個停留的定點,還是最終會回來的家?”

“家?”他思索着這個字眼。

家,是有個等待你歸來的人的地方,是你一進門,便可以看見廚房忙碌身影,是無論三更半夜或無預警地進門都不必擔心突兀的地方。

從祖母過世後,最後一個親人離開了他,他就再也沒有家了。

“我就一個人,到哪裏都可以住下,不過,我的經紀人在巴黎近郊幫我買了一間房子,所有沒辦法隨身帶着走的雜物都堆在那裏。”

“所以……過一陣子你可能又會搬到另一個地方?”

“嗯,最近,我打算到敦煌一趟。”

“還會……再回來嗎?”她小心翼翼,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怕他以爲自己會黏着他,纏着不放手。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會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他並不確定。他經常預定了行程卻可能因爲飛機上的一個巧遇,或是突發奇想而轉到另一個地方,也可能爲了某個吸引自己的神祕風俗而一路追尋,輾轉到想也沒想過的國度。

他隨興慣了,也瞭解自己的性格,不喜歡做太長遠的計劃。

“想這麼久,怕說實話會傷我的心啊?”她撇撇嘴,一副他想太多的表情。

“我只是不能肯定,所以不知道怎麼回答。”

“知道啦!故意鬧着你玩的,隨口問問而已,又不是問你要不要娶我,幹麼想得那麼認真。”她低頭拿着髮尾呵他的癢,他笑着躲開。

雷家安雖然也笑,卻有些牽強。

她沒有自戀到認爲所有男人都該爲她停留,她也很怕那種太過黏稠的感情。只是,他們相識得太晚,又相戀得太短。在情感正濃烈時分開,不可能瀟灑得起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