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預定的假期結束日期只剩四天,雷家安雖然很想留在南投,但還是得回臺北公司開每個月的例會。
會議結束後,她打了通電話給婁南軒的經紀人阿貝沙,威脅他交出婁南軒的作品,若非萬不得已,她也不想利用多年好友的這層關係。
“不過,南軒不會配合做任何宣傳,你知道吧?”阿貝沙在網路視訊裏說。
“知道,如果他願意配合,我也不必求你了。”
“我可沒聽見你用‘求’的語氣。”阿貝沙佯裝抱怨地說。
兩人十年前就在法國藝術學院認識,一見如故,但阿貝沙卻搶了雷家安的男朋友,雖然雷家安表現得很豁達,表示自由戀愛,沒有誰對不起誰,兩人還是好朋友,但是阿貝沙的心裏一直感到歉疚。
“還有,不要安排媒體採訪,也別讓人找到他,一定要記住,不然,我會被他丟進電熱爐,做成琉璃標本,對了,你沒讓他知道是我告訴你他的地址吧?”
“知、道、啦!沒想到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囉嗦。”雷家安心想,婁南軒又不是笨蛋。
兩人就像回到了唸書的時代,互相吐槽,雷家安也從他的口中聽到更多有關婁南軒的事,最後才依依不捨結束視訊。
關起電腦螢幕,雷家安想到婁南軒如果知道阿貝沙已經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會有什麼驚訝的表情,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
工作搞定後,她繞去參加一位印象派畫家的個展,晚上和三位好友兼鄰居共進晚餐。
晚餐的所有料理當然是由喜歡研究食譜,將烹飪當實驗做的蘇婉辛負責。
雷家安帶着自己設計的琉璃珠飾品過去,讓她們驚歎連連,愛不釋手。
“我覺得你脖子上戴着的那個精靈比較美,你也幫我做一個。”石琳走近雷家安,將墜子捧在手心中仔細端詳。
“笨蛋,那一看就知道是大師手筆,肯定不是家安做的。”陸茜文要石琳死了這條心。
“喂,你們手上的腕煉也是未來的大師做的,而且我還被誇獎有天分呢!等我以後技術更成熟後,開始努力創作,搞不好還可以名揚國際。”雷家安爲自己的作品拚命吹噓。
“等你翹辮子之後,也許有可能。”
“那我們豈不是要努力活得比你久?可是我的夢想是我們同年同月同日死,到天堂還可以繼續做朋友。”石琳有點煩惱地皺起秀眉。
“這種事不必當成夢想,拜託。”陸茜文完全被石琳打敗。
其他人邊喫邊聊天,蘇婉辛則在一旁認真地將屬於每個人的菜量撥到她們盤中。在她的精算下,飯菜會一葉不留,而且每個人都剛好八分飽。
“安,你是不是跟那個藝術家墜入愛河了?”石琳好奇地問。她雖然經常狀況外,但是,偶爾誤打誤撞也有命中的時候。
“嗯。”雷家安點點頭。“不過,過一陣子他就會離開臺灣到敦煌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搞不好就這樣ending,就算回來,有一天還是要走的。”
“哇!好浪漫喔……這樣短暫的愛情最後變成一輩子美麗的回憶。”石琳眼中出現彩色的肥皂泡泡。
“反正你也是個不安於室的女人,短短的剛好。”陸茜文揶揄她。
“喂!是不喜歡“太安定的日子”,跟不安於室差很多好不好,別亂用成語。”雷家安立刻指正她。
雖然,雷家安沒有流露出太多情緒,但是心裏並沒有她表現的那麼輕鬆自然,想到兩人可能就這樣結束,她的心就糾成一團,不去想,不代表不在意。
但是,她不想變成那種無理取鬧的女人。與其爭到最後不歡而散也無法改變事實,她寧可在他心中保留一個完美的形象。
“如果喜歡就不要輕易讓愛情結束。”一直沒出聲的蘇婉辛突然說話。
所有人都納悶地看着她。
“你的表情沒你說的那麼輕鬆,不要欺騙自己,也不必瞞我們,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丟臉的事,傻瓜。”
另外兩個人聽完蘇婉辛的說法後,又全將目光轉向雷家安。
“呃……”被好友一語道中,雷家安顯得有點侷促。“不過,這種事又不能勉強,我們都是成熟男女,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標,知道什麼事對自己是最重要的,我不想去改變他的決定,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石琳點點頭。
“但是,重點在於你有沒有把自己的感情與想法讓對方知道,在管理上最忌諱曖昧不明,以爲不說對方也應該瞭解的溝通方式,搞不好他正在等你的表示,只要你留他,他就不走了。”陸茜文發表意見。
石琳又點點頭。
“家安肯定沒有,她總是將男女之間的默契當成愛情指標,以爲可以猜出她內心想法的男人才是最佳情人,才叫心靈伴侶,男人其實沒那麼聰明。”蘇婉辛替雷家安回答。
石琳非常用力地點點頭。“沒錯,兩個人都沒錯。”
“你這株牆頭草。”陸茜文推開石琳不斷點頭的腦袋。
“安……我覺得你說出來吧!至少讓他知道你希望他回來,你不是最討厭等待了嗎?那種不確定他會不會回來、不確定這段感情還會不會繼續的感覺,很討厭呢!”
“沒錯。”這次,陸茜文和蘇婉辛不約而同地點頭。
石琳得意地笑了開來。
“嗯……讓我想想……”雷家安聽完好友的建議,嚼着口中的食物,陷入沉思。
*
因爲告訴婁南軒今晚不回山上,雷家安和朋友聊到深夜,回家後洗了澡就準備上牀睡覺。
柔軟的席夢思牀墊,配色柔和的手染牀晤旱,這個充滿她個人色彩的房間,一直是她工作之餘最輕鬆的休息空間.
此時,她已經翻來覆去快一個小時,還是睡不着。
她想着朋友的建議,猶豫着該怎麼做。
愛情對她而言是必要,卻不是最重要。但是,誠如婉辛所說,面對婁南軒,的確與她過去處理感情的態度不同,無法任由它順其自然,釋懷地讓愛情在該結束的時候結束。
其實,自己也是那種即使在熱戀中也不習慣說什麼承諾的人。她最怕男人拿她說過的話來吵,當初你不是很愛我嗎?現在又爲什麼不愛了?
說出這種缺乏靈性和悟性的話的男人,通常只會加速她離開的速度。
所以……她很掙扎,該用什麼不必日後負責任,卻又能讓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很希望他回來的話呢?萬一他回來時,她卻又交了新男朋友……
真是爲難。
她又向右翻了一圈,決定起身打個電話給婁南軒。
也許,聽聽他的聲音,可以幫助她作決定。
鈴聲響了許久,她纔想到他不接電話的,而且,現在已經凌晨兩點,可能也睡了。
她想了想,走到客廳,拿起筆在A4的紙張寫下幾個字——
想你,睡不着。
底下畫了一個精靈,然後傳真過去。
正打算乖乖躺到牀上去數羊時,她的行動電話響了。
她急速衝進臥室,在響第三聲時接起電話。
“沒吵醒你吧!”
婁南軒在電話裏的聲音,她第一次聽見,溫潤,沉穩,帶着些微笑意,就如他給人的印象。
“如果能在傳真過去到你打電話來這短短一分鐘內睡着的話,我就不必傳真過去鬧你了。”她也笑着回應。
“想聊天嗎?”
“好像也只能聊天……”她聽見他的聲音,就又開始想見他的人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哇,你也太專業了。”他被她嚇了一跳。
“先生,你的聲音很耳熟,昨天有打來厚,連我專業你也曉得?”
他在電話裏頭笑不可遏。
“嘴巴的話是五個齒印,手的話是五根指頭印。”她恢復音調。“你要哪一種?”
“可以不選嗎?”
“不選也是要付錢。”
“那……我直接付錢好了。”
“噗……”雷家安笑了出來。“你還真配合啊!”
“真慘,現在不只你睡不着,連我也精力充沛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笑她的聯想力,停了一會兒,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那要看你想不想我啊!”她颳着枕頭邊的流蘇,嬌聲地問。
她喜歡他說“回來”這兩個字,好像那裏纔是她的歸宿,好像他會一直在那裏等待。
“老實說,住在山上,一個人睡有點冷……”
“喂——”她大叫。“你很討厭哎,就不能直接說很想我。”
“很想你……”他立刻改口,隨即又覺得兩個人真像戀愛中的笨蛋,明明才一天沒見面。
“來不及了,等我睡飽,心情好了,再考慮看看。”她賭氣地說。其實,她已經邊說邊着手整理要帶去的衣服。現在的她,歸心似箭。
“那你早點睡,早點回來。”
“如果你真的很想我的話,對着流星許願,嗯……也許下一刻我就會出現在你面前喔!”她給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
“那你的帳篷借我用一下。”
“帳篷?爲什麼?”
“我得露宿在前庭,等流星劃過。”
“呵……那你要認真等喔!晚安。”她笑了笑,甜甜地朝話筒親了一下。
兩個半小時後,他的願望就會實現了。
她將衣服疊進行李箱,愉快地把鑰匙拋向空中又接住,環視一下四周環境,便打開大門,朝婁南軒的方向出發。
她選擇走二高回南投,二高的車比起中山高原本就少了許多,夜裏,更是經常出現前後都不見車燈的狀況。
一個人開夜車,有種孤寂的浪漫,降下車窗,灌入涼爽的風。
在山上待三個星期,她似乎已不大習慣都市裏,走到哪裏都是冷氣空調,她想念山上帶點澀味的草香,和林木散發的清香。
也許,哪天衝動,真的把工作辭了,也找個鄉間,過起隱居的生活。
如果,跟着婁南軒四處流浪,似乎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