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名聲,一切都有失去之時,但我們心中的幸福只會暫時失去光芒,只要你活着,它就永遠在那裏,要使你再幸福起來。
──《安妮的日記》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搜尋、訪談,雪湖替「Riti」挑了三位廚師,先前已請範原徹先嚐過他們的手藝,這兩天則安排他們面試。昨天已面試過兩位外籍廚師,今天這位則是留法歸國的臺灣廚師。
筱芙看了看錶。兩人已經談了將近兩個鐘頭了,看來這個廚師比昨天那兩個更有希望。只是他們可以快點結束這場面試了嗎?他們談得不累,她在旁邊聽得都快累到睡着了。
她真佩服雪湖還能保持優雅的儀容態度,近日來的睡眠不足及情緒欠安,嚴重拖垮她的體力。
就在她考慮着該用什麼藉口離開時,一陣電話鈴響,筱芙左右看看辦公室裏除了他們四人,原本陪在旁邊的飯店經理已經不在了。
還在談論料理和經驗的三人興致高昂,一點也沒注意到電話鈴聲,但總不能一直放任不管。
於是筱芙起身去接,才發現鈴聲是來自於範原徹的手機。猶豫着該不該接的當下,她瞥見雪湖催促她接電話的眼神,於是她拿起電話,按下通話鍵。
但她尚未應答,對方就傳來一陣柔軟、熱切的嗓音。
「阿徹嗎?怎麼響那麼久才接?嗯……我好想你哦!你什麼時候回來?要記得買人家最喜歡的水晶小熊哦──」
筱芙感覺身體瞬間冰冷,彷佛被空投到北極一樣。
「呃……很抱歉,執行長目前正在面試,恐怕不方便接聽妳的電話。小姐要不要留下姓名電話,好讓我轉告他。」她僵硬有禮地說。
「啊?」對方傳來一陣長長的沈默,然後十分困窘地說:「不、不用了,不必那麼麻煩……」有一瞬間,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那麼討人厭,但隨即又變成先前那種嬌羞到令人想拔光她頭髮的聲音。「嗯~~謝謝妳的慷慨,莎莎寶貝會再打來的,拜拜!」
瞪着傳來嘟嘟聲響的電話,筱芙神魂出竅地發起愣來。各種想象在腦袋裏奔騰、交織,不論哪一種都教她痛徹心肺。
她不知道後來她是怎麼撐過來的,當她回過神時,雪湖和那位廚師已經離開。範原徹叨叨絮絮地說着這廚師的想法怎樣與衆不同,兩人的理念都是服務至上,他們已經安排這位廚師做幾道料理,若能通過飯店裏那羣「嗜喫如命」的幹部們的嘴,一切就差不多沒問題了。
發現筱芙沒有像平常那般回應他的話,並且沒有發表她對這位廚師的想法,令範原徹直覺感到不對勁。
「筱芙?妳怎麼了?」他關心地問。
她搖搖頭不看他,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東西。「沒什麼。」
範原徹壓根兒不信,他起身來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軟性地逼她看他。
「妳騙人,看妳的樣子明明就有事。」他說。「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送妳回去休息?」
「不用了。」
他低頭靠近,微熱的氣息拂過鼻端,筱芙預知地撇開頭。
「筱芙?」他驚詫地望着她,不相信她竟然閃開他的吻。
「你究竟打算騙我到什麼時候?」她又冷又輕地說,決絕的態度令他不寒而慄。
「什麼?騙妳?騙妳什麼?」他一頭霧水,完全不解她所指爲何。
終於,她再也按捺不住,爆發了。
「夠了!別再假裝了!你的莎莎寶貝剛打來說她很想你,問你什麼時候回去,還要你千萬不要忘了買禮物給她!這樣喚起你的記憶了嗎?範執行長。」
她一口氣喊完所有的話,忽然,一股空虛感抓住她,催討她的淚。忍着頭重腳輕的噁心感,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似的,拉開門就往外跑。
還在消化她的話的範原徹,稍稍慢了兩分鐘,才理解她話中的涵義。對於莎莎爲何會出現在他們的對話裏,他想了一下,纔想通一定是她剛纔替他接的電話,是莎莎打來的。
可惡!那小妮子一定說了什麼讓人誤會的話。最好不要像上次那樣,把他當成某個男朋友撒嬌,來博取心儀男孩的注意。她當初這麼做時,他真該抓她來打一頓屁股,就不會在此時招來苦果。
當他追出去時,筱芙正好跑進電梯,他根本來不及跟着進去,只能眼睜睜看着電梯門關起來。
他立刻拍打電梯鈕,並心急地看着其他電梯的動態。混蛋!都太慢了!他放棄搭電梯的打算,衝向安全門。
跑完七層樓,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停在大廳門邊,氣喘吁吁地詢問門房筱芙的動向,隨着門房往右側街道一指,範原徹頎長的身影立刻如箭般衝出去。
跑過了兩個紅綠燈,他終於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看見她搖晃的身影。
「筱芙!」
她的身形一僵,隨即又往前走。
他不放棄地一邊大喊她的名字,一邊跑向她,完全不顧路人詫異、好奇的目光。
終於,他幾個大步追上她,大手緊緊地抓着她。「妳聽我說──」
筱芙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喧鬧的臺北街頭並不特別大聲,卻震撼了周遭的路人。
範原徹被打得偏過頭,他沒有出聲也沒有露出震驚的表情,雙手仍緊握着她的手,像是和被打比起來,他更害怕她跑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