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乙婷還是得硬着頭皮去上班,誰教她這麼迫切地需要錢,她根本沒有時間再去找另一份工作。
況且,她也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撇除她和何揚的糾葛,公司的同事都對她很好,她沒有理由辭去這份工作。
明知,會一大早就看見何揚,可是她萬萬沒想到何揚是直接來到她承租的公寓樓下。
「早。」何揚一派從容地望着活見鬼似的程乙婷。
「你怎麼在這裏?」程乙婷真的被嚇到了。
「來接妳上班。」他大大方方地牽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她掙扎着,卻掙不過他的手勁。
「放開我啦!」她的抗議無效,他反而牽得更緊。
「妳竟敢說話不算話?竟敢偷偷溜走?竟敢掛我電話?」他一一指控她的罪行。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是嚇到了。
他將她帶進自己的轎車裏。「妳敢再逃試試看!」
「我……」她像被欺凌的小媳婦,只能低頭認罪。
何揚發動車子,沒有往公司的方向開去,反而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你要去哪?」她着急地看着四周。
「把妳賣掉。」
他的話,引來她盈盈的笑意,兩人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她這一笑給徹底破解。
「你老是這麼說,也從來沒把我賣掉過。」
「這麼希望我把妳賣掉?」何揚趁空看了她一眼。
「把我賣掉,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們得好好談談。」
何揚貼心地先在一間早餐店買了她愛喫的三明治和奶茶,纔將車子開回家。
牽着她的手走出電梯時,對門剛好走出來也要上班的何帆。
何帆帶着黑框大眼鏡,整個人看起來一副忠厚老實樣。
「大哥,早,這位是?」何帆對着程乙婷打招呼。
「我女朋友。」何揚指了指對面的大門。「乙婷,他是我弟,今年纔剛結婚,和他老婆住在對面。」
程乙婷尷尬的不得了,何揚幹什麼要跟他弟這樣介紹。「你好。」
「女朋友?你什麼時候交女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別告訴媽!」何揚淡淡警告。
「知道了,不過,如果媽知道你有女朋友,肯定會燒香拜佛謝神明的。」何帆取笑着他。
「雲宣和媽還在漁村嗎?」何揚問。
雲宣是何帆的老婆。「她陪媽媽回漁村小住兩天,我明天就會去漁村找她們。」何帆繼續說:「大哥,我去上班了。」
何帆向程乙婷微點頭,道過再見後才搭電梯離開。
「進來吧!」何揚將程乙婷帶往沙發上坐下。「先喫早餐。」
「看來你這幾年過得很不錯。」她邊喫早餐邊說着。
他按下音響,任輕柔的鋼琴樂在空間裏流蕩。然後,他挨着她坐下,兩人就像回到過去甜美的時光。
「那只是表面上。」她到底什麼時候纔要跟他開口解釋當年的事?本來想等她主動,不過看來,要等她主動,可能此登天還難。
「……」她愣了愣,沒有接話。
「快喫吧!」他將三明治放到她的手中,還幫她把吸管插入奶茶杯裏。
她默默喫着三明治。
「妳有兒子?我怎麼不知道?」等她喫完三明治,他才丟出這個讓他苦惱了一夜的問題。
「我……」她猶豫着。
「不要騙我,妳已經騙過一次,不準再騙我!」他盯着她,不想漏掉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她抬眼,看進他堅定的眼神裏。「什麼意思?」
「我前幾天遇見了王家華。」見她訝異的模樣,他繼續說:「原來妳有辦法讓一個男同性戀跟妳上牀?」他牽起她的手,對她展露迷死人的笑臉,就不信她還能對他說謊。
「你遇到家華哥了?在哪裏?」她顯得很激動,同時成功地把兒子的話題轉開來。
「在『螃蟹』裏,他和他的男朋友一起來喝酒。」
「我好久沒看到他了,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努力控制波濤洶湧的心情。
「妳只關心王家華過得好不好,怎麼沒關心我過得好不好?」他挑着眉,故意靠她很近,近到可以把呼吸噴在她的臉上。
她一驚,想後退,沒想到背部已經抵在沙發的扶手,除非她跳下沙發,否則只能繼續保持這個曖昧的姿勢。
「你看起來過得很好呀!不但貴爲總經理還開了pub,不用問我也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得到處打工賺取學費,跟她克勤克儉的擠一間套房,還得把當兵的薪餉省下來當生活費,而現在,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語。
「妳只看到表面,有沒有看到我的內心?」他牽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擱在自己的胸口。
「我……家華哥跟你說了什麼?」被他這樣握着,就算她想圓再多的謊,也說不出來了。
「妳竟敢跟王家華合演那出爛戲,我也真的白癡的相信妳會劈腿,妳到底知不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
「你相信我劈腿,竟然連罵都不罵我,也沒有找我的麻煩,你真是個好人。」
「好人有什麼用,好人讓我失去妳六年,要是我當時大聲罵妳,說不定妳一怕,就會說出賣情了,都怪我對妳太好了。」他用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
「知道實情對你只有壞處沒有好處的。」她感傷的說。
「是壞處還是好處,得由我自己來論斷,可以讓我知道妳爲什麼要做那樣狠心的決定嗎?雖然王家華已經告訴我大部分的事,但是我想親口聽妳說。」
她就是無法抵擋他這樣的氣息和笑容,整個人都快要酥掉了,根本沒有辦法編理由、找藉口。
「我爸是個想當大哥不成,卻變成整天騙喫騙喝的混混,在我小學六年級那年,他在一次黑道火拚下殺了人,被抓去關,我和我媽媽都慶幸終於脫離了被家暴的魔掌,以爲從此以後可以過着平安的日子……」
他感覺到她微微發抖,於是將她輕輕納入懷裏。
「沒想到他提早假釋出獄……他爲什麼不能一直關在監獄裏?爲什麼法律不能保障好人?偏偏要把他放出來。」她略顯激動道。
「然後呢?」
「他出獄之後還是不知悔改,總是向我們伸手要錢,拿不到錢就打我媽媽,甚至威脅要和我和媽媽同歸於盡。」
「爲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可以替妳想辦法,難道妳就這麼不信任我?」他口氣壓得很沉。
「你還在當兵,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險,或者替我做出任何犯法的事。」
「妳就是不信任我有保護妳的能力!」他很懊惱,放開了她,站起來。「我寧願爲妳犯法也不要恨妳,妳知道嗎?這六年來,我根本是個沒有靈魂的人,這樣活着有什麼意義?!」
「何揚,我就是知道你寧願犯法也不願失去我,我纔會做出那樣的下下策,如今,看到你這麼有成就,我真的很開心,我當初的決定是對的。」那一段躲爸爸像躲惡鬼的日子,每夜她都要抱緊小寶纔有辦法入睡,而她一點都不想連累他。
他很生氣,氣她把他當外人。「如果我告訴妳,我是擁有上億身價的企業家小開,我有辦法輕易解決妳爸爸的事,那妳這六年來不就白白喫苦受罪了?」
「只可惜,你不是企業家的小開,你也沒有能力可以解決這樣的事,我爸爸真的很狠,他後來又殺了我奶奶和爺爺,幸好他們只是重傷,被救了回來。這樣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一定要跟你撇清關係了嗎?」
「說來說去,就是我們愛的還不夠深,我不相信妳的爲人,卻選擇相信妳會劈腿;妳不相信我有能力保護妳,卻選擇相信這樣對我最好。」他這麼溫和的人,平時難得發脾氣,最近卻爲了她,頻頻處在爆發的邊緣。
「我……對不起。」眼淚含在眼眶裏,她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
「在見到我之後,爲什麼不跟我解釋?」他雙手握拳,仍是激動不已,雖然之前在王家華的面前已經發過一次脾氣,可此刻火氣還是直往上竄。
「解釋有用嗎?要不是家華哥的出現,我說的,你就會相信嗎?」掉不下的眼淚,讓她顯得更可憐。
「原來我們之間充斥着這麼多的不信任,枉費我們談了這麼久的戀愛。」他嘲諷似的笑了笑。
她眼睫一眨,眼淚還是無法控制地掉了下來。
認爲她劈腿時,他氣到差點想殺了自己;誤會澄清的現在,他卻氣到想抓狂!
因爲那比她的背叛更令他心寒,原來他根本不值得她的信任,兩人三年的感情全都是虛幻一場。
「小寶究竟是誰?真的是妳兒子嗎?」話題一轉,他又找回一直想要聽到的答案。
「嗯,他是我兒子,可愛又善解人意。」她沒有否認。她不該解釋的,一切就應該雲淡風輕的過去。
他沒有追問她兒子的爸爸是誰,那根本不重要,只要她是單身狀態,不管她有沒有小孩,他還是會把她追回來;可是,她若無法想清楚,他就算把她追到手,她還是會再次離開他。
他應該讓彼此冷靜冷靜,好好的思考。
「我送妳去上班。」
她也站了起來,脣邊溢滿苦笑。
他一聽到她有兒子,態度轉變得還真快,原先她還抱着一絲回到過去的幻想,如今看來,她該回到現實的狀況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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