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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終結苦戀》 / 惜之 / 第9章 / 共17章

「爲什麼?」他要追出她的合理邏輯。

「你都不介意把我留在湛平哥身邊了,怎會介意姊姊的存在?」第一次,她點明他的「存心刻意」。

「妳很聰明。」

總是多跟她講兩句話,多看她幾分表情,他就不由自主地欣賞她,這種欣賞一不仔細很容易擴散,然後佔據他整個思想。

「我從來不是笨蛋。」

「既然妳不是笨蛋,就看清楚自己的本分,把該做的事做好。」

「我沒失職過。」

她自認把他交代的事做到一百分,她認真當湛平哥的心理醫生,聽他一遍遍訴說愛情,陪他回憶過往。幾年過去,她相信,湛平哥可以站得很好,不會再自暴自棄。

「包括今天讓湛平獨自去簽書會?」以他的標準來看,她的失職處太多。

「他不是一個人,經紀人、出版社的人和許多記者都會出席。」

「他們不是妳,他們沒有領我的薪水做事。」他點出重點。

「我要畢業了。」冷靜地,她吸氣說。

「又如何?」

「湛平哥已漸漸從失去姊姊的傷痛中站起來,他有事業、有工作,我想,他不再那麼需要我。」

最近的媒體報導讓她逐地失去自制力,她痛恨報紙上的說詞,痛恨報紙影射兩人關係匪淺,這讓她對姊姊嚴重感覺抱歉。何況,她不曉得還能追逐湛鑫的背影到幾時,不曉得哪一天,她的愛情在他面前崩潰。

「然後?」

「假設這些年,你做的是替姊姊照顧我,那麼萬分感激,我已經能夠獨立生活,不需要繼續依賴你的接濟。」

「意思是妳要離開關家?」

「是的。」

「妳認爲我會答應。」

「我留下與否不需要誰的同意。當年,我留下,是因爲覺得自己有義務爲姊姊照護湛平哥,現在我想離開,是因爲我覺得是時候了。再過兩個星期,畢業典禮過後,我會搬離開這裏。」

當躲在暗處偷偷寄E-mail再也滿足不了自己的心,她必須給自己一點警惕,再陷下去,將是萬劫不復。

「我不準。」

羽沛微笑搖頭,擺明他的準與不準影響不了她的決定。

從沒女人敢在他面前說一聲不,她居然一次兩次,不理會他的不準。

她氣到他了,但他是何等老奸巨猾的人物,凝下臉,他沉聲問:「妳說湛平看見妳姊姊?」

「是,如果你願意,請派人調查。」

「可以,條件交換。」

「條件交換?」

「對。我找人到巴黎徹底調查,調查當年的事情有沒有錯誤,也會找人到出入境管理局借調資料,如果妳姊姊真的回國,我想在那裏能查到蛛絲馬跡。調查期間,妳留在關家,直到調查結果出現。」

「我要參與調查進度。」如果他只是表面說說,那麼她豈不是永遠都等不到「調查結果」。

「妳認爲我是說話不算話的男人?」

「這和你是哪一種男人無關,仔細謹慎是對事情的正確態度。」她堅持。

「好吧,就這樣說定。」

再次交鋒,湛鑫對她的欣賞以等比級數增長,她堅定的眼神映入他心中,他被她自持而冷靜的態度深深打動,他明白,自己的自制力正在瓦解當中。

*

羽沛沒想到一回家就碰到這種狀況,傻傻地,她站在原地,不曉得該如何回答關奶奶的尖銳問題。

「我們關家到底欠妳們多少?一次開口說清楚,我們不是付不起,不必非要巴着湛平不放。」

老奶奶的柺杖重重敲上地板,鏗地一聲,揪人心。

「我不懂您的意思。」

這些年,她能躲就躲,儘量不和老奶奶正面碰上,今天,她是故意在客廳裏等她的吧。轉頭,她四下尋找湛平哥或湛鑫的身影。

「妳在找救兵?不必了,他們都不在家。」語畢,她把報紙往羽沛臉上砸去,啪地一聲,她的臉出現短暫紅腫。

看到報紙,她約略猜出幾分,彎腰,羽沛還是把報紙撿起來,看一眼標題,她沒猜錯。

「把話說清楚,什麼叫做關湛平的忠實女友?什麼叫做爲他打理人生的鋪路者?」

「我和您一樣不懂,爲什麼記者要寫這種無聊八卦。」

她是真的不理解,就因爲她時時陪在湛平哥身邊?充其量,她不過是他的鐘點女傭。對報導困擾的人不只老奶奶,她和湛平哥一樣覺得難堪,可是越解釋,話傳得越厲害,逼到後頭,他們索性連解釋都省了。

「如果不是妳把消息丟給他們,他們會喫飽沒事幹,寫出不實報導?」

「我不曉得他們的心態,但我確定自己沒有丟出任何消息。」

「妳的意思是湛平自己跑去告訴記者的囉?」

「我沒這麼說。」搖頭,欲加之罪常讓人無奈。

「妳們姊妹千方百計要嫁進關家,圖的是什麼,妳以爲我不曉得嗎?」

「對不起,關奶奶,我還有事,先回房間。」

她不想解釋,越說只會扯出更多的不愉快,關奶奶根本不想聽她說些什麼,她純粹想發泄火氣。

「這麼不屑和我說話?妳以爲我老了,管不動那對兄弟?妳以爲只要繼續在他們兄弟面前扮可憐,就能對關家爲所欲爲?」

這種交談夠不夠累人,都幾世紀了,怎麼有人還相信誰該受委屈?搖頭,這回她連說都不想說了,轉身,直接往二樓房間走去。

「辛羽沛,妳這是什麼態度!」

湛平、湛鑫已經夠過分,沒想到連一個外人都敢騎到她頭上。

平下情緒,羽沛試着在腦海整出道理,轉身,纔想開口,沒想到花瓶迎面摔來,她來不及反應,疼痛感瞬間在她額頭蔓延開來。有些暈眩,頭重腳輕,扶住沙發,她努立站直身體。

這個舉動嚇壞了一旁的管家太太,她迎上前,焦慮地看着從羽沛額間流下的鮮血,糟糕,又要出大亂子了。

前些日子,爲二少爺的事情,大少爺才和老太太槓上,他不讓老太太插手公司的事,不同意老太太的任何決定,甚至二少爺也不肯和老太太說半句話,老太太的怒氣是憋到極點了,纔會對羽沛小姐動手,今天的報導不過是導火線。

「老太太,大少爺回來……」

「怕什麼,這個家還是我在作主。」僵起臉,她不認錯。

「可是羽沛小姐……」那麼大一個口子,不看醫生不行,會鬧出人命的呀!

「誰準妳喊她小姐的?她不配。」

腥鹹味流到嘴邊,她嚐到了。摀住額頭,拚命站穩身子,她卯足勁力,讓自己的意識清醒。

「老太太,請您安心,我對關家沒有任何不良意圖,不管是湛平哥或關家的財產,都不在我想要的範圍內。我希望能同您和平相處,直到我離開這裏。這段時間,我會盡量不干擾您的生活,也請您別惡意挑釁。」

話說明白了,她轉身上樓,不理會身後難聽的惡意咆哮。

「辛羽沛,妳別以爲我不曉得妳是什麼樣的女人,只要我有一口氣,絕對不會讓妳稱心如意……」

我同情妳、我同情妳、我同情妳……

羽沛在心底,不斷重複同樣話語。

是的,她很可憐,臨老在兒孫面前失去尊敬與權威;沒錯,她很可憐,她企圖控制別人,沒想到換來的是鄙夷與不屑。她要同情她、可憐她。

一步步,羽沛走得好辛苦,地板在腳底下浮動,天空在眼前旋轉,她不跳舞,整個世界卻對着她翻滾起來。

勉強走到房間裏,勉強鎖上門扇,勉強用一大堆面紙壓在傷口上,勉強……她勉強不了了,趴倒在地毯上,失去意識。

*

湛鑫和湛平從外面回來,兩個人是愉悅輕鬆的,一路上,他們說說笑笑,談論所有的心情,包括之前的禁忌話題──辛羽晴。

今天,湛鑫帶弟弟到羽晴墳前,他把與奶奶之間的協定,奶奶破壞協定派人到巴黎,以及自己的處理過程從頭到尾細說分明。

他和湛平交了心,湛平也把在簽名會看見羽晴的事情告訴湛鑫,湛鑫保證一定找人把事情查清楚。

然後,他們一起去公司,湛鑫向他展示幾年下來的工作成績。接下來,他們去湛鑫爲湛平買下的畫廊,他們重遊國中、高中時代的私立中學,並拜訪幾位老師。

兄弟恢復過往感覺,他們談天說地,甚至於,湛平主動對湛鑫提及對羽晴的愛情,他們把這些年因隔閡造就出的橫溝填平,兩人又是無話不談的好兄弟。

推着輪椅,湛鑫把弟弟推進房間。「想不想休息一下?」

「不,我想畫畫。」

「那我替你找羽沛過來。」這段時間,湛平已經很習慣由羽沛陪伴作畫。

「好,麻煩大哥。」

湛平想告訴羽沛,他們在山上對羽晴說的話,告訴她,他和大哥的心結已然打開,兄弟又能坦誠相對。

不知不覺,他把羽沛當成羽晴的替身,不知不覺,他把心事告訴羽沛,彷佛對羽晴分享心意。

「不麻煩。」走出湛平房間,他走到羽沛房前,敲叩。

門裏沒人對應?她該回來了不是?她會跑到哪裏去?

不可能,這些年她恪守「員工守則」,沒經過他的同意,絕不敢在外面多逗留半分鐘。那年,下大雨,到處都積了水,公車不開、地鐵不跑,她還是撐着傘,在她平常時間內回到家門前。

「羽沛,開門!」他對門裏喊話。

久久,還是不見回應,好看的眉形皺起,濃濃的兩道,在額間張揚怒氣。她在家,卻故意不應聲?

砰砰砰砰,湛鑫敲出成串擂聲,裏面一樣安靜。

在做什麼?就算是睡覺,也該被他弄出的巨大聲響吵醒。他伸手,扭轉門把,卻發覺門從裏面鎖上。

這算什麼意思!?

火氣往上冒竄,她聽見他的聲音,刻意把門鎮起來,不願意見他?他們昨天談好條件了不是?他甚至開始着手調查車禍事件,還是……她仍然固執認定自己有權離開這裏?甚至,她趁兩人不在,已整理好行李,偷偷離去?

念頭起,他慌心。

用力走下樓,向管家太太取來鑰匙,用力上樓,青筋在額間跳躍,手裏的拳頭緊縮,這回,她最好給個說法。

門打開,上揚的怒氣未飆,他先看見昏倒在地毯上的羽沛。快步衝向前,翻過她的身子,在見到她額間怵目驚心的傷口時,心臟緊縮……

那痛,不是一陣一陣,而是從天而降,狠狠地壓在心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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