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作堆的葉咪娜跟靳辛覺簡直像一對傻鳥,張大了眼睛跟嘴巴,目送着葉肅勤的車子離開。
靳辛覺先回過神來,側過身朝她挑了下眉。「上車吧!」
「不!不……不用了。」咪娜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她臉上的肌肉因爲受驚過度,此刻完全僵硬,扯不出什麼表情。「我搭出租車,不麻煩這位大叔了。」
她發誓從來不曾這麼想謀殺親兄,不過現在她真想把葉肅勤給殺了。剛剛不就跟他說她跟這位大叔結下樑子了嗎?他居然這樣一走了之,把脆弱的她扔給了仇人,那豈不是把她捆綁好丟進獅子籠的意思一樣嗎?
「妳確定?這附近出租車不多,妳閃到腰很痛苦吧?能走那麼遠嗎?」靳辛覺開始覺得有趣了。原來這喫了炸藥的火爆妮子是葉肅勤的妹妹,以前偶爾聽他提起,印象中似乎是個乖巧的女孩,怎麼今日一見全然不像那回事?
不過看她齜牙咧嘴的模樣,不知怎地就讓他原本惡劣的心情大好。這幾天因爲頸椎跟背部肌肉發炎,讓他得跑好幾趟來複健,已經讓他非常不耐煩了,沒想到被她這一鬧,他的心情居然整個大好。
「我……叫櫃檯幫我叫車。」葉咪娜咬牙說,可惡的老哥,第十次詛咒他!她寧死也不要跟敵人投降。哪有把自己捆綁好丟進敵營的道理?
「妳確定?櫃檯離門口還有點距離喔,這樣跳跳走走,唉喲,恐怕疼死人了。」靳辛覺唱作俱佳,連表情都演得很到位。「而我的車……就在眼前。」按了下手裏的遙控器,果然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就發出開鎖的聲音,車子距離他們兩個不到五步。
咪娜原本堅強的意志開始龜裂。喔,天哪,她的腰好酸,肌肉拉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如果現在就能坐下……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猶豫,靳辛覺一手托住她的手肘,將她往駕駛副座帶,所有的動作俐落而流暢,在她回神過來時,人已經坐上了敵人的車子,而那個敵人已經上車發動車子了。
現在拉開車門逃走會不會很難看?
恐怕是的。葉咪娜的眉頭整個皺在一起,像是被逼進角落的小老鼠一樣。
靳辛覺好笑地看着她誇張的動作,坐進車裏時還故意動作很大地按下中控鎖,將四個車門的鎖都鎖上。看着她驚跳一下,差點彈起來的反應,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咪娜怒瞪他一眼,抿着嘴不說話。既然都上車了,現在纔要逃走也難看。如果是平時她還可以放手一搏,但是今時今日,她也只能當自己是被犬欺的老虎。
靳辛覺看她閃得遠遠的,緊貼着車門,咧開嘴笑了,然後將車子開上路。
「你……這樣能開車嗎?」她懷疑地看着他的手,剛剛好象看到他的手在熱敷,顯然是不舒服的,這樣不會影響開車嗎?
「不敢坐嗎?可惜現在不能下車了。」他原本開得平穩的手故意一滑,車子撞過一個窟窿,車身迅速地擺動一下,將她甩來又甩去。
「唉呀!」咪娜咬牙,一手抓住車門,在最短的時間內轉頭狠狠地瞪他。「信不信我咬你,讓你天天住在復健中心,讓那些治療師天天伺候你?」
靳辛覺腦子忽然浮現一幅自己躺在牀上,身上接滿儀器,而四周圍繞着數個女人對他手來手往的畫面,頓時冒起冷汗,他抖了抖,抖落那可怕的畫面。
轉身看到她那氣憤的臉龐,他忽然發現自己今天的行爲很幼稚,簡直一點都不像他。一開始他心情真的不好,被咪娜壓到時是真的滿火大的,可是後來又覺得逗她太好玩,捨不得收手。這一點也不像他,一向嚴謹且頗具風度的他很少開什麼玩笑,更別說去逗弄個小女生了。
「抱歉。」他皺起眉頭。
「什麼?」葉咪娜詫異地問,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靳辛覺倒是不說話了,怎樣也不肯再重複那致歉的言語。
咪娜盯着他看了幾秒,知道想要再從他嘴巴聽到道歉的話,那是不可能了。這傢伙恐怕很少說那兩個字,剛剛不小心說了,嘴巴恐怕被自己咬傷了呢!
「算了,我今天已經夠倒黴了,也不差你這一樁。」咪娜擺擺手,算是放他一馬了。對付那種不客氣的傢伙她可以不嘴軟,但是人家都道歉了,雖然不大情願的模樣,但是她也很難再繼續撒潑。
「妳……哪裏不舒服?」他猶豫地問,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惡劣。這女生聲音啞了,走路都打不直身子,他還一路奚落。難得的罪惡感浮現,話語也就柔軟了許多。
咪娜咬了咬嘴脣。「因爲工作的關係,這兩天喊啞了嗓子。也是因爲工作的關係,我弄成這樣……」她擺了擺手,指指自己的腰。
「閃到腰?」他接口。
「正確名詞是肌肉拉傷。」她反駁,覺得被套上閃到腰這種詞,聽起來很遜。「結果還被主管罵了一頓,我恐怕很快要面對失業問題了。」奇怪了,她幹麼說這麼多?這人不是她的仇人嗎?幾分鐘前她還很想咬他出氣呢!
「這麼慘?因公受傷可以請公傷假,還可以申請醫藥費,妳們公司太苛扣員工了吧?」不知怎地,看着她頹喪的模樣,他一陣不舒服,寧可她還是那個張牙舞爪的小刺蝟。「對了,妳還是先跟我說妳的地址,不然我怕會錯開到反方向。」
咪娜唸了一串地址給他,然後才聳聳肩,努力打起精神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總會過去的。」
「如果情況真的很差,那公司不待也罷。公司虧待妳的話,我相信妳哥會願意幫妳討回公道的。」
「我不想麻煩他。雖然我是個無能的妹妹,但是最起碼我要獨立,什麼事情都要靠哥哥的話,當初我就住在家裏給哥哥養就好了。」葉咪娜對於獨立這件事情很堅持。雖然畢業這一、兩年來,工作一直都不順利,但因爲有這樣的堅持,讓她咬牙撐到現在。
不過話說回來,萬一她近期再失業,經濟狀況恐怕就會變得很窘迫,屆時恐怕不是隻有咬牙可以解決的,看來她還是趕緊找工作比較實在。但是拖着這拉傷的肌肉,加上詭異的姿勢體態,一點也不適合出現在面試場合。唉,真是招誰惹誰了?難道只是想當個平凡的小人物,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都這麼困難嗎?
「有志氣。別擔心了,妳家快到了,回去早點休息,工作的事情明天再來煩惱吧!」他居然開口安慰她。
「啊,這麼快就到家了。」好象纔跟他吵完一架,轉眼馬上到家了,她訝異地說。「你停在巷口就好了,這條巷子很窄。」不管怎樣,他好歹也送了她一程。
「我的技術沒那麼爛。」靳辛覺說着將車開進巷子,不希望她拖着不適的身子走那一大段路。
咪娜知道他的體貼,對他的觀感開始有了改變。看來這男人也沒那麼壞嘛!「謝謝你送我一程。」
「不客氣,需不需要我護送妳上樓?」他將車子停好,轉身問。
「不用了,謝謝你,嗯,再見。」咪娜有點羞怯地胡亂點個頭,趕緊下車,姿勢僵硬地走進大門,一直都不敢回頭看。
而坐在車上目送她的靳辛覺卻一直等到她進了大門,上了樓,然後八樓的燈亮起,他才倒車離開。
*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偏偏總是應驗。葉咪娜在閃到腰,呃,正確來說是肌肉拉傷的隔天就失業了。老早就看她不順眼的主管派給她一堆工作,當然她因爲傷勢的關係無法做得那麼快,自然就給了人家一個又一個可以挑剔她的理由。最後,她終於因爲沉不住氣而跟主管大吵了起來。當然,結果也是可想而知,她又失業了。
這就是爲什麼她現在會坐在自己的小套房中,手裏捧着泡麪碗發呆的原因。
「真不想喫……可是好餓喔!」她咬着泡麪碗的邊緣,像只可憐兮兮的老鼠,半趴在桌上,考慮是要噁心死好,還是餓死好。
失業一個多禮拜了,原本就不豐厚的存款漸漸稀薄,而工作機會則是跟天上的星星一樣的遙遠。她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正當她猶豫着是否要打開泡麪時,桌上的電話響了,她接起來。
「咪娜,妳在幹麼?」葉肅勤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
「大哥啊……」她又趴了回去。「正在考慮要不要喫飯。」她可不想說自己要喫泡麪,免得大哥又要塞錢給她。她總覺得畢業後就該獨立,萬萬沒有靠大哥接濟的道理。
「喫飯當然要喫,還考慮什麼?不過妹妹,我知道妳最近失業一定喫不好,現在有免費的晚餐喫,快來吧!我在東區的日本料理餐廳,喫到飽的,我給妳地址,妳快點來。」
「日本料理?」咪娜眼睛一亮。「在哪裏?爲什麼有免費的?你請客嗎?」她的骨氣只夠拒絕大哥的金援,但還不夠到拒絕大哥的「食援」。再說日本料理是她最愛的了,尤其跟眼前的泡麪相比,簡直如山珍海味一般的誘惑人。
電話裏的葉肅勤唸了一串地址,順便還教她搭幾號公車。
咪娜開開心心地掛了電話,拉出一件連身洋裝換上,又長又鬈的頭髮就任其散在腦後,只拿了個髮圈戴上,拿着小錢包就出門了。
半小時後,她就抵達了食物的所在地,上了樓,她差點被臺子上美味的壽司給吸引過去,忘記要找自己的大哥。
好在她沒有失去最後的理智,勉強自己將目光收回,在大餐廳內找了一圈,這才找到窩在小房間裏面的一羣人。
「大哥,我來了。」她被人數給嚇到了,包廂裏面有六、七個人,比她預想的還多。考慮到這個餐廳的價位,她這樣來喫白食好嗎?
「妳來啦!挪個位子,這我老妹,葉咪娜。」葉肅勤臉紅紅的,說話的嗓音有點大,看來是有幾分醉了。
「哥,我還是回去好了……」她猶豫地拉了拉自己的大哥,但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抓住了她想離去的腳步──
「來都來了,今天的牛小排很棒喔!」
她回過頭,眼睛撞進了一對有着長睫毛的漂亮眼眸中,目光立刻又被黏住了。「大……大叔!」啊,該死,她怎麼把腦子裏面第一個浮現的字眼喊出來了?葉咪娜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花癡,眼睛盯着人家的眼睫毛不放,說出來的話還像個傻子。
「大叔?哈哈哈!辛覺,你什麼時候改名啦?」
旁邊的幾個男人鬨然而笑,笑得葉咪娜想把自己埋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