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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娃娃情人》 / 路可可 / 第2章 / 共11章

唐楚人開着車,繞過一個圓環,對於現任女友宋珍珍的滔滔不絕,偶爾出聲附和個一、兩句。

「不管我們怎麼勸,小君就是堅持要和她那個卡債高築的男朋友在一起,虧她自己還是銀行理財專員……」宋珍珍還在說。

「嗯。」

車子經過一家歐式小餐廳,唐楚人突然想到下星期就是雨恬的十七歲生日了。

這一回,要去哪裏喫飯呢?喫義大利菜,還是南美料理?丁雨恬不愛法國菜的,嫌它們太精緻,讓她渾身不自在。

這幾年來,他們倆的生日都是和彼此一同度過的。他決定餐廳,而她負責穿得美美的出席,已經成了他們之間的不成文約定。

「對了,我那個雜誌記者朋友明仔,說想要專訪年輕企業家。你出國前有沒有空排個時間給他?」宋珍珍問道。

「嗯。」

「唐楚人,我剛纔說了什麼?」宋珍珍豔脣一抿,不快地問道。

「妳說了妳同學小君和她男朋友的事,還有明仔想專訪我。」一心二用,對他來說向來不是難事。

「那你剛纔幹麼不回答?」宋珍珍的臉色至此稍緩了些。

「我的行事曆不在身上,怎麼回答。」唐楚人很快地接話道,臉色卻沒有太好看。

爸媽過世之後,他交過幾個女朋友,每一個都是口才便給,可以自言自語個老半天。他喜歡這樣,他不必找話聊,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至於顯得太寂寥。

而他討厭被人管束的這件事,他應該已經告訴過她一百遍了吧!

宋珍珍一看到男友臉色微怏,她馬上撒嬌地說道:「我公司假太多,找個時間一起出國玩。」

「我最近很忙。妳可以自己找個時間去日本走走,妳不是一直念着想去那邊的藥妝店看看商品嗎?」宋珍珍是一家連鎖藥局的採購,夠獨立自主了。

「我朋友們最近都沒假,一個人去多無聊啊。」唐楚人怎麼那麼不知趣啊!他是公司老闆,請個假陪她一起去日本,總不爲過吧!

「不如妳找雨恬跟妳一起去吧,她一直想去東京迪士尼。」唐楚人笑着說道。

「不好吧,我和她沒那麼熟。」她可不想帶一個可愛娃娃出去,來強調自己的熟女味道。

唐楚人一挑眉,不予置評。

車子滑入唐楚人家前的車道,他的目光馬上膠着在門廊下那個抱着雙膝,呆呆坐着的小丫頭身上。

他飛快地下了車,沒注意到車上的女友臉色一沈。

「娃娃,怎麼了?」他快步走到丁雨恬面前。

「楚人大哥……」嬌小的粉紅色身影驀地跳起,直衝入唐楚人的懷裏。

甫走出車子的宋珍珍瞇起眼,神色不善地看着唐楚人的「乾妹妹」。

「自己有鑰匙,怎麼不進去?」唐楚人揉揉丁雨恬的髮絲,發現她不肯抬頭。他眉頭一皺,當下便知道娃娃八成哭腫了眼睛,所以纔會不敢看他。

「我不想回家拿……」丁雨恬緊揪着他的衣服,聲音沙啞而微弱。

唐楚人看了一眼隔壁漆黑的大宅,皺着眉問道:「妳爸媽呢?」

丁雨恬抬頭,勉強擠出微笑,但兩丸哭成紅腫的雙眼卻藏不住心事。

「怎麼了?」唐楚人的指節拭過丁雨恬柔軟的臉頰,黑眸鎖住她的眼。

丁雨恬一聳肩,想做出不在意的表情,兩行清淚卻徑自跑出眼眶泄漏了心情。

唐楚人拿出手帕拭去她的眼淚,猜想是她家裏出了狀況,否則,雨恬不會哭成這種模樣。

「雨恬,妳怎麼了?」宋珍珍拉過丁雨恬的身子,佯裝關心地問道。

「我……」丁雨恬含淚的眼直接對上唐楚人。

唐楚人手一伸,又把人摟回了身邊。

「我爸媽……」丁雨恬欲言又止地看了宋珍珍一眼。

「妳先開我的車回家,我明天再過去找妳。」唐楚人對宋珍珍說道。他將鑰匙交到她的手裏,還拍了拍她的肩,但眼睛卻始終停留在丁雨恬的臉上。

「我沒急着回家,我可以等你解決完事情後再回去。」宋珍珍巴住唐楚人手臂,堅持一定要得到他的注意。

「妳沒看到我在忙嗎?」聲音裏溢出了不耐煩。

「忙?我可沒看到有什麼事,應該是你要忙的。」宋珍珍冷笑一聲,目光直對上丁雨恬。

丁雨恬咬住脣,心虛地低下頭,發現了自己的逾矩──她不是楚人大哥的女朋友,沒有資格在此時「鳩佔鵲巢」。

「對不起,我打擾了你們……我先回家……」丁雨恬擠出一個勇敢的微笑,身子往後一退。

「我沒讓妳回去。」唐楚人攬住丁雨恬的腰,不讓她走,冷厲瞳眸不快地看向宋珍珍。

宋珍珍很快地擠出一眼眶婆娑的淚水,昨晚他們還在飯店裏打得火熱,她的勝算應該不低吧。唐楚人說不上體貼,但卻是個很慷慨的情人,況且家世底子又夠硬,夠她喫喝不盡,她可不想失去他。

「楚人大哥,你快過去啊──」丁雨恬看到珍珍姊掉眼淚,連忙把唐楚人拚命往她那邊推。

唐楚人不爲所動地站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看着宋珍珍的淚水。

「她走,還是我走?」宋珍珍淚眼汪汪,楚楚可憐地說道。

「妳。」唐楚人斬釘截鐵地說道,連一秒鐘的遲疑都沒有。

宋珍珍脹紅了臉,面子一時掛不住,她昂起下巴,殺氣騰騰地伸手指着唐楚人的鼻子說:「我早就知道你們這層乾哥哥、乾妹妹關係,根本是掛羊頭賣狗肉!」

「鬼扯。」唐楚人將丁雨恬推到身後,雙臂交握在胸前,一臉不耐煩地等着宋珍珍叫囂完畢。

「我哪裏胡說?你們要是沒什麼關係,怎麼你不記得我喜歡什麼,偏偏就知道丁雨恬愛喫GODIVA的巧克力、Haagen Dazs的草莓冰淇淋!」宋珍珍越說越是一把火,越說越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鬼。「我和你約時間,你說要查行事曆、要問祕書。她一打電話來,你就開始排喫飯時間。」

唐楚人皺着眉,冷肅着臉孔,只覺得宋珍珍的聲調尖銳得讓他頭痛。

就算他知道丁雨恬的喜好,那又怎樣?女友們總沒能待得太久,老是頻繁地來來去去,丁雨恬則是他一輩子的妹妹。

此時,丁雨恬躲在唐楚人身後,聽到傻眼。

她圓睜着眼,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她怎能糊塗到在毫無知覺的狀況下,干擾了大哥的生活這麼多年呢!

對啊,如果她不是這麼少根筋,也許就能早點發覺爸媽的異樣,也說不定……

丁雨恬後退一步,不敢再碰觸唐楚人。眼裏淚水啪地落在庭院的草地上,滲進泥土裏。

唐楚人一感覺到身後少了她的溫度,他馬上回過頭,看到的卻是她可憐兮兮咬着脣的模樣。

這丫頭啊,老是讓他牽腸掛肚的,想不多花點心思在她身上都不成。唐楚人伸手想去揉丁雨恬的頭髮,心疼得緊。

慢着,他哪一任女友曾經弄疼過他的心?唐楚人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而他瞪着自己發抖的指尖。

該死的!不會真的讓宋珍珍給說對了吧?

他在乎丁雨恬,該死的在乎!唐楚人驀地將伸出的手背到身後,目光完全沒法子從丁雨恬身上離開。

「發現真相了吧!」宋珍珍不是傻子,唐楚人此時錯愕的眼色,說明了太多心情。「現在你知道爲什麼我找你逛街時,你總是百般推卻。然而,你卻可以和她在誠品待上一整天。」

「那是因爲大哥不愛逛街……」丁雨恬往前站了一步,小聲地插了句話想解釋。

唐楚人看着丁雨恬認真解釋的小臉,還有那雙哭腫的水眸,他眉頭一擰,滿心只想着要張臂擁她入懷。

要命啊,他真的、真的喜歡上雨恬了。

之前,他對她,的確是大哥之於小妹的那種單純喜歡。但是,那股喜歡的感覺在滲入了血脈裏多年之後,竟不知不覺地變成了男人對女人之間的感覺了……

「大哥,你快點跟珍珍姊解釋啊!」丁雨恬看他不語,以爲他發火,便使勁伸手推他向前。

「不用解釋!誰都別再自欺欺人了,你們之間要不是有鬼,你怎麼會一看到她哭,就心急如焚。而我一哭,你就嫌我吵呢?」宋珍珍忍不住地又出口嘲諷道。

「妳哭,是因爲別有目的;她哭,則是因爲家裏有事。」唐楚人不耐煩地說道,被宋珍珍的聲音吵到完全沒法子思考。要命,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把丁雨恬當成女人喜歡?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男人都是這樣的,放在心頭時,就連對方皺個眉頭,你們都心疼。但當你們不在意時,對方說什麼話都動輒得咎。」宋珍珍喃喃自語着。

「我們當初在一起時,爲的就不是什麼在意與不在意。」他們在一起的目的,是只爲了分享彼此的夜晚。

唐楚人皺起眉,不快地瞪着宋珍珍。他實在不明白,爲什麼每一回在交往之前,他明明都已經再三強調他要的只是互惠的關係,但他最後卻總是會被她們指責不夠用心。

「是我錯!我不該動了心、放了心……」宋珍珍咬牙切齒地說道。

「知道錯了就好,不需要再一再地強調。我對於老是被人當成薄情郎這回事,也聽得很火大了。」他不客氣說道。

「你、你……」宋珍珍氣到臉色發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怎麼樣?」唐楚人斜眼睨人,表情相當冷厲。

「你不要再說了啦──」丁雨恬的手擺在唐楚人的手臂上,輕拍了幾下。

唐楚人勉強扯動了下嘴角,閉上嘴。

宋珍珍見狀,脣角微微顫抖了。她轉過身,手指緊掐着車鑰匙。

唐楚人看着宋珍珍落寞的姿態,知道自己畢竟是傷了她的心,稍緩下語氣說道:「車子,我會叫人開過去幫妳辦過戶。」

「算你上道,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宋珍珍頭也不回地說道,飛快地坐入車裏,不想她的淚水被人看到。

唐楚人看着車子飛馳而去,他開始反省自己──如果他原沒打算要讓這段關係長久,他就不該放任宋珍珍投入感情的……

「楚人大哥,你幹麼還站着,不快點去追珍珍姊啊?」丁雨恬又拽又拉地推着他往車道上走。

黑色賓士雙門跑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唐楚人定定站在原地,冷聲說道:「車都被開走了,怎麼追?」他低頭望着丁雨恬粉嫩的小臉,心裏還是一團亂糟糟。

「想法子叫計程車追啊!你看看你自己,明明就是一臉很難過的樣子,幹麼還要站在這裏裝硬漢。」丁雨恬跺着腳,着急地說道。

唐楚人抓住她的手掌,卻比平時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的手有多柔軟,心跳於是像踩下油門一樣地狂跳了起來。

「我不是難過,我是心煩。不過,那事與她無關。」他心煩的是他對丁雨恬的感情。

「你也心煩嗎?那我還是先回去好了……」她欲言又止地咬住了脣,不想讓他更煩心了。

「不管我在心煩什麼,我都不可能不理會妳。先進屋子裏再談吧。」唐楚人的手習慣性地落上她的肩。

丁雨恬今天穿了件無袖削肩上衣,他的大掌直接貼上她冰柔的肌膚──

那是個女人的觸感!

唐楚人的掌心一麻,倏地收回了手。

丁雨恬咬着脣,看着唐楚人突然間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臉。「我們以後是不是應該劃清界線呢?否則老是讓你女朋友誤會,也不是件好事吧?」這話是說得很堅強,但她心裏卻不禁偷偷地難過了起來。

「別胡思亂想了。」像是要證明兩人之間天下太平、一切如昔,唐楚人再度摟住了丁雨恬的肩。

丁雨恬放心了,仰頭給他一個燦笑。

唐楚人望着她的笑顏,心臟差點嚇停。

她的甜美笑容像一層隱形魔網,罩住了他的心。他喘不過氣,沒法子呼吸,只想拚命地衝出去。

「楚人大哥,你幹麼看着我發呆?」丁雨恬好奇地問道,伸手戳戳他的臉頰。

他握住她的手掌,不敢再多想,只好拉着她,以跑百米般的速度衝進了屋子裏。

要命啊!他現在根本就是以看女人的目光來看她,以後要怎麼跟她當兄妹?

她還要再過幾天,纔會滿十七歲啊!

進了屋裏,唐楚人將丁雨恬安頓到沙發後,餵了她一大杯牛奶,自己則灌了一杯黑咖啡,他現在非常非常地需要清醒。

只是,兩個人同坐在雙人沙發裏,再怎麼拉開距離,總還是顯得很親近。

唐楚人正想着她、想着這段殺得他措手不及的感情,丁雨恬則想着她家裏的事。兩人都想開口,卻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空氣中的沈默於是染上一層詭詭怪怪,彼此都換了幾個坐姿,卻仍然顯得不自在。

「妳剛纔怎麼在我家門口哭?」唐楚人拍拍她的頭,先開了口。

此話一出,丁雨恬心裏的委屈馬上化爲淚水,排山倒海地襲上她的臉。她一個轉身抱住他的身子,驚天動地地大哭了起來。

唐楚人胸口一窒,屏住了氣息,想儘可能地拉開彼此的距離。偏偏她一哭,就要習慣性地像只無尾熊往他身上巴。

他索性閉上眼,長臂一伸,將她攬得更緊了幾分。罷了,就當他正在出借自己胸口,當成吸盡她眼淚的海綿吧。

對於剛發覺的新生情感,他或者仍有疑惑,但她畢竟是他疼愛了多年的雨恬,總歸捨不得她難過的。

方硬下顎擱在她微亂的髮絲上,他什麼也不問,就等着她哭倦了,主動對他開口。

丁雨恬的眼淚流得沒有她預期的激烈,因爲她下午已經驚天動地地哭過了一場,沒力氣再來一回了。

現在的哭泣,是難過,還是隻是想向大哥撒嬌?她已經分不清楚了。

丁雨恬靠在他的胸口,怔怔地眨着眼,哽咽地抽泣着。

抬頭迎上楚人大哥專注的黑眸,她努力地從喉嚨擠出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爸媽……要離婚……」

「不可能。」唐楚人皺起眉,直覺地便否決了那句話。丁伯伯、丁伯母感情一向不錯,在丁雨恬上高中之前,他們全家幾乎把全臺灣能露營的地點全都跑遍了。

唐楚人低頭凝視着她小小的臉龐,被她哭腫的眼、發紅的鼻尖及痛苦的擰眉,弄得心疼無比,恨不得把她揉進心裏。

唉,如果連他這個外人都會因此而受到驚嚇了,更遑論丁雨恬會有多震驚了。

「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唐楚人低聲問。

「我爸和他的女祕書──就是那個楊阿姨有了感情,他們已經在一起兩年了。現在……楊阿姨有孩子了……他們要結婚……」丁雨恬握緊拳頭,無力地趴在他的肩上,眼眶發酸,卻再也掉不出眼淚了。

唐楚人輕撫着她的後背,低嘆了口氣。

感情要轉變風向,又豈是人心能控制的。他剛剛不也被感情驚蟄了一下嗎?

「我是笨豬……我幹麼還叫她楊阿姨?她怎麼可以和我爸外遇,難怪這兩、三年來,我爸都不願和我一起出去旅行……」丁雨恬喃喃自語着,緊閉着眼,彷佛這樣就能趕走一切煩惱。

偏偏以前那些一家歡聚的時光在腦子裏狂亂地轉着,嘲諷着世事無常。

丁雨恬慌亂地張開眼,對上楚人大哥定定的凝視。

心,這才慢慢地沈靜了下來。

幸好,有楚人大哥陪着她。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來,她都可以不那麼害怕。

丁雨恬抱着他的手臂,放心地把自己的重量全都交付到他的身上,絲毫不知此時的唐楚人,其實很想砍斷自己的感官神經,不准它們對她柔軟身子正緊偎着他做出任何反應。

「妳媽的狀況如何?」他嗄聲問道,身子繃得極緊。

「她氣到摔東西,馬上打電話找了律師,說明天就要辦離婚,接着她就出門了。然後,我爸打了通電話給楊阿姨,之後也離開了。」她無力地說道。

「沒人注意到妳的情緒?」唐楚人濃眉一皺,臉色一沈。

「他們以爲我不在家,其實我剛好在一樓洗手間裏。他們一離開,我就待不下去了。我跑出家裏,什麼都忘了帶……」她說話的聲音抖顫着,小手也悄悄地緊握成拳了。

唐楚人的手掌穿過她的頸後,牢牢地攬着她的肩,直到她的肩不再顫抖了爲止。

「沒有你我怎麼辦?」丁雨恬小聲地說道,脣角噙着一個安心的笑。

唐楚人沒有接話,臉上苦笑也沒讓她看見。

「妳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不知道。」丁雨恬靠在他的胸膛上,聽着他的心跳,無聲地數着數。

「待會兒我陪妳回家,和妳爸媽好好談一談。在那之前,妳好好想一想最壞的結果。如果還不能承受,那也不必急着馬上談。」唐楚人冷靜地說道。

「楚人大哥……」她揪着他的衣衫。

「嗯?」垂眸望着懷裏像只小白兔般的她,忍不住憐惜地又擁緊了些。

「他們要離婚的話,我該跟誰?」她無助地問着。

「妳跟我。」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丁雨恬睜大眼,震驚地坐直身子。

唐楚人則是被自己的話,嚇到臉色發青。

「我的意思是──」他尷尬地想解釋。

「謝謝你、謝謝你……」丁雨恬衝進他的懷裏,又笑又叫又哭地打斷他的話。「謝謝你讓我不覺得那麼孤單,如果他們都不要我了,至少我還有你,你永遠永遠都是我的楚人大哥。」

大哥!

唐楚人被那兩個字一箭穿心,差點斃命,以至於無力反擊。

他置於她肩上的雙手,緩緩地垂落身側。

他在鬱悶什麼?他是她的楚人大哥沒錯啊!直到宋珍珍開口之前,他不也都是這麼以爲的嗎?

馬的,他二十九歲,她十七歲。他光是想到年紀,就覺得自己很變態。他哪能要求她把他當成「男孩」對待!

唐楚人的臉龐扭曲着,懷裏這個嬌嬌軟軟的人兒,突然變成了燙手山芋。

老天爺是在和他開什麼玩笑啊!

可他又能怎麼着?她都已經潛入他的心裏,紮下根了,總不能要他把心給扔了吧。

但,她畢竟才十七歲,真要他現在就擄走她的心,他也下不了手啊。

唐楚人嘆了口氣,生平第一次開始擔心自己會早生華髮。

白頭髮與十七歲──

唉,真是段漫長的距離啊!

他是該放手,還是堅持等到她呢?

唐楚人望着懷裏閉眼小憩的娃娃,想了一整夜,卻還是沒能得到答案。

丁雨恬十七歲生日的這一天,她收到唐楚人送給她的喬治傑生紫水晶年度項鍊。

她望着項鍊背後的年份,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年。

幾個星期後,她的爸媽離婚了。沒人願意再住在那棟同居了八年的屋子裏,除了丁雨恬之外。

唐楚人幫着她說服了她爸媽,說她大學考試在即,不宜再變動分心,他打包票保證會好好照顧她。

是以,丁雨恬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她每個月的第一、三個週末去跟爸爸喫飯,二、四周則和媽媽。

沒有了家人,丁雨恬才驚覺生活裏的時間多了一半,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讀書的進度突飛猛進,成績表現好到連導師都跌破了眼鏡。她的爸媽由此更加相信了唐楚人確實是認真地看顧着他們的女兒。

她爸媽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婚的前幾個月,丁雨恬始終沒有法子一個人待在那棟房子裏。

在那段時間裏,唐家的書房成了她的客房。只有聽到唐楚人工作的聲音,她纔有法子安穩地入睡。

這時,如果有人問丁雨恬,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誰,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楚人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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