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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傻氣橫秋》 / 馥梅 / 第1章 / 共11章

四川一帶,素有“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之名,而在羣山環伺之境,若論險要、符合這難於上青天之名者,便數銜天山爲最。

銜天山,顧名思義,高聳入雲霄直達天際,其山勢險峻更不在話下,想要上山簡直是癡人說夢,所以山上的奇花異卉、千年靈芝。古參等等珍貴藥材,就像普通雜草般滿山遍野的生長。

這種地方是絕對不可能住得了人的,除非是神仙,要不就是那人長了翅膀會飛。可是……假如不可能有人住在這種地方,那爲什麼在白雪靄靄的山林間,會有一間不大不小的木屋坐落於此?

“哈啊——

一聲響亮的哈欠從木屋裏傳出,緊接着啪的一聲。

“唉唷!好痛哪,師父,爲什麼打人家的頭啦!”少女清亮卻飽含委屈的聲音響起。

“要你好好背武功心法,你竟然給我打哈欠,不該打嗎?”沙啞蒼老的聲音,卻蘊含着深沉的內力。

“昨晚人家爲了看天狗蝕月,整夜都沒睡呢!可是師父啊,天狗沒有出現,月亮還是笑笑的掛在天上。”少女委屈的說。

“誰跟你說昨晚有天狗蝕月?”

“咦?沒有嗎?我記得上月師父您說的呀!”

“上月是上月的事,爲什麼過了一個月你纔要來看?”天狗蝕月是在上個月的今天發生,這傻丫頭竟然遲了一個月纔想到要看,看得到纔有鬼。

“不是每個月的今天嗎?”少女無限疑惑。

“少說廢話,有時間看天狗蝕月,心法呢?”老人無奈的改變話題。

“人家有背啊!都背熟了嘛!”

“背熟了?那就按照心法練功去。”

“是,師父——”

腳步聲拖着地一步一步的,接着木屋的門打開,走出了一個甜美可人的小姑娘。

“譁!今天天氣很好呢!”少女對着藍天伸了一個懶腰,腳向前跨了兩步,便咚的一聲直挺挺的趴跌在地上。

“嗚……好痛喔!什麼時候積雪那麼厚啊?”少女抬起頭捂着撞紅的鼻子低嗚着。

“傻丫頭,你不是說昨天看了一晚的月亮,還說月亮笑笑的掛在天邊,昨夜下了場大風雪你不知道嗎?走兩步就跌倒,你可不要說你是我徒弟,很丟臉的。”老人也從木屋走出來,看着仍趴在地上的徒弟,無奈的搖着頭。

少女從地上爬起來,拍去臉上身上的雪花,不好意思的面對師父,沒想到她隨便說說的藉口這麼快就被拆穿了,不過看師父似乎沒有追究的打算,她連忙摸摸鼻子嘿嘿傻笑。

“人家只是沒注意才絆了腳,師父放心,這山上只有咱們師徒兩人,沒有人會看見的。”少女微笑着。

“你喔!”老人還是無奈的搖着頭,緊接着大喝一聲。“還不快去練功!”

“喔——”少女低應。

“要說‘是,師父’。”老人糾正。

“是,師父——”少女立刻改口,正想練功去的時候,老人又開口了。

“等等,傻丫頭。”

“師父,人家有名字的,您幹嘛老叫人傻丫頭,不傻都讓您給叫傻了。”少女抗議的哄道。“我就愛叫你傻丫頭,不行嗎?”老人故意道,其實知道這丫頭一點都不傻,反而聰穎過人,只是從小待在山上,沒見過世面,單純了點。“也行,反正都聽習慣了。”傻丫頭就傻丫頭嘍!“傻丫頭,這個月月圓,你就下山吧!”少女腳步一頓,訝異的轉回身望着老人。“下山?師父您在說什麼呀!靜兒如果下山去,誰要弄三餐給您喫啊?您是想餓死是不是?”

“師父不會餓着的,因爲師父要雲遊去了。”老人眼底有着不捨與憐惜。

“雲遊?!靜兒要一起去。”少女立即跳到老人的面前,興奮的說。

“不行,你還有事要做,不能和師父一起去。”老人搖頭。

“爲什麼?人家哪有什麼事要做?”

“難道你不想找尋你的親人嗎?”

少女一愣。“親人?除了師父之外,我還有其他親人嗎?”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就是和師父待在這山上,師父從來沒對她說過親人的事。

“當然有。”少女偏頭蹙眉,陷入掙扎。

“靜兒,聽話,月圓之日就下山,往東走,到杭州去。”難得的。老人喚了少女的名字。

“杭州?我的親人在杭州嗎?”

“什麼都別問,聽話就對了。”他觀過天象,傻丫頭的另一半就快出現在她的生命裏了,至於親人,總會有貴人相助的。

“喔——”靜兒悶悶的低應,她不想離開師父……

“算了,今天別練功了,到林裏採些人蔘和靈芝回來吧!”

“要幹嘛?”那種東西又不好喫,師父也從沒叫她採過啊!

“採些帶下山,賣了當盤纏。”

“那種東西可以賣錢啊?”她訝異的問。

“山下人很喜歡,可以賣得不錯的價錢。”這個傻丫頭呵,萬金難求的千年人蔘在她眼中比野菜還不如,也難怪,她就是不喜歡人蔘的味兒,大概從小就被他喂怕了吧。

“真是奇怪……”靜兒驚歎,那麼難喫的東西竟然還有人會喜歡?真是匪夷所思啊!

“好了,快去吧!慢了可趕不及天黑前回來。”老人催促。

“嗯,我這就去。”靜兒幾個飛躍,瞬間已經消失在茫茫白雪中。

望着她的背影,老人哀傷的一嘆。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爲師的天壽已盡,不得不將你託付給他人,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禱告上天,老人仰天喃喃低語。

***京城關家,是衆所皆知皇親國戚,第二代出了兩名貴妃、一名駙馬爺,更別說當今的皇上也有關家一半的血緣。

因此,大大小小的官吏對於關家可是敬愛有加,凡是過年過節外加初一十五,一定定時上門叩拜。比上寺廟拜拜還準時呢!

關書彤身爲關家第三代長孫,皇上是他的表哥,身爲表弟的人,偶爾進宮面面聖、喝喝茶、聊聊天、下下棋、打打屁,這他還願意啦!但是隻要他這個皇上表哥一提到給他一官半職,他就一定開始打哈哈,若還不行,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去了。

就像現在!

“嘿嘿!表哥,都是自家人,相煎何太急呢?反正朝廷大官小官多的是,應該不差我一個人,您說對不?”

當今皇上睿厲緩緩的啜了口茶,銳利的雙眼淡淡的膘了他一眼,這小子,想耍賴的時候就會叫他表哥,因爲他知道皇上是君無戲言,但是表兄弟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舅舅很擔心你。”睿厲明白的告訴他,在關家人面前,他一向很平民化。

“我就知道一定又是爹!”關書彤翻了一個白眼,他不懂,爲什麼就一定要做官纔不會辱沒關家祖先,關家已經夠顯赫了,又何必多拖他一個人下水?

“舅舅也是爲你好,你再這樣浪蕩下去,何時能成家立業?”睿厲放下茶杯,起身走向書桌,提筆開始草擬聖旨。

“表哥,你要做什麼?”關書彤心驚的來到他身旁,瞪着那張尚未完成的聖旨。“你可別做傻事,我是江湖中人,我可以就這樣離開,永不回京的!”他堂堂“笑書生”,如果被困在廟堂,還笑得出來嗎?

“你是在威脅朕?”睿厲挑眉,停下筆斜眼睨他。

“這不是威脅,只是實話實說。”關書彤斂下吊兒郎當的神情,嚴肅的回望着他。

“我是皇上,你這態度,我可以治你的罪!”睿厲冷下臉。

“抄我九族吧!”關書彤無所謂的說。“抄你九族,那朕是不是要先把自己的脖子洗乾淨?”睿厲哪會不知道他的意思,他的九族之中,當然也包括他在內。

“表哥,你知道我無意廟堂,我的個性也不適合,你如果不擔心朝廷被我搞得烏煙瘴氣的話,你儘管下旨封我一個官位吧!”

“哼,總會有你適合的。”睿厲繼續擬他的聖旨。

關書彤見狀,準備落跑,卻被睿厲一句話給留住腳步。

“你今天如果敢溜的話,朕就立即下旨賜婚。”睿厲揚着一抹奸佞的笑容,看着他瞬間僵直的背影,以及停格的跨步。

“賜婚?!你打算把誰賜給我?”關書彤小心翼翼的問。

“希翎公主如何?”睿厲呵呵兩聲奸笑,看着他瞬間慘白的臉。

“請皇上賜死。”關書彤說脆就跪,一臉的寧死不屈。

睿厲又好氣又好笑,一個公主竟讓他嫌棄至此,簡直讓他哭笑不得!

“起來吧!”

“皇上不賜婚了?”關書彤不敢大意。

“你又沒溜。”睿厲一語雙關。

不得已,關書彤只得重新坐回椅上,看來皇上這回是鐵了心不讓他輕易脫逃了。怎麼辦?乖乖的戴上官場的枷鎖?還是溜了讓人賜婚?

想到希翎公主,美則美矣,卻是驕縱任性的讓人不敢領教,娶了她,可是一輩子的事,他自認沒有那個能耐可以得此“驕妻”,兩權相害取其輕,似乎是乖乖的被封個一官半職傷害較小吧?至少當官還能請辭,要不認命點做到告老還鄉,至少不是一輩子吧……

嗚嗚……他怎麼這麼歹命……

“關書彤接旨。”擬好了聖旨的睿厲揚聲。

唉!關書彤長長的一嘆,認命的苦着一張臉上前跪下。

“吾——皇——萬歲——萬萬歲——”刻意拉長的音調顯示他萬般的無奈。

“朕封你爲逍遙王,兼任朕的密使,接旨。”

“謝——主——隆——恩——”什麼鬼聖旨啊!他明明寫了那麼久,怎麼就只有簡單的兩句話?什麼逍遙王?什麼密使?幹什麼的?

接過聖旨,關書彤站了起來。

“書彤,朕有第一個工作交給你。”睿歷望着他。

唉!“什麼工作?”認命啊認命,想想希翎公主吧,這樣心裏就會好過一點。

“朕命你即刻前往江南,爲朕尋人。”睿厲的眼底浮上一層水霧,像是陷入回憶裏。

“尋人?”關書彤眉一揚。“女人?”

睿厲回過神,瞪了他一眼。

關書彤連忙閉嘴,什麼啊!他又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嘛!一般不都是這樣嗎?皇上派密使尋找過去民間的紅顏知己,更有可能的是尋不到紅顏知己,倒是找到了一顆遺落民間的明珠。

“朕要尋的是一對夫婦,姓風,當初朕要離開時,那風夫人已懷有身孕,所以她最大的孩子現年應該已經十六,至於有沒有其他孩子,朕就不得而知了。”睿厲眼底又升起一抹眷戀,似相思,似懷念……

“這對風氏夫婦和皇上……”關書彤的好奇心被引起。

‘他們是朕的救命恩人。你忘了十六年前朕曾被劫持,就是風家夫婦救了朕。”

“爲什麼等到現在纔想到要找人呢?”十六年哪!他登基也已經六年了。這麼長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的。

“因爲上個月……呂太后才仙逝。”睿厲垂下眼,嘴角僵硬的扯開。

關書彤瞭解的點頭,是了,當初就有傳言,睿厲之所以會遭劫持。是後宮某人所指使,在當初,以當時的呂皇后嫌疑最大,因爲當時皇后只得一公主,先皇又寵愛姑姑;早早就封了只有十二歲的睿厲爲太子,皇后曾大力反對,不果,接着便發生了太子劫持事件。

當初姑姑哭得肝腸寸斷,他也被找進宮陪伴姑姑,直到將近半年之後,太子自動出現在皇城,除了瘦一點、黑一點。全身上下毫髮無傷。

原來當初救了皇上的人,就是這對風氏夫婦。

“如果皇上早早尋人,怕讓呂太后不安,是吧!”當時因爲證據不足,所以事情隨着睿厲安全歸來而不了了之。

“不管真相爲何,她畢竟是太后,母親叮囑朕定要好好的孝順她,所以朕纔會拖到至今。”

“我明白了。”關書彤點頭。他會接下這個工作,畢竟這是一舉數得的事。

睿厲拿出一張畫像交給他。“這是他們夫婦倆的畫像,那段時間朕和他們落腳在杭州,你可以先從杭州找起。”

“臣,遵旨。”

***

“公主!公主!”宮女匆忙跑進希翎公主的寢宮,聽得出聲音裏有着興奮的情緒。“大呼小叫的,不怕我割了你的舌頭嗎?”希翎公主蠻橫地責問。“奴才該死,請公主恕罪!”宮女咚的一聲跪了下來,拼命地磕着頭求饒。“吵死人了!”希翎公主不耐煩的大喊,宮女連忙閉緊嘴巴。終於,希翎公主決定饒了她,“說吧,這麼大呼小叫的,有什麼事?”“啓稟公主,關公子進宮了。”

“真的?!”希翎公主豔麗的臉蛋一亮,站了起來。

“是的,他和皇上兩人正在御書房。”

“還跪在那裏做什麼?還不趕快過來幫我梳妝打扮!”希翎公主急喝。宮女立即起身,幫她梳妝,沒多久,豔冠羣芳的希翎公主便匆匆的擺駕御書房。

得準進入腳書房後,希翎公主四下梭巡,卻不見關書彤的人影。

“皇妹在找什麼?朕這御書房裏,難道藏了皇妹想要的東西嗎?”睿歷一語雙關,感受到桌下的人輕捶了一下他的膝蓋。原來關書彤方纔一聽希翎公主駕到,便一閃身躲進了桌下,還不怕死的以下犯上警告他不準泄漏。

“皇兄,皇妹聽說關書彤來了,怎麼不見人影呢?”希翎公主開門見山的問。

“希翎,好歹書彤也是朕的表弟,照理說你也該稱他一聲表哥的。這麼連名帶姓的叫,太沒禮貌了。”睿厲不贊同的說。

“哼!他身無官職,我叫他的名字他就該感動的五體投地了!”希翎公主傲然的說。

“你啊!脾氣不改,難怪人家見你就避!”睿厲暗示她。

“我堂堂一個公主,他們又敢怎樣!皇兄,別說這些了,他人呢?”

“他是來了,還待了好一會兒,不過剛剛已經離開,皇妹的消息來源太慢了。”睿厲笑道。

希翎公主狠狠的瞪了宮女一眼。“都是你!慢吞吞的,看我回去之後怎麼教訓你!”

“公主饒命啊!”宮女嚇得又跪了下來。

“哼!都是你讓我見不到人,你罪該萬死!”希翎公主憤怒的說。

感覺到桌下的人又有動靜,睿歷只好開口了。

“皇妹,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在什麼地方?”睿厲含蓄的警告她。唉!她這個樣子,難怪書彤避之唯恐不及啊!連他這個做兄長的人都不好意思勉強人家了。

希翎公主一頓,不依的跺腳。

“我不管啦!皇兄,你再宣關書彤晉見,人家想要他啦!”

“皇妹別胡鬧了,朕已經派書彤下江南爲朕辦事,即刻啓程,這會兒他可能已經上路了。”“什麼?下江南!要去多久?”希翎公主驚喊。

“短時間是不會回來的。”

“皇兄,就要過年了,你竟然在這時候讓他出門?!”見他的唯一機會就是過年時進宮拜年,可是皇兄卻……

“事情緊急,這也是書彤自己決定的。”看來書彤是一抓到機會能避則避,就是不要和希翎相處。

“我不管!皇兄你馬上派快騎攔下他,別讓他出城啊!”

“皇妹是在命令朕嗎?”睿厲故意沉下聲,這希翎,真是愈來愈不知輕重了。

希翎不滿的噘嘴,“皇妹不敢。”

“希翎,你年紀也不小了,看來皇兄該爲你婚配了,有個夫家管你,看你能不能收斂一點。”

“哼!誰敢管我!”希翎不屑的輕哼。“皇兄,你答應過我要做主將關書彤指給我的,你沒忘吧?”

桌下的人不怕死的,抗議的用力捶了他一下。

“皇妹,我只說過我會替你探探書彤的意思。”該死,他的腿一定黑了一塊。

“只要皇兄下旨,他還能不從嗎?”希翎公主霸道的說。

“皇妹,你是公主,豔麗無雙,難道還需要朕下旨要人娶你,你纔有人要嗎?”

“我……我就是要關書彤嘛!”

“書彤無意成爲駙馬爺,你就死心吧!”他已經好話說盡了。

“我不管!我的駙馬除了關書彤之外,誰都不要。”

睿厲幾乎想翻白眼了。“退下吧!朕還有事要忙。”再不趕人,他的腿可要被人捶得廢了。送走了希翎公主,關書彤才從桌下爬了出來。

“呼!終於送走了一個煞星。”關書彤拍拍身上的衣裳,不諱言地道。

“書彤,打狗也要看主人,希翎好歹也是朕的皇妹。”睿厲笑說。

“說我,你自己還把她比成狗呢!”關書彤纔不睬他。“好了,你也看到了,希翎執意要你當她的駙馬,你說朕該怎麼辦?”睿厲故意問他。

“涼辦,你也看到了,她那個模樣,誰敢娶她?我如果娶了她,關家就要雞犬不寧了!你忍心害我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關書彤面露哀慼,誇張地道。

“書彤,堂堂一個公主,被你說的如此不堪,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我甘願受罰,就罰我……過年不能在家過,流落他鄉吧!”

“哈哈——你喔!”睿厲哈哈大笑。“去吧!替朕把人給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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