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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傻氣橫秋》 / 馥梅 / 第8章 / 共11章

“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座地下皇宮的入口處機關重重,就連大殿也都佈滿機關,想要一舉擒下所有逆賊,就必須先弄到機關圖纔行。”圍坐在桌邊,關書彤和金洛風、司徒庭商討着。

龔宴平已經帶着他的密函快馬回京面見皇上,而這邊,就要靠他們做事前準備,不僅要查出那人有多少人馬,還要知道密室的機關密道,最壞的打算,就是出兵討伐。

“機關圖的事必須先按下,因爲除了你取得他的信任,進而可以光明正大進入地下皇宮乘機記下機關位置之外,別無他法。現在首要之務就是要查出那個人是誰!”金洛風沉吟。

“沒錯,那個人很謹慎,揹着光,讓我看不清他的面貌。”這是他最大的遺憾。

“唉……”在後頭呆坐的靜兒突然出聲喚他們。

“靜兒,我們在討論重要的事情,你暫時別吵我們,好嗎?”關書彤輕聲的說。

“可是我……”

“靜兒,再等一下子就行了,乖一點。”關書彤聲音微沉,讓靜兒只好閉上嘴,臉上有着“你會後悔”的神情,轉身到書桌,拿起紙筆開始塗塗寫寫,關書彤當她不高興,也任由她去了。

“如果童雲在,說不定她會有辦法,搞不好她連機關都懂。”司徒庭道。

司徒庭的話讓金洛風想起嬌妻,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身體還好嗎?還在賭氣嗎?想不想他呢?老天啊!他好想她……

“寒濤,你可以先回去,反正這邊暫時沒辦法做什麼。”關書彤看出他相思之情,於是道。

“不行……”“寒濤,童雲已經懷了身孕,如果心情不好,對胎兒會有不良的影響喔。”司徒庭打斷他。

“這……”金洛風猶豫了。

“回去吧!反正現在我也只能找人,等找到人之後我會回京,到時候咱們在一道商量。”關書彤笑說。

“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回去。”

沉默良久的靜兒這時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兩張她畫的圖。

“給你。”她悶悶的說。

關書彤接了過來。“這是什麼?”

“你們要的機關圖和那個人的畫像。”靜兒平平的說。

嘎?她說什麼?!

三人訝異的張着嘴望着她,好像她突然之間變成了三頭六臂的怪物般。

“你怎麼會知道的?!”司徒庭驚訝的喊。

“看就知道了啊!”靜兒當他是白癡,她有眼睛會看,不是嗎?

“可是爲什麼我看不清?我記得我們站的地點一樣吧?”關書彤指的是畫像。

“眼睛是你的,我怎麼知道你爲什麼看不見。”靜兒沒好氣的說,她的心裏還是有點不爽。

“我說書僮啊!你要不要給我這個神醫檢查檢查,看看你的眼睛哪兒出毛病呢?”司徒庭驚訝稍退之後,調侃的說。

關書彤只是瞪他一眼,倒是靜兒說話了。

“其實你自己的眼睛也該找其他大夫看看,要不然爲什麼我放在房裏桌上的留書,你竟然連着四天都沒看見?”

啊?這……似乎……

“哈哈哈——”一陣狂笑,出自關書彤幸災樂禍的嘴。“看來靜兒妹妹的聰明才智不下於雲兒喔。”金洛風審視着,"每個點每個機關都標示得一清二楚,連如何過關都在一旁註明,就這麼經過一次,她就記得那麼清楚,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可怕!”

“的確,只不過單蠢了點。”關書彤贊同。

“蠢點好,要不蠢,怎麼會看上你這個書僮。”司徒庭諷道。

“好了,別鬧了,書彤你不是說那人可能是皇室中人,你看看認不認得?”將畫像攤在關書彤面前,金洛風阻止一聲可能舌戰。

關書彤眼睛一眯。一看清畫中人,驚得跳起來。

“寒濤,看來就算你不回京也不成,我要請你帶個信給皇上,愈快愈好。”

畫像中的人,竟是呂國舅,呂太后的長兄!

***

春雨綿綿,關書彤撐着傘,將靜兒護在傘下,沒讓一絲雨絲侵擾了她。

歷經二十來天的尋找,他們幾乎把杭州城所有姓風的人家全踏遍了,就是沒有符合風氏夫婦的面貌和名字的人家。

貼在大街小巷的畫像依然沒有回應,他甚至已經有最壞的打算,就是風氏夫婦根本不在杭州,或者根本已經歸天了,畢竟十六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什麼變化都有。

“這是今天最後一家,如果還是沒有我要找的人,只好明天再繼續努力了。”他們站在一間簡陋的屋舍前,看着臉上已顯疲累的靜兒,讓她跟着他如此這麼奔波,他心裏着實有點不捨。

“嗯。”靜兒眯眼望着這家簡陋的木造房子,爲什麼她有熟悉的感覺?

“請問,有人在嗎?”關書彤站在竹籬外朝屋裏大喊。

“誰啊?”一聲蒼老的聲音沙啞的響起,緊接着,裏頭木屋破舊的門板咿呀的開起,一個婆婆出現在門口。

“這位婆婆,我們是來找人的,請問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對夫婦。男的叫風敬恆,女的叫……”

“沒有!”關書彤都還未說完,這老婆婆就驚叫一聲,砰地一聲關上門。

關書彤和靜兒兩人面面相覷。

“傻丫頭,你認爲呢?”關書彤若有所思的問。

“她很害怕,當你說到風敬恆這個名字的時候,老婆婆突然變了臉色,蒼白、恐懼。”

“所以,我們可能找對地方了,至少,找到了一個知道風敬恆和楊舒淨的人了。”“那你打算如何?”

“直接闖進去如何?”

靜兒瞪他一眼。“老婆婆的身體似乎不怎麼好,你不怕當場把她給嚇死嗎?”

“這倒是……”的確,那婆婆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可能禁不起嚇。“那你認爲下一步該怎麼走?離一月之期將近,我們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或者……我們先回客棧,明早由我自己進去,也許婆婆看到我比較不會那麼害怕。”

“是可以,不過你的意思是說我的長相讓人害怕嗎?”關書彤睨着她,佯裝不滿的問。

“呵呵,這話是你自己說的,人家可沒這麼說喔!”

***

第二天一大早,靜兒來到那個老婆婆家。

“請問有沒有人在家?”她對屋子喊。

“誰啊?”老婆婆沙啞的聲音應門,接着打開門站在門口。“是誰啊?”

“老婆婆,我是過路人,能不能向您討杯水喝?”靜兒佯稱,不知爲啥,她有一股進門一探究竟的衝動。

“姑娘,你自己進來吧,老人家我眼睛不好。”老婆婆道。

“謝謝婆婆。”靜兒提身一縱,躍過那道矮籬。

“姑娘打哪兒來?要到哪兒去?怎麼會經過這窮鄉僻壤呢?”老婆婆倒了杯水給她,坐在她對面眯眼望着她。

“我從四川來,是到杭州來尋親的。”

“尋親啊——”老婆婆低吟。“那姑娘找到親人了嗎?”

“還沒有呢,人海茫茫,我又不知道我找的人和我是什麼關係,叫什麼名字,很難的。”愈想就愈覺得想要找到她的親人是不可能的事。

“你怎麼會不知道找的人和你的關係呢?連名字都不知道,怎麼找?”老婆婆疑惑的問。“沒辦法,我師父只告訴我,我的親人在杭州,其他的他都沒說。”當時她也忘了問清楚,真是糊塗啊!

“那姑娘怎麼找人啊?”

“我就一家家問,看有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叫什麼名字呢?老人家我在杭州住了一輩子,也許我知道也說不定。”

“真的嗎?我叫做風棠靜,師父都叫我靜兒。”

老婆婆手上的杯子瞬間掉在地上,匡卿一聲碎裂成片。她驚愕的張着嘴,抖着脣,緊接着她突然衝到靜兒面前抓住她,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她的長相。

“老婆婆……”靜兒訝異的看着老婆婆的反應,難道真讓她找到了?老婆婆知道她?!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老婆婆驚問。

“我叫風棠靜,老婆婆知道我,對不對?”靜兒急問。

老婆婆的身於一抖,猛地放開她退了好幾步。

“不,我不認識!”她搖着頭否認。

“婆婆!”靜兒纔不相信,她的樣子明明就是聽過她的名字。爲什麼她要否認?

“不知道,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出去,你出去!”老婆婆像瘋了似的將她推出門,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婆婆?老婆婆?!”靜兒拍着門。“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誰?婆婆,你告訴我啊!”

“走開!我不知道,你走開,不要來騷擾我!”太巧了!昨天才有個男人來問風敬恆,今天就出現一個姑娘說她是風棠靜,不可能會那麼巧的,她不會上當的!

可是……可是如果真是小靜兒回來了呢?她是不是應該看清楚一點?再確認一下?

“婆婆!”靜兒還想叫門,關書彤從外頭進來拉住她的手,默默的對她搖頭,帶她離開。

“她明明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呀!”靜兒低喃着,實在不懂爲什麼她瞬間就變了臉。

“傻丫頭,別難過了,今天可是大收穫呢!”關書彤沉吟着,眼帶思索的望着她。

“什麼大收穫?”

“也許……我們找的人是一樣的。”

“你是說,你找的風敬恆夫婦很可能就是我的親人?”

“嗯,你不認爲很有可能嗎?那個老婆婆知道風敬恆,也知道你風棠靜,你們同姓氏,你的年齡又符合。”

“可是老婆婆爲什麼那麼害怕?”

“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事了,走。”他拉着她轉了一個彎。

“你要帶我去哪裏?”

“回客棧嘍!”

“回客棧?你不是說要調查事情的嗎?”

“客棧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聽說這是一家百年老店,掌櫃的好幾代傳下來的,咱們可以向他打聽打聽老婆婆的事,也許他知道也說不定。”

***

“客倌問的是山腰那瞎婆婆嗎?”掌櫃的問。

“瞎婆婆?她的眼睛瞎了?”關書彤很訝異。

靜兒趕緊道:“她沒有瞎,只是眼睛不好。”

“哦,對,她是沒瞎,而且她的年紀也不如外表那麼大,只是這裏的人習慣這麼稱呼,姑娘可別見怪。”掌櫃的似乎瞧出端倪,連忙道。

“不打緊的,掌櫃,你趕緊說吧!”關書彤催道。

“是。其實她原本是不住那裏的,十六年前,她是在一對剛搬到杭州的夫婦家當奶孃的,那對夫婦有個小女娃,好像纔出生沒多久,妻子因爲身子差,沒奶水,才找奶孃的。後來經過了兩年,他們住的地方竟然闖進了一些盜匪,把他們夫婦殺了,聽說那瞎婆婆拼命帶着小女娃從後門逃到山上,可是沒幾天,瞎婆婆卻自己一個人回來了,然後就在山腰上自己蓋了間木屋,住在那裏,從不與人親近。”

死了嗎?關書彤心情驀地變得沉重。

“掌櫃的知道那對夫婦的姓名嗎?”他問。

“知道,丈夫叫做風敬恆,妻子只知姓楊,小女娃兒,他們夫妻倆都叫她小靜兒。”

關書彤望着靜兒,原本單純的她,心裏的反應全寫在臉上,可是這會兒他卻看不出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麼,因爲她根本是面無表情。

“謝謝你,掌櫃的,耽誤你的時間了。”關書彤拿了錠銀子給他,“哪裏,哪裏。”掌櫃的笑着收下那錠銀兩,哈着腰下樓。“傷丫頭?”關書彤擔憂的低喚。靜兒抬起臉,看見他一臉擔憂,倏地一笑。“你不用這麼擔心我,我沒事的。”隨即笑容一垮。“我真的沒事,可是我應該有事纔對,聽到自己功爹孃死了,我竟然就像在聽陌生人的事一樣,只是感到遺憾,卻一點都不傷心!”她被自己的無情給嚇到了。“傻丫頭,你根本毋需在意這種事,畢竟對你來說,他們的確是陌生人,這不能怪你啊!”

“你放心啦!我不會鑽牛角尖的。”靜兒微微一笑。

“不會就好。”

“現在我們要怎麼辦?老婆婆似乎不相信我們。”

“老婆婆的態度很奇怪,她好像很害怕有人問起他們。看來我們也只能盡力想辦法說服她相信我們了。”難道風氏夫婦的死有問題?如果真是盜匪,她沒有必要如此害怕啊!

“我們再去一次吧!不管婆婆願不願意見我們,她可以關門,可是她關不了耳朵,我們就直接對她解釋就行了。”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不過……就怕她不相信。”

***

當他們回到山腰的木屋,迎接他們的是洞開的大門,以及浴血倒地的老婆婆。

“婆婆?!”靜兒驚呼,衝到婆婆的身邊,探了探鼻息,很微弱但還活着。“婆婆,你振作一點,我們馬上帶你去找大夫。”

“不,靜兒,別動她。”關書彤上前在老婆婆的傷口附近點了幾個穴道,制止血液奔流。“我直接到司徒暫時落腳的醫館去把他帶來,這樣比較快。你拿被子來,要維持住老婆婆的體溫,知道嗎?”

“我去,我的輕功應該比你快,這裏就交給你了。”靜兒立即起身,縱身飛出屋外,眨眼間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

“老天……”關書彤又見識到她高強的功力了,那輕功的確比他好多了。

算了,沒時間覺得窩囊,他連忙從牀上拿下被子,覆蓋在老婆婆的身上。

“小靜兒……小靜兒……”老婆婆呻吟着囈語。

“婆婆?”她在叫傻丫頭!

“靜兒……奶孃是……不得已的……”不得已?他就知道事情肯定另有隱情,可是……到底是什麼事?

看她傷的這麼重,到底能不能撐到司徒趕來?而且,她所受的,很明顯的是劍傷,是誰下的手?爲什麼?

疑問接二連三,就希望她有機會給他解答了。

***

“她傷的太重,又失血過多,我只能讓她在這一時半刻裏斷不了氣,就看她能不能清醒過來回答問題了。”司徒庭搖頭,這個人,沒救了。

“司徒大哥,求求你一定要救她啊!”靜兒哀求。

“靜兒妹妹,我真的已經盡力了。”

“可是……可是她……”靜兒急得說不出話來,因爲她也知道她在強人所難。

“小靜兒……靜兒……原諒奶孃……”老婆婆呻吟着。

“婆婆?”靜兒立即衝到牀邊。

“她只是在囈語,這段時間都是這樣,不停的重複着,要你原諒她,她是不得已的。”關書彤站在她旁邊道。

“奶孃,我沒有怪你,我原諒你了,奶孃。”靜兒在她耳邊溫柔的低語。

“小靜兒……”

“我在這兒,奶孃,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在這兒呀!”

“小靜兒?”老婆婆緩緩的張開眼睛,醒了。

“是我,奶孃,我是靜兒。”靜兒急切的俯身接近老婆婆,想要讓她看清楚她的臉。

“你回來了,你長大了……快走!快……不要被人……發現,會被殺……走!”老婆婆恐懼的瞪大眼。

“奶孃,你放心,我的武功很好的,沒人能殺我。”

“那老頭兒……真的……教你很多武功?”

“嗯,師父教我很多。”

“小靜兒……”老婆婆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抓緊她的手,指甲都陷到肉裏面去了,不過她還是忍着。“你一定要……要替你爹孃……報仇……”

“報仇?!”靜兒一驚。

“你一定要殺了……那個……恩將仇報的……禽獸,一定要……”老婆婆氣息短促,眼睛緩緩的合上。

“奶孃?奶孃?是誰?告訴我是誰?”

“皇……皇上……”老婆婆又昏死了過去,卻在他們之間留下了一個陰影。

“奶孃!”靜兒哭了。關書彤安慰的將她挑到懷裏,仍爲奶孃最後的兩個字感到震撼。是皇上?怎麼可能?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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