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爲這樣的說法已經足夠讓慕青城瞭解黎謹言的傷勢,畢竟他一向是個聰明的男人,對醫藥方面也多有涉獵。
誰知,他卻像是個聽不懂人話的土人一樣,望着他,用半是威脅、半是懇求的語氣,固執地說:「救醒她!」
「我……」從來沒見過總是不懂得屈折爲何物的慕青城替誰這樣懇求過,如果換做是平常,米橫天肯定不會放棄這個揶揄好友的機會。
可這會兒,那雙幽眸中毫不遮掩的心疼和堅持太濃,讓他不忍用任何言語去刺傷。
他終是輕忽了,儘管知道黎謹言挑動了好友的心絃,卻不知道他是這樣的在乎。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散盡多少的財富,也不管得花多少的時間,我都要看到她活蹦亂跳的。」
他握住黎謹言那攤放在身側的柔荑,然後一寸一寸地收緊。
一抹心疼因爲那掌心不斷竄入的冰冷而在他的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只是遊戲嗎?
騙鬼去吧!
如果真的只是一場遊戲,他不會因爲見到她蒼白且毫無生氣的模樣就心疼又憤怒。
陌生而紛亂的情緒在他心中鋪天蓋地般地席捲而來。
在這一刻,他終於願意對自己承認,或許早在初見着這個冷靜過了頭的丫頭時,他就已經被她的特別給吸引了。
是愛嗎?他不知道。
因爲從來沒愛過,他也不能肯定愛是什麼樣的滋味,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絕對不容許她就這樣在他的心中放下一個謎團,他不想在往後的日子裏,都懷疑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愛過。
「我儘量。」米橫天只能這樣保證。
「我要的不是儘量。」慕青城咬着牙說。
「唉!」長長的一聲嘆息,爲了他言語中那種堅持和壓抑。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告誡過他別拿黎謹言來當誘餌,他卻自信滿滿的認爲能護她周全,沒料到的是,對方竟然來得這樣快,用的是這種猖狂的方式。
「我希望這聲嘆息不是代表着你的無能。」警告的聲音從緊閉的牙縫中迸出,話語唯一透露的訊息是
一旦黎謹言出了事,他會不惜任何代價替她報仇,即使是親如兄弟卻不能救她的好友,這帳也同樣會算在他的頭上。
「這聲嘆息只代表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遺憾,遺憾你初懂得愛人,就面臨這種境況。」
「這只是一時的。」慕青城堅定地說。那些人膽敢傷了她,就別以爲自己能好端端地活在這世上。
就像猛虎出柵一般,他的眸中露出噬血的光芒。
*
「就爲了一個女人?」
連續幾封十萬火急的飛鴿傳書只爲了一個女人?
錯愕的眼神不斷地往四周掃視,慕臨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所以他希望有個人能告訴他,是他聽錯了。
終於,在一片靜默之後,有個人願意開口了。
「你沒聽錯,大哥這麼急着召你回來的確是爲了一個女人。」
好心地爲小弟釋疑,因爲慕撼城也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能接受大哥因爲這個躺在牀上,毫無生氣的姑娘做出恁大的改變。
「大哥,她該不會是我們未來的大嫂吧!」雖然一開始很難接受,可是想到這個可能性,慕臨城的、心中驀地泛起雀躍的心情。
興奮溘於言表,那是種打從心底漾出的兄弟之情。
大嫂?!
他這幾個兄弟姊妹也太有默契了吧!
慕青城沒好氣的翻着白眼,但握着黎謹言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以前,從來不把婚姻大事放在心上,因爲在他的心目中,女人一向麻煩又難搞。
可如果對象是她,生活應該會精彩許多吧!
望着牀上的人兒,慕青城不小心失了神,以前她白天那總是冷靜自持,夜晚則嬌媚輕吟的模樣,一幕幕全在此刻浮現眼前。
忍不住再次探手,撫上她蒼白的臉,細柔的動作讓慕臨城和慕撼城都爲之動容,而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慕青嵐更是忍不住感動落淚。
他們從來不曾看過大哥這種模樣。
以前,他就好像是他們的天一樣,幫他們遮風避雨,堅強得讓他們差點忘了,大哥也是需要關心的。
將感動深藏在靜默之後,慕臨城終於開日打破沉凝,他刻意用寬容大量的語氣說:「好,爲了我們的大嫂,我就不怪大哥小題大做地把我急召回來。說吧,要我做什麼?」
「如果我記得沒錯,太子是你的好朋友?」眸光依然凝着沉睡中的黎謹言,慕青城冷聲開口。
「是啊!」
「我要你替我找太子,告訴他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狸貓換太子,只不過這次的主角不是太子,而是一個公主。」
語畢,除了慕青城,慕家其它三兄妹都是一臉的驚愕,他們俊愣愣地望着大哥的後腦勺,忍不住懷疑難道腦袋受傷的不是躺在榻上的黎謹言,而是大哥嗎?
「我不是在開玩笑,不然你們以爲像謹言這樣微不足道的女人,誰會想要對她下這種重手?」
不用轉頭,他也知道弟妹們此刻看他的眼神絕對像是在看瘋子一樣。
「大哥,這種事可不是開玩笑的,你確定嗎?」慕撼城率先找回理智,嚴肅地提醒道。
這種事弄得不好可是會掉腦袋的,他是不知道大哥從哪兒撿來大嫂這個「寶」,可就算是真的,當做不知道不是比較好嗎?
「本來不是很確定,但現在很確定了。」
那些來砸店的人背後如果不是有着強而有力的靠山,誰敢在他這尊太歲頭上動土?
他雖然商賈出身,但有錢就等於有權,這幾年來,沒人敢在他的地盤上生事,如今那些人不但大剌刺地上門滋事,還傷了人,等於間接證實了米橫天的推測。
「那大哥想怎麼做?」
「放火燒山,逼虎出柵。」冷冷的八個字從幕青城的口中迸出,望着黎謹言的眸光中亦漫着熊熊的怒火。
本來,讓黎謹言公開在衆人的面前,不過是他計畫中的第一步,如果她真如米橫天所言與伶妃相似,再加上他刻意製造出來的騷動,那麼絕對會引人注意。
沒想到,那隻幕後黑手竟然這麼沉不住氣,這麼魯莽地跑到君悅樓去傷害了她。
這次,的確是他太大意了。
「哇,那要是猛虎亂咬呢?」慕臨城的語氣哪裏有一丁點的害怕或遲疑,那聲音聽起來可是興奮得緊呢!
「那就要瞧瞧是他的牙利,還是我的手段高了。」
誓言要討回公道!望着毫無生氣躺在榻上的黎謹言,慕青城心中的怒火足以燎原。
就算要燒得京城一片焦土,他也在所不惜。
哇,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慕家其它幾個兄妹面面相覷了好一會,接着全都露出興奮的神情。
「大哥,我們支持你。」
太平盛世過久了,沒有一丁點的刺激可是會讓人生病的,現在能讓他們光明正大的翻天覆地一番,怎麼不讓人感到開心呢?
*
這兒是哪?
瞪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雲霧,黎謹言有些迷惘的僵在原地,那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恐懼,讓她忍不住發起抖。
「喂……」她試着輕喊,可是除了自己的聲音之外,四周還是一片窒人的寂靜。
她試着要自己冷靜,努力地回想,但是向來清明的腦袋在此時此刻卻全都成了漿糊似的。
該死!
她忍不住低咒出聲,可是奇異地,竄入她耳際的卻不是自己的聲音,而是一道熟悉且低沉的嗓音。
他……在哪?
在這個時候,只要帶她離開這兒,不管是任何人,她都會心懷感激。
靜下心來仔細的聽,一直聽……卻莫名地覺得慕青城的聲音和平常不一樣。
彷佛多了一點點的心疼、擔心,還有……還有什麼呢?
是溫柔嗎?
不可能吧!
像他那樣目空一切,視所有人爲無物的人,怎麼可能懂得溫柔兩個字怎寫。
那……究竟是什麼呢?
一時間也說不出來,反正她就是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不似以往的跋扈。
他怎麼了嗎?
黎謹言的心悄然泛起一絲不該出現的擔憂,雙腳更是不由自主地循着那個聲音走去,不停地走着走着,也一直不停地聽着。
只是那路卻怎麼也走不完,慕青城的話也怎麼都說不完。
他有那麼長舌嗎?
講話一向精簡的他啥時變得那麼多話了,心中的疑惑才起,突然腳下一個踩空,她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整個人就往下跌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