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嶽的辦公室裏,他與祕書正在討論公事,陽光正炙,隔着窗欞灑進屋內,不影響室內的溫度,卻照亮每一張臉,讓人無法忽略那太過燦爛的笑容。
「你今天心情很好?」跟了他很多年的祕書黃大成,面露微笑的問道。
「有嗎?」黑嶽沒抬頭,目光還是盯着文件。
「怎麼沒有?你一直在……呃,傻笑。」由於交情匪淺,黃大成決定說實話。
黑嶽審視文件的動作頓了頓。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想昨夜的韓芷嵐,想昨夜的軟玉馨香,想昨夜溫存的吻。
「在想韓小姐?」黃大成面露惑色。
黑嶽看了黃大成一眼,對於這心腹加好友,他沒打算說謊。
「我昨夜去看過她。」
「光去看過她,就讓你高興到今天早上?」這韓芷嵐功力高強。
「我的笑容不是因爲她。」黑嶽冷冷出言反駁,突然覺得臉上面子有些掛不住。
「是是是……」黃大成敷衍的點點頭。不是……纔怪。
「我只是覺得,她比想象中可愛,很有生命力。」黑嶽替自己找藉口。
「你第一次看過她時,可不是這麼說,你說她看起來是個很順服的老婆,沒有生命的芭比娃娃……」什麼時候形容詞變了?不過才一個禮拜前的事。
黑嶽先是瞪了黃大成一眼,這男人不消遣他是很難過嗎?
「這就是我覺得訝異的地方……」不過他還是選擇替自己解釋一下。
「就因爲你訝異,所以你笑了一個早上?」黃大成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吧。」黑嶽的忍耐是有限的。
「好好好,不開玩笑,來說點正事。」黃大成拿出一些數據擺在桌上。「我正巧有些數據要讓你看看。」
黑嶽稍微翻了一下,數據裏都是屬於韓家企業的經營情況,思緒清楚的他,很快的發現韓家的投資似乎失利。
「我很懷疑韓家聯姻的目的。」黃大成立場中立的說道。
「這聯姻是我父親提出,爲的是想讓珍姨死心,她所生的兒子,不可能有機會繼承他的事業。」或許這只是碰巧。
那居心叵測的黃芳珍,老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出頭天,像是黑嶽掌權之後,會虧待他兒子似的,不但防着他,還處處拉他後腿,連這次聯姻,她的意見也是反對。
「我當然沒暗指韓家算計什麼,我的責任只是提醒你要小心。」黃大成點頭。
「好,我會注意。」黑嶽也沒多說,兩人又談了一會兒之後,談話結束,黃大成退出辦公室。
黑嶽回到位置上,看着桌上的行動電話兩眼,長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像是在思量什麼。
不知道那條怕水的美人魚,現在在忙些什麼?
想到昨夜,她斜倚在池邊玩水,那一頭黑髮垂在水裏的模樣,他的心暖蕩蕩地,莫名有了衝動。
拿起電話,他再度撥了她的電話號碼,響了幾聲,轉入語音信箱,沒人接聽,黑嶽微皺起眉,會是打錯電話了嗎?
於是他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又響了幾聲,終於聽到她刻意壓低的聲音。
「我是芷嵐,請問是哪位?」
黑嶽的眉皺的更緊,這是她第二次這樣問他,這下,他終於確定,她沒輸入他的電話號碼,纔會不知道打來的人是他。
「我是你老公。」黑嶽沒好氣的應聲。
電話裏,先是幾秒的沉默,然後是恍然大悟的聲音,語調已經恢復鎮定,一點兒也不像昨晚「親臨現場」時那麼慌張。
「黑嶽嗎?」語調沒半分起伏,像是情緒都沒受影響。
「是,就是我。」黑嶽無奈的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聲,不是黑嶽,她老公還有誰?
「我在上課,上插花課。」芷嵐先告知自己的情況,讓他知道這不是講電話的時候。
上一大堆才藝課是父親的交代,他總是認爲當家主母不但要熟知商事,還要懂得持家之道,更要充實內在。
「什麼時候下課?」關於她的作息,他的祕書很盡責,查的很清楚,他連她上課的地點都知道,下課的時間只是隨口問問,只要他一翻數據就清楚。
「一個小時後吧。」芷嵐稍看了下時鐘。「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黑嶽的臉色很難看,真的很難看。
這輩子,大概就只有她這個女人會問他,打電話來有什麼事,這句話一向是他的臺詞。
「我只是打來問看看,昨天摔進游泳池裏,今天沒感冒吧。」黑嶽不自覺揚起笑痕。
「沒有,我很好,謝謝。」芷嵐禮貌周到的告知,並表達適度的關心。「希望你也沒感冒。」
黑嶽撫着下巴,拿着電話的表情充滿不解,高大的身軀往椅背一靠。
她又恢復成餐廳裏,那個鎮定從容,築好防備高臺、訓練有佳的貴婦,昨晚那個天真的天使,又被變不見了。
黑嶽微挑起眉,不相信她真能有如此冏異的變化,黑眸中的光芒轉爲深濃,腦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在池邊的吻。
「妳不是問我打電話來做什麼?」黑嶽對於自己的耐心,也算很驚訝。
「嗯。」芷嵐輕應聲。
「我打來告訴妳,我很想妳……」用着最溫柔性感的聲音,黑嶽對着電話展現魅力,就不相信她還能如此無動於衷。
沒錯!這就是他的感覺。
只要在她有準備的時候,她永遠就像個沒有生命的芭比娃娃,美麗但沒有生命力,對於他的靠近,她永遠從容以對,一點意思也沒有,所以他想試試,她是不是真的對他的魅力免疫。
電話那一端,先是愣了半晌,黑嶽露出笑容,想是他的告白有用,沒有女人能對他的告白無動於衷,況且,話出了口,他才發現他真的很想念她。
「謝謝……」溫婉的聲音傳來,是一句語調平穩的感謝。
很快地,他的笑容僵在脣邊。
這就是她的回應,謝謝?
不是我也很想你,很念你之類的,就是簡單兩個字---謝謝?
黑嶽不能否認,他的自信遭受有史以來最大的打擊,但最慘的還不是這樣,話筒的另一端,竟然還傳來她還沒說完的話。
「我要上課了,老師瞪着我看,下次再聊,再見。」
看着傳來嘟嘟聲的電話,黑嶽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他竟然被掛電話了?
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他無法坐視自己被人如此漠視……
想起昨晚臨時出現在她面前時,那既驚慌又可愛的模樣,他想,或許他永遠都該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直到她能不再對他擺出那種「禮貌」卻沒有人氣的表情。
心意才定,他隨即按下通話鍵,交代着接下來的行程該做的改變,之後,他露出笑容。
該是向他「未來老婆」打聲招呼的時候了。
端着剛完成的作品,芷嵐滿意地走出插花教室,然後豁地倒吸一口氣,踉蹌退了兩步。
嚇!
「你、你、你……」太過震驚了,聰慧如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由於腳步踉蹌,芷嵐手裏的花作,差點兒整個往地上栽去,要不是黑嶽的動作夠快,往前一步接住花作,她今天的作品就要進垃圾桶了。
黑嶽滿意的點點頭,沒錯,這表情就對了。
「我來看妳。」黑嶽接過她手中的花作,解釋今天的來意。
「呃?昨晚不是看過了?」被嚇傻的芷嵐,不經大腦的言語,突地冒了出來。
黑嶽表情一僵,敢情這女人是嫌他出現的頻率太高了?
他低頭瞪着她,一聲不吭,大手插在腰上,像是在考慮要怎麼處理目前的情況。
半晌之後,挪出一隻手直接握住她,本欲往電梯裏走去,後來像是想到什麼,又拉着她往樓梯間裏去。
關上門,黑嶽先將花作放一旁,對着她伸出手:「電話拿來。」
芷嵐已經被嚇的沒辦法思考,怔怔的拿出電話,交到他的手上。
黑嶽連連按了幾個按鍵,確定她真的沒將自己的電話鍵入電話簿裏,從鼻尖哼了一聲,還覷了她一眼。
「難怪妳老是問我是誰,妳的手機裏,竟然沒有老公的電話……」他瞇起眼睛,瞪着她瞧,懷疑她存心想激怒他。
「我、我、我……」芷嵐支吾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在昨天傍晚之前,她已經認爲兩人會成爲陌路,然後他突然衝出來,吻她個七葷八素,說他是她未婚夫,今天可好了,「未婚夫」直接變成「老公」了。
他的邏輯讓她完全無法摸索,在課程上接到他的電話,她勉強還能撐場面,但是當他又臨時衝出來,她禮貌的僞裝來不及掛上自己的臉,只能以最自然的方式面對他,那就是……傻氣。
「喏,我把號碼鍵進去了,還設了快速鍵,按1 按發送,就能連到我的手機,按2就是我公司的專線……」黑嶽將電話遞迴給她。「不要再問我是哪位了!」
芷嵐尷尬的點點頭。
沒設定他的電話,是因爲在她的認知裏,好太太不該打擾先生上班,也不需要打電話查勤,有什麼事要自己設法處理……
既然什麼情況都不需要打電話,那她當然就不需要鍵入黑嶽的電話,誰知道,他竟然會介意這種事。
一種被在乎的感覺慢慢的泛開,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再一次滿溢她的胸口。
這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她明明對這場婚姻不抱任何期待,情況卻似乎在昨晚之後,慢慢的變了。
她很想當這只是他在做戲,而偏偏,她知道他沒有做戲的必要,然後,心就開始慢慢失控了,尤其在昨天那個吻之後。
她是個感知正常的女孩,在每天的洗腦之下,雖然已經知道將來不會幸福,但潛意識裏,對幸福的憧憬是抹不去的,黑嶽的幾個動作,輕易地撩的她心緒紊亂。
她花了很久的時間告訴自己,在昨天他心血來潮之後,可能又會失蹤一個禮拜,他畢竟太忙,誰知道,今天他竟然又出現了,叫她一顆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不是說還有會要開?」芷嵐努力安撫心神。
「我心情不好。」黑嶽只是嘆了一口氣,還若有其事的搖搖頭。
「怎麼了?工作不順利嗎?」芷嵐關心地問。
「我跟個女人說我很想她,她竟然只跟我說謝謝,除此之外沒別的反應,更慘的是,竟然掛我的電話,叫我怎麼心情好的起來……」
芷嵐的臉爆紅,她把頭垂得低低的,粉臉含羞,像朵粉紅色的牡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