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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麗小辣椒》 / 黃千千 / 第4章 / 共12章

“小月……”

陸小月微跛着腳,一拐一拐地往校門口走去,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喊她,她忍了再忍,最後還是在校門邊停下腳步。

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樹梢照在陸小月四周。

陸小月看着一路跟着她的蔡玉婷,心裏突然有股不真實的感受——這個人明明是她大學裏最要好的朋友,爲什麼卻是傷害她最深的人?

“怎麼樣,來向我耀武揚威是嗎?我都不想理你、不想看見你了,你爲什麼還要陰魂不散……”陸小月的大音量引來許多路過同學的側目。

“小月,你別這樣子。聽我解釋好嗎?”要是不說清楚,蔡玉婷真怕事情會變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說呀!說你怎麼被趙立志欺負?還是要說,你有多麼喜歡趙立志?”忍了好幾天的情緒,要不是蔡玉婷找上她,她不會這麼不顧顏面的在校門口就這麼爆發開來。

“我跟他真的是擦槍走火,我真的從來沒跟他單獨約會過,我是要去向他借筆記,沒想到……”蔡玉婷紅着眼,怯怯地說。

“跟我男朋友借筆記,爲什麼不找我一起去?爲什麼要瞞着我一個人去?”陸小月厲聲質問。

每個經過她們身邊的人都多看了她們兩眼,不過陸小月不在乎,反正她已經定到人生最低潮的時候;蔡玉婷也不在乎,她一心只想祈求陸小月的原諒。

“你別這樣,是我和學長的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當時腦袋裏在想什麼,怎麼會糊里糊塗就做出這種傻事。請你相信我,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有再和學長見過面。”蔡玉婷哀求着。

“相信你?你再說笑嗎?”陸小月嗤之以鼻。

“小月,你可以打我罵我,我求你不要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萬一你發生什麼事,我……”蔡玉婷忍不住哭了出來,清秀的臉上佈滿淚水,肩膀還一抽一抖,她真的怕陸小月一時氣怒會做出傻事。

“是呀,你怎麼知道我手很癢,真的很想動手打人。”陸小月咬着牙,扭動着右手腕,一副大姐頭的狠勁。“不過,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我根本不會爲了你這種人傷害自己!”

“小月,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

“別裝得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好像做壞事的人是我不是你,好像你纔是那個被欺負的人。”陸小月真的很想動手,可惜她不打女人,有再大的怨氣她都只能去打那個始作俑者。

“小月,我知道我們當不成朋友了,可是請你不要傷害自己,否則我一定會良心不安的。”

“你是可惜我沒有在那場車禍裏死去嗎?這樣你就可以和那個人渣逍遙快樂了。”陸小月的怨氣讓她變得尖酸刻薄,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想再談論這個會令她崩潰的話題。

蔡玉婷情急之下想要拉住陸小月的手,卻被陸小月用力揮了開來。

陸小月在盛怒之中忘了要控制手勁,這麼一用力,纖瘦的蔡玉婷整個人順勢往後一倒!!

“啊……”四周發出抽氣聲,就在大家以爲陸小月動手打人而蔡玉婷就要被打倒時,幸好有一雙手實時扶住了蔡玉婷的肩膀。

那人是邱少農,面帶微笑的邱少農。他等到蔡玉婷穩住身體,才放開她。“你沒事吧?”

蔡玉婷愣愣地看着邱少農,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邱少農走到陸小月身邊。“我們回家吧,你感冒還沒好,還這麼大聲說話,不怕喉嚨又發炎嗎?”邱少農什麼都沒問,沒事一般地用着一雙會迷死小女生的大眼笑看着她。

陸小月氣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又混亂,她瞪了邱少農一眼,美麗的眸裏有着無法忍耐的痛苦。

邱少農輕拍陸小月的肩膀,她才抬起千斤重的雙腳,一跛一跛地跟着他離開學校。

這個時候,熟悉陸小月和蔡玉婷交情的同學都在竊竊私語、咬起了耳朵。兩個私交這麼好的同學到底是爲了什麼翻臉變成仇人?

呆愣在原地的蔡玉婷在幾個同學圍過來之後,她什麼都無法解釋,只能帶着絕望和心酸的眼淚,匆匆地跑離看熱鬧的人羣。

離開學校之後,邱少農先帶陸小月回醫院複診,接着再帶她去喫晚餐。

她的食量一向不錯,屬於那種怎麼喫都不會胖的好體質。今晚她的食慾看來完全不受影響,將一整份牛排統統喫下肚。

因爲她說:“我心情越差就越會喫,我需要靠熱量來平衡情緒。”

這就是陸小月,跟她那張美豔到極致的臉蛋完全不搭軋的個性;可以大口吃飯、大聲罵人,有話直說到完全不顧別人的面子。

喫完了大餐,她的情緒也發泄得差不多了,在他送她回家之後,她少了以往與他的針鋒相對,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哀愁。

“邱少農,你怎麼都不問?”她雙腿盤坐在沙發上,眼神有些呆滯的看着陽臺上那盆波斯菊。

“要問什麼?”這個小女生的表情都寫在臉上,喜怒哀樂完全不隱藏,他當然明白她的心情。

“吵架的事呀。今天我在學校跟同學吵架。”她嘆了口氣,視線從波斯菊的花影移到坐在她對面的男人。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要是我多嘴問你,說不定你又要懷疑我有什麼企圖。”他自嘲似地聳了聳雙肩、擺了擺雙手。

“不管了啦,我再也受不了,再不發泄出來,我一定會瘋掉!”

陸小月大叫一聲,不管什麼面子的問題,也不管他曾是她最討厭的男人,劈哩叭啦將男朋友揹着她和她最好的朋友上牀的事,統統大聲地說了

“原來你是因爲那樣纔會出車禍。我就在想,以你騎車的技術,那樣的大雨應該不至於會讓你出事纔對。”邱少農有種恍然大悟,雖然他早已經猜到她和趙立志分手,可是沒想到背後的原因是這麼不堪。

“我好恨!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原來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樣,我還以爲他會不同,我到現在還很難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

“小月,我也是全天下男人中的一個,但是你可不可以別把我算在你生氣的範圍內?至少看在我這麼熱心照顧你的份上。”他還是皮皮地笑着。

她斜瞪他一眼,帶着不屑的成分。“你以爲你好到哪兒去?整天像個花蝴蝶似的到處招惹女人,你早晚有一天一定會被女人給潑硫酸的。”

“天呀,我對你這麼好,你竟然還詛咒我。”被罵了,他也不解釋,仍是那種耍嘴皮子的嘴臉。

“爲什麼男人都這麼壞?這下我該怎麼去上課?”

“不想上課,那大學不打算唸完嗎?”

“我可以出國去唸,反正我爸有的是錢。”

“小月,我以爲你是那種不認輸、硬脾氣、好勝又好強的女生,如果這樣的一件事就把你打敗了,那算是我對你認識不清。”

“你別故意激我。”

“我還以爲你聽不出來我在激你。”他的眼神充滿戲謔。

“邱少農,你很過分,你不是很會安慰女人的嗎?你怎麼都不安慰我?”

“你需要我安慰嗎?那要不要來個愛的抱抱?”他站了起來,展開雙臂,走過去作勢要抱她。

“邱少農,你別鬧了。”她利落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完全不顧右腳還裹着紗布。

“我哪有鬧,我正想安慰你呀,你幹什麼跑這麼快?”他揚高眉尾,雙臂依然張得開開的,像一張大網,慢慢朝她靠近。

“我不跑,難道真要讓你抱嗎?大色鬼!”

“這樣不是很好嗎?能跑能跳纔是最重要的。人生這麼漫長,還有好多事等着我們去做,以你的個性,我想你也不一定要靠男人才能活,對吧?”他放下雙臂,悠哉地踱到了陽臺前。

她這才明白他是故意在鬧她。“喂,看不出來你也可以說出這種人生大道理。”她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着天空上那一彎新月。

“拜託,我好歹也是個董事長。”

“是哦,那請問董事長,你是念什麼科系的?你不是整天喫喝玩樂的公子爺嗎?”

“企管。”對她的揶揄他不以爲意,還是很認真的回答她。

“企管?”她眼睛一亮,沒忘記她的報告還沒寫。

“你幹什麼這麼興奮?好像貓看到老鼠。”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寫報告?明天就要交卷啦,我到現在連一個字都還沒寫。”她立即苦了一張臉。

“不錯嘛,還記得要寫功課。報告是什麼題目?”

“組織理論與管理。要以一家公司爲主題來做經營策略分析。”

“那還不簡單,就以慶國大飯店爲樣本嘛。”

“拜託,慶國還在挖地基,連個影子都沒有。”她說得很無力。

“我有一些現成的數據,我現在就回去拿我的手提電腦過來。”

“你的意思是,你要幫我把報告搞定?”

他點點頭。“你算是病人,又遇到這麼悲慘的事,這次我幫你,不過,下不爲例。”

這個夜晚,他匆忙趕回家中帶着存滿重要文件的手提電腦,然後要她安心去睡覺,他一定會在明早之前替她把報告搞定。

她不肯先去睡,堅持窩坐在沙發上陪着他,畢竟那是她自己的功課。

她看他十指忙碌地敲着鍵盤,他說話時的聲調一向帶着慵懶的味道,無論是揶揄她還是關心她,都是這麼的溫溫柔柔。

聽久了,她忘了當初一見到他就討厭他的原因。原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觀感,她壓根沒想到在她最傷心難過的時候,陪伴她療情傷的人會是他。

況且,他似乎也沒她想象的糟。以爲他該是什麼都不會、只會喫喝玩樂的公子哥兒,結果他從產業分析、同業競爭到優勢力量及問題對策,都比她這個在學的學生還要厲害。

不過,他的報告寫得太好了,這也讓她着實傷腦筋。因爲,以她唸書的成績,分數能低空飛過就已經要偷笑了。

看來,她的報告不該弄得太好,是否得讓他再重新弄一份?

邱少農開始密集的出現在陸小月的生活裏,像是滴水穿石般,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跟她最討厭的男人混孰的。

邱少農擺明着對她的照顧都是看在陸小星的份上;因爲陸小星未婚懷孕了,爲了不打擾陸小星的情緒,陸小月不但沒有告訴陸小星自己遇到的困境,也不準邱少農去告密,爲的就是不讓陸小星擔心。

況且,邱少農一再擺明他對她沒有意圖只有責任,大概因爲如此,陸小月纔會讓他一步步貼近她的生活。

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

白天,她可以假裝沒看見蔡玉婷,不管同學們如何繪聲繪影的傳言,不管大家用什麼眼神來看待她和蔡玉婷之間的冷戰,她都可以用強悍的個性來阻止同學八卦似的詢問。

可是一旦她離開學校,她就像繃得過緊的橡皮筋,一點彈性都沒有了。她覺得好累,雖然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掉眼淚,但心痛卻是有增無減。

幸好有邱少農這個痞子。

他會帶她去喫飯、去看電影,會陪她唸書、準備報告。他不會安慰她,更不會跟她說一長串的人生大道理,他只是跟往常一樣,照舊跟她嘻皮笑臉,總是沒一刻正經。

就像今天,他利用她沒課的下午帶她來到電影城,而她也不想讓自己安靜下來,深怕獨處時的恐慌。

“你去那邊的涼椅坐一下,我來排隊買票就好。”邱少農指着不遠處的椅子。

今天雖然不是假日,可是遇到超級強片,買票的人龍已經排成長長的一列。

“沒關係啦,我跟你一起排——”她話還沒說完,就因爲一個長得非常粗壯的男人利用其身材的優勢擠到了她前面。

陸小月側着臉看着那個不懂禮貌的彪形大漢。“先生,請你排隊好嗎?”

男人回過頭來,嘴裏還叼着煙。“小姐,我這不是在排了嗎?”男人一口臺灣國語,眼神上下瞄看陸小月。

“你這叫插隊!請你排到後面去。”本身就有的正義感,加上她現在對男人的厭惡感,讓陸小月的口氣差到像是喫了一堆大蒜。

“小月,好好說。”邱少農扯了扯陸小月的袖口。

“幹什麼跟這種沒品的人好好說!”陸小月瞪了邱少農一眼。

這時好幾雙眼睛都看了過來,男人似乎因爲陸小月的叫囂變得更加的得意。

“這麼恰的水查某,我喜歡哦。我就是沒品啦,做我的女人,怎樣?”男人也不管陸小月旁邊還站着邱少農,動手就想摸陸小月的下巴。

“王八蛋!”男人的手都還沒碰到陸小月,陸小月一手就揮掉那隻想非禮她的大手。

男人沒想到看起來嬌嬌弱弱的陸小月反應這麼快,被陸小月打到的大手痛得讓他皺起眉頭。

就在男人要破口大罵時,維持電影院安全的保全人員走了過來。“發生什麼事了?”很顯然這樣的糾紛引起了注意,有人去請保全過來。

“這個人,插隊又抽菸,不聽勸告,還想動手打人。”邱少農搶先告狀,雖然他不贊同陸小月莽撞的行爲,但他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陸小月也接着說:“不信,你可以問在場其它人,他要動手打我,我才把他的手給打掉。”

不過人還是膽小的多。看戲的人不少,出聲相挺的卻很少。

“你……是她先動手的。”男人再怎麼痛,爲了面子也不敢叫出來,否則被一個女人打,那不是天底下的笑話嗎!

“先生,請不要抽菸,也請不要插隊。”保全人員客氣地糾正男人。

男人是看陸小月長得這麼美,才故意擠過來喫豆腐的,沒想到卻惹上一隻母老虎。“死三八,算我倒黴,你給我走着瞧,就不要讓我再碰到!”男人走之前還不忘放話。

“你……”陸小月又想開罵,邱少農趕緊扯住她的袖口,對她搖了搖頭。

“你幹什麼一直拉我?”陸小月很不滿意的嘟了嘴。

“我認同你的正義感,可是你也要看對象看場合,你說話不能輕一點嗎?萬一那個男人惱羞成怒,真的對你動手,或者動刀動槍的,那你怎麼辦?”邱少農溫和中不失堅定的力道。

“對那種爛男人,幹什麼說話要輕一點……我沒對他罵三字經,就已經要偷笑了。就是有你這種人,纔會姑息一些壞蛋。”

“你呀,脾氣這麼差,是該好好修身養性一下,不爲別人,也得爲你自己。”反正邱少農已經很習慣被罵,他扯起笑臉,不當一回事。

“邱少農,你什麼意思?”她氣得反問。

“來看電影,就是要讓你心情愉快。你把自己的心情弄這麼糟,何必呢?那乾脆待在家裏不就得了。我只是怕你喫虧,下次別那麼衝動好嗎?這樣我會擔心,小星也會擔心。”他苦口婆心的勸着,臉色有着明顯的擔憂。

“知道啦,這麼囉嗦,好像歐巴桑。”她知道邱少農是真的關心她,這樣的關心讓她心口溢滿了甜甜的感動。

隊伍輪到了他們,邱少農付帳買了票,時間還早,於是兩人在附近喝了杯咖啡再進電影院。

這是一部世紀密碼大片,陸小月不知是沒心思還是看不懂解密的劇情,看得昏昏欲睡,一顆小腦袋就這麼大剌剌的枕在邱少農的肩膀上。

邱少農挪了一下坐姿,將左手臂穿過她的頸後,讓她可以用更舒服的姿勢靠着他睡覺。

電影院裏什麼都看不清楚,但他在喝咖啡時清楚看見她眼下明顯有着淡淡的黑影。

她有多久沒睡好了呢?若是在電影院中能讓她舒服睡上一覺,那這部片子也算是好片了。

“小月,想不想看夜景?”

凌晨一點,這個閒閒沒事做的邱少農,竟在這個該睡覺的時候打電話來吵她。

“喂,半夜看什麼夜景,你都不用睡覺哦?”其實陸小月也睡不着,失眠深深地困擾着她。

儘管已夜深入靜,而她也很累了,可是她還是躺在牀上,睜着大眼,無言地瞪着天花板。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傷得這麼重,原以爲像她這麼活潑開朗的人,就算分手也應該可以坦然面對,並且立刻恢復正常,沒想到她錯估了自己的療傷能力。

也許是分手的方式太不堪,讓她心裏的陰影更加深重,加上她有一個那樣的父親,使她恨上加恨——怎麼自己千挑萬選仍會選上一個跟父親沒兩樣的爛男人?

“睡不着呀。大概白天睡多了,反正明天週末,你又不用上課。”他的口氣還是清清淡淡的。

“那你來接我?”

“至少我是個男人,接送美女本來就是我應盡的責任。”

她笑了,雖然笑起來還是有點無力。不過,跟他在一起,真的可以讓她忘記許多的傷痛。“好吧,你來吧。”

“你等我,我半個小時就到。你不要下樓,像你這麼漂亮的美女,連站在馬路上都很危險的。”

“好。”他真的是說甜言蜜語的高手,以前她覺得他的話很噁心,還亂沒水平的,但現在聽在耳裏,卻像是春風拂過,心裏喜歡得很。

半個小時後,他親自來到她家,他帶着她走進電梯,卻按下“20”的按鈕,而不是通往一樓的“1”。

“你有沒有按錯呀?”她狐疑的問。

他只是笑,一臉的神祕。

他就這麼帶着她來到二十層樓高的頂樓。

頂樓是一處美輪美奐的空中花園,幾盞造景燈沿着女兒牆邊擺放,照亮花園裏的一草一木。

“拜託,你就帶我來這裏看夜景?我以爲最起碼也要是陽明山那種的。”她不是真的失望,只是沒想到。

“這裏的夜景可不輸給陽明山。”

這時,她的眼睛一亮,看到一張圓形小桌子上擺了一盞復古油燈,桌子兩旁另擺了兩張同款型的椅子。

“坐呀。”他喊着她坐下。“你看……”他用手比了比天上。

今晚的月亮好圓,星星也很亮,更可以看見遠方的;101大樓,正閃爍七彩的光芒。她從沒有在夜裏上來頂樓,沒想到頂樓有這樣別緻的景色。

“你怎會想到要上來這裏看夜景?”她問。

“我怕去太遠你會太累。”像變魔術般,他突然從草叢裏拿出了一朵鵝黃的玫瑰花遞到她面前。

“你幹什麼?”她有點緊張。“看夜景就看夜景,幹什麼把氣氛弄得這麼怪異?”她嘴裏說怪異,其實是邱少農這個調情高手把氣氛弄得太羅曼蒂克了。

“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你可別一巴掌打下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愛情,還有其它的感情。男人與女人,並不是一定得談情說愛;男人與女人,可以是知己,也可以是兄妹,更可以是朋友。”

她眼一眨,眼淚莫名其妙掉了下來。從事發到現在,她一直用她的強悍來隱藏悲傷。她不允許自己哭,不許自己那麼脆弱。

可是現在,她無聲的哭泣、強忍的抽搐,讓邱少農只覺得更加不捨。

他將椅子從她對面挪到她的身邊。“大聲哭吧,這樣忍着對身體不好。”

“我一點都不想哭的。”

“我知道你不想哭,只是眼淚就是想掉下來。”他仍順着她的話,把她當小女孩般的哄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生平第一次談戀愛,爲什麼就給我這樣的爛男人、給我這樣難堪的結局?這要我怎麼相信愛情嘛!”情緒一旦被挑起,就像破了洞的網,不但無法將洞補起來,反而越破越大洞。

就像她現在拼命想抑制眼淚,卻是徒勞無功,哭聲是越來越大,她根本無法阻止排山倒海而來的悲傷。

“這裏只有天空、月亮、星星,就當作我不存在,想哭就哭吧,忍耐是有礙健康的。”他輕輕摟過她,拍撫着她因爲哭泣而抖顫的肩膀。

她沒有拒絕他的碰觸,她迫切需要一個有力的胸膛讓她靠一靠,她再也無法逞強下去了。

最後她哭倒在他的懷裏。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哭累了、哭夠了,她才發現自己的狼狽。

“我……”她看着他水藍色的襯衫上,因爲她的眼淚而溼了一大片。

“沒關係,能哭出來就好,別想太多,反正我也還沒洗澡。”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還半窩在他的懷裏,只好趕緊坐直身體,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窘迫。

他適時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一包面紙,遞到她的手心裏。

“我平常根本不哭的,我沒想到……我……”她用面紙擦乾那一臉的眼淚鼻水。

“醫學證明,適時的哭泣是有助於身體健康的。”

“真的嗎?”她滿臉通紅的看着他。

“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能讓你的心情變好,那就算是達到目的了。”他朝她眨了一下眼。

她摸了摸胸口,經過這樣大哭一場,好像原本哽在胸口的棉花不見了,堵塞的壓力頓時減輕許多。

在她還在咀嚼他的話的時候,他站了起來,走到一旁粉紅的波斯菊前,稍稍彎低身體,再起身時,他手中各拿了一瓶酒和兩個高腳杯。

“哇……”她用左手掩住嘴巴,看着眼前俊帥的魔術師,翩翩走回她眼前。

他沒用開瓶器,輕易就拔開軟木塞,應該是他事先就做好了準備,然後倒入五分滿的酒液。

他將一杯酒交到她手中,自己也拿了一杯。

“舉杯邀明月。我祝福你這個美麗的月亮,能夠拋開過去的一切,迎向更美好的未來。我乾杯、你隨意。”他一口喝盡了杯裏的酒。

她睜着大眼看着他,再看着那透明杯裏的赭紅色液體。“你乾杯我也要乾杯。”她學他的喝法,一口喝光杯裏的酒。

喝完酒之後,她的眉頭因爲那股又酸又辣的嗆味而打了結。

“別喝這麼急,喝酒是在喝氣氛的,你這樣會醉的。”

“你還要變出什麼東西嗎?”她的興致完全被他勾動了起來,已經忘了剛剛大哭一場時的難堪。

“你想要我變出什麼?”他又替她倒了酒,不過這次只肯給她三分之一的酒。

“炸雞、可樂、餅乾、冰淇淋。”她想了想,又搖搖頭。“不行,這些東西會讓我肥死的。”

他笑看着她,眼裏全是對她的寵愛和不捨。“你以爲我真的是魔術師呀?”

“你是呀。你就當我一天的魔術師,我想要什麼你就變什麼給我好不好?”她紅腫的雙眼中難得有了興奮的神采。

“好。那可不能要我摘下天下的星星給你,我可沒有那種飛天遁地的本領。”

“我不想要星星,也不想要月亮,我只想要有一顆真正疼我愛我的心。”

他站了起來,莫測高深地挑了眉。“好,我變給你。”

“真的?”她也站了起來。

“你等一下,給我五分鐘的時間準備。”

她看着他走過中間高起的樓梯間,然後消失在空中花園的另一邊,她的視線完全被樓梯問給阻擋住,根本看不見他去了哪裏。

她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不過她的心情成功地被他轉移,因爲他的神祕,她也跟着好奇起來。

五分鐘之後他又出現在她眼前。“魔術已經準備好了,跟我走吧。”

她跟着他繞過樓梯問的另一邊,眼前的石子路上,出現一顆閃着粉紅色的心。

那是由三十幾盞燃燒着玫瑰香氣的蠟燭所排列而成的心形圖樣,一盞盞的火花,在這個原本該孤獨寂寞的夜裏搖曳。

“天呀!好美,真的有一顆心!”她驚呼。

“你可以許願,很靈的。”他脣角勾起一抹笑,顯得很頑皮。

“要許什麼願?”她很茫然,眼眶又紅了。

“你不知道的話,那我幫你許願好了。”他雙手合十擱在胸口,眼神專注,直視着那團心形之火。“我希望從此時此刻開始,你可以找到一個真正疼愛你的男人,你將會幸福一輩子。”

她用雙手掩面,忍不住又痛哭了起來。她一向是這麼堅強,在那樣的家庭裏,讓她不得不學着強悍,一旦軟弱,她就會被小媽給拆喫入腹;一旦乖巧,爸爸就不會注意到她。

她想,她這輩子的眼淚,都在今晚給哭光了。

他一手摟着她的腰,一手拍着她的肩膀。

“過了今晚,你一定會越來越快樂的。我保證,相信我。”

“乾杯。”

“乾杯。”

“乾杯。”她一杯又一杯喝光杯裏的酒。

“不要再喝了。”“你喝太多了。“小心會喝醉。”他一聲又一聲規勸她的狂飲。

夜很深了,蠟燭也燒光了,她染上酒氣的臉龐,有着玫瑰般的紅暈。

他扶着半醉的她下樓,她的眼波流轉間閃着濃濃憂傷,憂傷之中卻又不時閃着笑意。

他小心翼翼送她走進家門。

“早點睡吧,你今晚應該會很好睡。”他輕輕將她放倒在她的牀上。

“邱少農,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她從牀上坐了起來,雖然她喝了很多酒,從外表看起來好像也醉了,可是她的腦袋卻是越來越清醒。

“對一個人好其實不用理由的。你好好睡一覺,我走了。”他天生酒量就不好,雖然他的外表看似很清醒,其實他已經醉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他的忍耐功夫一流,可能早就倒下了。

“你不準走,你喝了酒,還敢開車呀?”她拉住他的手腕,迫使他也在牀上坐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碰他,他知道她沒別的意思,但心還是顫動了一下。

“那我不走,我去睡客房。”之前他爲了照顧她,也都是睡在隔壁的客房。

“你最近天天陪我,你女朋友都不會抗議嗎?”

“不會。因爲我沒有女朋友。”他悄悄握緊雙拳、睜大雙眼,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你沒有女朋友?怎麼可能!以你這種風流的德性,我想你是女朋友太多,多到自己都忘了現在正在跟哪一號女朋友交往,是不是這樣?”她呵呵笑着,還搖頭晃腦。

碰的一聲,邱少農整個人往後仰倒,就這麼躺平在牀上。

她看着他,有些傻住。“喂,你怎麼了?”她搖着他的手臂。

他攤成一隻死魚,連動都沒有動。

“不會吧,你就這樣睡着了?”她俯下身體,近看他的五官,想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正把他看進眼裏。

他留着一頭時下最流行的半長髮型,額前還覆蓋一些劉海;他的眼睛大而明亮,微笑的時候,像是會漾出一股溫柔的水來;他還有一張愛笑的薄脣,只不過他的笑容是多變的,有時調侃、戲謔、不正經,有時卻又認真、幽默、風趣。

“喂……”她又搖了搖他的手臂。

他勉強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小月……”

他這樣呢喃似的叫着她的名字,害她心頭怦怦亂跳着。“邱少農……”

“其實,你很可愛,你一點都不兇。”隨着他的話說完,他的眼睛一閉,又睡着了。

“啊……”他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看着他,她的寂寞由心底深深竄起。酒喝越多,就感染越多的愁緒。爲什麼趙立志可以這樣背叛她?爲什麼上牀變成是那麼容易的事?

她的神智有些恍惚,看着他總是微勾淡笑的脣,體內的酒精不斷驅使着她,她低頭吻上了他的脣。

他的眼睛一睜。“小月,你在幹什麼?”他沒什麼力氣,音調軟到不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他輕輕推着她的手臂,酒精瞬時從腦中退散一大半。

“這是我今天的心願,你答應我可以許願的。”這樣的念頭來得又急又兇猛,她根本無法釐清自己爲何有這種大膽的行爲,也許是他今晚給了她太多的感動。

“你喝醉了,我也一定醉了。”不該這樣的,他努力搖晃着腦袋,可是仍無力抵抗她的任何動作。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不想讓自己那麼可憐,她也是有人愛有人疼的,她絕對不會輸給任何女人,她是陸小月,意氣風發的陸小月,她絕對不會讓趙立志和蔡玉婷給打敗的。

“小月……我不能……不行……你別亂來。”他阻止的話一點力道都沒有,只能攤在牀上任她擺佈,因爲她的小手正解開他襯衫的鈕釦。

“不要……小月……不要。”他想掙扎,她卻已經將他的襯衫給脫掉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小月,你別這樣。”他想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無奈視線怎麼都對不了焦。

“我就是要這樣!”她一不做二不休,粗魯地拉下他的長褲,將他的全身脫個精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天呀!邱少農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明知不行,卻還是任由慾望沉淪。

這是一種報復,不管報復的對象是誰,她再也不想爲哪個男人守住貞操。

男人可以揮霍身體,她爲何不行?男人可以跟很多女人上牀,她爲何不能跟很多男人上牀?

這樣的念頭越強烈,她的心意就越堅定。

結果,在她不顧一切的爲所欲爲下,報復及傷害的對象恐怕是她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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