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大門外,有幾張乘涼用的木椅,前方有烤肉區,右邊是小木屋羣,左邊是果樹區,後方還有菜園和小型動物園。
聞着淡淡的花香味,高又美在木椅上坐下,而季雲白也跟着在她對面坐下。
“沒想到你在這裏工作。”季雲白先開口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是陳國強告訴你的嗎?”高又美太驚訝,纔沒想到其中的矛盾之處,更沒往偶遇的方向去思考。
季雲白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打算讓她繼續誤會下去。“在這裏工作不錯吧?可以欣賞這麼美麗的風景,工作兼度假。”他伸了個大懶腰,將空氣用力吸進胸腔裏。
“你是爲了要回你那件衣服嗎?我已經洗好了,只是一直沒有時間寄去給你。”她不想承認自己原先有上門還衣服的想法。
“你認爲我會爲了一件衣服,特地從臺北到這裏來?”他冷哼了一聲。
“那不然呢?”她反問。
“我只是工作很累,想休息一下,順便度個假,況且有熟人可以當導遊,我當然就過來了。”他順水推舟,這下要知道藍天更私密的營運狀況,簡直是易如反掌。
“那你怎麼不先打電話呢?”她再問。
季雲白反應很快,不愧是在商場混了好幾年,他一下子就在腦子裏運轉出合理的藉口。“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我如果先通知你我要來,你會不會先一步落跑?”他嘲諷似的取笑着她。
“你那晚收留了我,我本來就應該當面跟你謝謝的,怎麼可能會落跑嘛!請問要怎麼稱呼你?”她趕緊撐起笑臉。
這個惡質的男人,怎麼句句話都說到她的心坎裏去,如果他事先通知她,她是真的有可能做出落跑的行爲,畢竟那可是丟臉丟到家的事,可她嘴上還是不能承認。
“季雲白,季節的季,跟這裏的天氣很符合的雲白,你呢?”
這輩子她最痛恨的就是自我介紹的時候,偏偏從小到大自我介紹就像家常便飯,要是可以,她真想去改名,可是她老爸三令五申就是不准她動名字的主意,說這是創意,更要她尊重一個爲人父親僅有的權力。
“季雲白真是個好名字,好有詩情畫意的感覺。”沒像她的名字這麼俗氣。“我姓高叫又美,你叫我又美就行了。”
她看着他,等着他的取笑,這是她每次介紹名宇之後必然的反應。
“高又美,又美,你的也是好名字。”
他沒有取笑她,還很認真的讚美,這讓她感到不可思議。“你怎麼沒有取笑我的名宇?”
“爲什麼要取笑你的名字?”
“我既不高也不美呀!”她反而還可以揶揄一下自己。
“名字是父母取的,你又不能決定,我爲什麼要取笑你?況且你認爲我的名字很詩情畫意,我卻討厭透了我的名字。”
“怎麼會?我覺得你的名字好好聽,要是我能有你這樣的名字就好了。”沒想到兩人因爲名字而把話題聊開了,
“這個名字是我那個愛看文藝小說的媽媽取的。”他淡淡的笑了,眼前的女人不哭不鬧的時候的確可愛多了。
“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他希望我將來是又美又高的大美人,只可惜……”
兩人相視笑了一下,季雲白把話題轉了回來。“真的沒有房間了嗎?”
“早就客滿了。”她說。
“但我難得休假,我一定要有個房間。”
“就是沒房間呀!我也變不出來。”這個男人不僅惡質,看起來還很霸道。
“你的房間呢?你應該有員工宿舍吧?”想到她曾經爲陳國強哭得死去活來,季雲白心裏又漸漸不舒服一起來。
“什麼意思?”她的頭皮好像微微發麻了。
“意思就是,你的房間可以讓給我睡。”
“不行,讓給你睡,我要睡哪裏?”偏偏她的個子嬌小,臉型清秀,就算生氣看起來都像是在撒嬌。
“你可以去跟你同事睡。”
“不行,我同事們都是兩人一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她嘟着嘴。
“意思是你自己睡一間房?”他挑眉,有着算計。
她點頭。“我睡相不好,我不想吵到別人。”
其實是她一睡着,就算打雷、地震也叫不醒她;她還很會說夢話,所以叔叔纔給她一間房,誰讓她有叔叔這層關係。
“要不,我可以睡地板,我不想白來一趟。”他在行前就有預測過沒房間的可能性,但他也想知道藍天這邊的應對能力,只是沒想到會遇見她。
“不行!”
“你要是再說不行,我就把你那天在我那裏大吵大鬧,還抱着我睡一晚的事說出去。”他故意壞心的威脅她。
他對她應該是鄙夷的,這樣又吵又鬧的女人是他最討厭的,可是他現在竟在逗弄她,大概是那晚她可憐的眼淚扭轉了他心底的某種感覺吧?
看着她氣到小嘴一開一閉的,就會讓他想起那個情不自禁的吻,她愈說不行,他就愈要她答應。
“不行!”她連忙揮揮手。“我說的不行,是你不行把我在你那裏的事說出去,況且我哪有抱着你睡一晚?”她苦惱到小臉都皺成一團了。
她看着這張帥到有些狡黠的臉,視線繼續往下移到他那厚實的胸口,她好像真的有抱着他睡,難道夢裏的事全都是真的嗎?
完了!她真的沒臉見人了!
“沒嗎?你自己就像只無尾熊,把我當作是尤加利樹,還……”他話沒來得及說完。
“哇~~還有什麼?不會吧?我怎麼一點記憶都沒有!”雖然她被冷水給澆醒,但她是個只有一瓶啤酒酒量的人,難怪會在睡着後就醉到不省人事。
“你真的想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笑得很邪氣。
她皺眉,難道那個真實感十足的吻是真的?她連連搖頭,在心裏拚命哀叫。“不不不,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很好,那我決定睡你的房間了,你可以跟我睡一問,我不在乎你的睡相不好,反正我已經看過了。”他噙着笑,以爲來這裏就只有公事,夜裏應該會很枯燥無味,沒想到遇見她,那事情應該會有趣多了。
“不……”她連忙吞下“行”那個字。
季雲白很滿意的笑了。
*
對這個惡質又霸道的男人,高又美還是無奈的投降了,誰讓她有把柄在他的手上。
當她要把季雲白帶回自己的房間時,沈培茹顯得非常喫驚。
“又美,你跟他很熟嗎?不然你來跟我和小珍擠一擠,你的房間讓給季先生。”小珍是另一名櫃檯小姐,也是沈培茹的室友。
“不用了,我跟又美很熟,她跟我睡一間就行了。”季雲白替高又美答了話。
高又美在心裏哀叫了一聲,又不能辯解什麼,真是啞巴喫黃連。
“又美,你什麼時候有這麼帥的朋友,我怎麼不知道?”沈培茹看着季雲白,想戀愛的心情又在熊熊的燃燒。
高又美乾乾笑了兩聲。“走了啦!我帶你去我的房間。”她拉着季雲白就快步上樓去。
員工的宿舍就在這棟三層木造建築物的三樓,三樓總共隔成十幾個房間,她帶着他來到她的房間,將備分鑰匙交到他的手中。“你自己到處逛逛,我得去工作了。”
“嗯。”他點點頭。
“如果沒有盥洗用品的話,到櫃檯來拿,你可不要用我的。”
“你去我那裏,還不是用我的,這麼小氣。”他像小孩子似的,竟然和她鬥起嘴來。
“我就是小氣,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她心裏簡直快要氣炸了,只是她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來。
“急着趕我走呀?我有一個星期的假,所以我打算在這裏住一個星期。”他一副賴皮的樣子。
“沒差,明天就有房間,你就可以去住小木屋了。”
“再說吧!住你房間不錯呀!可以省房租。”他皮皮的笑着。
厚,她平常的冷靜及理智,在跟他交手之後,完全功虧一簣,她只能氣呼呼地轉身下樓。
哈哈哈,季雲白沒想到平常太大的工作壓力,一遇上她那張毫不掩飾情緒的小臉,他的心情就大好。
況且她氣嘟嘟的模樣真的好可愛,大概沒有人生氣還可以顯露出這樣的小女孩嬌態,就只有她了。
晚餐時,季雲白準時來到餐廳用餐,也很用心的對餐廳提供的菜色、服務生的態度,做了詳細紀錄和評比。
只不過他左顧右望還是看不到高又美的人影,大家都是成雙成對,不然就是一大家子,一個人用餐是無聊了些。
夜裏,農場特別舉辦了一些活動,有鴨子賽跑比賽及夜賞螢火蟲,所有的遊客在喫過飯後,都到農場的四周散步,享受鳥語花香的夜晚。
季雲白來到鴨子賽跑的場地,只見有五條約二十公尺長的跑道,跑道都用低矮的網子隔開來,一旁還有五隻關在籠子裏的鴨子。
消失了一整晚的高又美終於出現在場地前,看她手持麥克風,原來她還是活動的主持人。
“各位佳賓,歡迎光臨藍天農場,在這美好的夜裏,我們要來玩個不一樣的小遊戲……”
她身上穿着農場紅色的T恤制服,將長長的頭髮束成馬尾,原來她的聲音是這麼甜美好聽、字正腔圓,他爲什麼一直忽略了她的聲音呢?
遊戲規則很簡單,每個遊客都可以下注,賭哪隻鴨子會跑第一,賭贏的就有農場準備的小禮物。
遊客得拿房間的鑰匙來下注,放置在編有號碼的盒子裏,這樣一間房間就只能投注一次,是很公平的方法。
“快快快,下好就離手,我們再給各位一分鐘的時間,請把握最後的倒數計時,時間到就不能更改心意,盒子就得要蓋起來,誰都沒法作弊的。”高又美吆喝着,試圖炒熱氣氛。
果然現場氣氛整個沸騰起來,五個工作人員抱着五隻鴨子站在跑道前,大家都仔細瞧着鴨子,看能不能看得出來哪隻鴨子的腿肉比較結實、比較能跑。
季雲白這時來到高又美的面前。“哪隻鴨子會贏?”
高又美看着高她一顆頭的季雲白。“不知道!”她還在氣他威脅她。
季雲白想了想,才把房間的鑰匙丟進二號的盒子裏,不在乎她氣呼呼的模樣。“若我贏了,記得要給我獎品。”
“不好意思,工作人員不可以下注,你拿的是工作人員的房間鑰匙,況且二號那隻鴨子從來沒有贏過。”她很高興的反將了他一軍。
“哦!偏偏我的賭運一向很好,若我贏了,你還是得給我獎品。”季雲白撂下話,才站到一邊去,然後仔細觀察活動的進行。
她沒時間跟他爭辯,因爲一分鐘已經到了,在她的倒數計時之下,盒子被蓋住,遊客都已經站到跑道的兩邊。
五名站在起跑點的員工聽到槍響聲,放下懷裏的鴨子,並且立刻趕起了自己的鴨子。
在遊客們拚命爲自己投注號碼的鴨子加油的吆喝聲中,一場鴨子比賽在歡樂氣氛中結束了。
結果,高又美瞪着那隻從來沒贏過的軟腳鴨,這次居然出乎意料之外的跑了個第一。
天呀!難道連鴨子都要欺負她嗎?她眼角的餘光好像瞥見了季雲白那勝利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