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辛作了一個夢。
一條幽暗只有微弱路燈照射的狹長道路,路上空無一人,她駕駛着她的Mini Cooper。不知前方的路通往哪裏,突然有輛車迎面開來,用很慢的速度行駛,她按下車窗想向對方問路,在兩車即將錯身時,駕駛座上的女人突然轉過頭來看她,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她從夢中驚醒,倏地睜開眼,空洞地望着白色天花板,心臟因夢中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而急遽跳動。
夜半,房間內一片漆黑,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她轉頭看見黎旭在身旁,雖然安心了點,卻仍罩在一股濃濃令人窒息的氣氛中。
她很少做夢,更不曾作過這麼讓人感到恐懼的夢,她感到不安,想跟黎旭說說話,但是,他深沉的呼吸顯示正熟睡着。
“旭……”她嘗試喊他。
“嗯……”他像聽見了她的呼叫,無意識地應了聲,眼睛仍緊閉着,手臂卻往前一探,將她攬往懷裏。
她的鼻尖抵着他的胸膛,一種害怕失去他的焦慮莫名其妙地湧上,她緊緊抱着他,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憑空消失了。
“怎麼了?睡不着?”黎旭醒來,低頭問她。
“剛作了一個噩夢。”
“怎樣的夢?”
“有個女人衝着我笑,笑得很恐怖……”她把夢中的情境告訴他。
“是長得很恐怖還是笑得很恐怖?”他輕拍着她。
“沒看清楚長什麼樣子,就血盆大口的。”
“血盆大口?她是不是餓了,想跟你要東西喫?”
“纔不是。”她槌他一下。“真的很可怕。”
“可能她其實是個巫婆,看到你長得那麼美,還開那麼Q的車子,就問坐在旁邊的魔鏡誰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結果魔鏡又撒謊了,對巫婆說是她,巫婆就很得意地大笑起來,結果嚇到你了。”
“噗……”她笑着搔他癢。“你根本是胡扯。”
“我看你最近不要喫蘋果,萬一魔鏡回去又翻供,巫婆會來找你算賬。”
“哎喲……”她笑得胃抽筋。“不要把白雪公王的故事亂編。”
rm正說那個巫婆也滿先進的,下騎掃帚,居然跑去考駕照。”
“瞎扯……”她早就笑得忘了先前的恐懼,身子一翻。“不理你,我要睡覺了。”
他也沒吵她,只是從背後抱着她,給她一種安全感。
“直等到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規律,他才閉上眼,繼續睡覺。
*
黎柔腿上的繃帶拆了,她實在受不了每天晚上悶在家中,只好草草宣佈腳不痛了,一連幾晚跟朋友出去熱舞狂歡。
黎旭當然天天往蘇婉辛家裏跑,享受甜蜜的兩人世界。
“你有沒有泳衣?”飯後,黎旭在廚房洗碗,回頭問蘇婉辛。
“有。”
“我教你游泳。”
“現在?”
“思,先教你游泳,這個星期六,我們到蜜月灣衝浪,衝浪下一定要會游泳,但是會遊的話心裏比較踏實。”
她笑着看他,這個人真的是行動派的,想到什麼就立刻做。
“還笑,快去拿泳衣,等等就要出門。”
“是……”她像是撐起一把老骨頭,從沙發上站起來,其實心裏是暖的。
以往一要出門,就想到擁擠的交通,停車不便,假日出門更是走到哪裏就擠到哪裏,光用想的就有太多的理由讓她選擇待在家裏。,現在,黎旭騎着機車,像識途老馬,專找巷子鑽,而且每個巷子都有一堆新鮮事,讓她聽得津津有味,出門變成像尋寶一樣有趣。
“我好了。”黎旭洗好碗,擦乾手,兩人準備出門時,他的手機響起。
“旭,你在哪裏?”黎柔甜甜的聲音出現在另一端。
“在婉辛家。”
“我就知道……”
“知道你哥在熱戀中還打電話來插花,什麼事?”
“我也要去婉辛姐家玩,我要跟未來的大嫂培養感情。”黎柔假裝熱絡地說。
見妹妹這麼懂事,他聽了很欣慰。“可是我們正要出門。”
“你們要去哪裏?”
“游泳,我要教婉辛游泳。”
“我要去、我要去,我還不會換氣,你也要教我。”
“你這跟屁蟲……”他爲難地看了蘇婉辛一眼,她點點頭。“好吧!你到遠東飯店的游泳池找我們。”
“你不來載我喔?”
“我騎機車耶,沒辦法三貼,就這樣,你自己開車過去。”他掛上電話,對蘇婉辛說;“不好意思,多了一個電燈泡。”
蘇婉辛笑了笑,雖然興致已經大減,但還是挽着他的手。一亮一點,比較安全,免得教練對學生毛手毛腳。走吧!”
黎旭載着蘇婉辛來到“遠東國際大飯店”位在四十三樓的溫水游泳池。
黑幕垂下,池水中倒映着燈光,波光瀲濫,十分浪漫。
“哇,感覺真好。”蘇婉辛輕呼,沒想到在臺北也能找到這麼悠閒的地方。
“游完泳還可以到樓下喝杯調酒,然後乘着夜風慢慢騎回家,保證渾身舒暢。”他已經想好接下來的活動了。
“嗯。”她笑着,跟他比起來,她還真像朱麗說的——不懂玩樂。
下水後,黎旭先教蘇婉辛做“水母漂一適應在水中的感覺,因爲有他在,她不擔心危險,放鬆之後身體居然就輕易地浮了起來。
算來,這是她第一次“游泳”。
以前她在國外飯店的泳池通常是叫“泡水”,從下水到離開池畔,頭髮始終是乾的,沒潛到水面底下。
“搭着我的手,輕輕地搭着就好,然後用腳背打水。”他牽引着她,慢慢移動。“很好,吸口氣,把臉放到水裏。”
她照做。
“慢慢地吐氣……”
“什……”她沒聽清楚,一開口問,忘了自己還在水裏,嗆了一大口。“咳、咳……”
她掙扎地站起來,眼淚、鼻涕直流,水中的浮力讓她站不穩。
他立刻划過去抱住她,鼓勵她。“嗆了這口水之後你就會遊了。”
“騙人!”她緊抓着他,一邊擦眼淚。“哪有這麼快就會遊的。”
“我也怕你學得太快,學會之後就會遊離我的身邊——”他扶住她水中的腰,凝視着她。“這樣教練就沒機會喫豆腐了。”
她嬌羞地睇他一眼。“你還有什麼豆腐沒喫到……”
看着她那雙美麗的眼睛,他忍不住想吻她。“吸口氣,憋住,我們來玩水中接吻魚的遊戲。”
聽到“接吻魚”三個字,她先是大笑,然後見他真的要把她拖到水中,連忙大吸一口氣,接着便被抱住,整個身體往下沉。
“唔……”
水中的世界寧靜無聲,藍藍的,亮亮的,溫熱的水流輕撫着肌膚,兩人在水中相視,黎旭摟着她,緩緩將脣湊向她,吸吮她柔軟的脣瓣,這個時候,有種世界僅剩兩人的親密感覺,讓人直想就這樣擁着彼此,一輩子……
撲通——
一個跳水聲,接着濺起水花,打斷了兩人的濃情蜜意。
黎旭將慌亂的蘇婉辛從水中抱起。
“哼!原來你在水裏,我都找不到你。”黎柔出現了。
他很想把黎柔吊起來打屁股,什麼時候不出現,真是……
“快點,教我換氣。”黎柔一來便將黎旭拖離蘇婉辛身邊。
“啊……等等,婉辛,你先扶着池邊打水……”
蘇婉辛自己練習,而黎旭則十分忙碌,一會兒游到她這邊教她如何用浮板前進,一會兒又應黎柔的呼喚游到另一邊教她換氣。
結果,兩個小時裏,他的運動量最大。
蘇婉辛知道黎柔的心思,只能調整自己的心情下去計較她孩子氣的心性,她無意與黎柔爭奪在黎旭心中誰輕誰重;親情的血濃子水;永遠勝過任何一種後天培養的情感。
她也無意用討好來取得黎柔的認同,在敵意尚未消除之前,任何好意都可能被扭曲,增加彼此間的對立,蘇婉辛只能等待黎柔體會自己在哥哥心中的無可取代性。
只是不知道,這個爭寵遊戲……黎柔要玩多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