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關心我呀?”她情不自禁露出花癡的笑容,整個人快樂暈了。
聞言,韓德森眸底閃過一絲羞窘和不自在,哼道;“我是擔心你的品味已經夠慘不忍睹,如果連腦袋跟臉都摔花了,那可怎麼辦?”
“你就不能老實承認你是在關心我嗎?”這次她可沒有被他故意的輕諷騙倒,因爲她早就摸清楚了這個男人——當然指的不是實際上的摸啦!他根本是個嘴巴尖酸刻薄,內心溫暖柔軟的好男人。
不知道時尚界是不是有明文規定,嘴巴毒一點才符合神經纖細敏感的王牌設計師精神?
他呀,臉夠臭,嘴巴夠毒,但偏偏掩不住善良和心軟,難道她還會感覺不出來嗎?
“好吧,我是有點關心你。”他沮喪的承認。
他沒有辦法睜眼說瞎話,因爲當他聽到她受傷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被大卡車撞到,震驚暈眩得幾乎無法呼吸。
陌生的心痛和恐懼不斷襲擊着他的胸口,他的胃更是糾結刺痛難當,一直到他趕到醫院,看見她平安完好的模樣,緊揪着的慌亂痛苦才總算稍稍舒緩了下來。
他有種天外飛來宇宙行星砸中腦門的感覺。
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他對她的關懷與牽掛多到連自己都驚訝震撼的程度?
他們不是才認識了兩個多星期?而且這當中她還躲了他好幾天,林林總總扣除下來,就算用車神舒馬克的速度也無法這麼快地喜歡上一個人。
一見鍾情算不算?
但是他第一眼見到她,只有“天殺的在搞什麼!”的驚駭感覺。
可是現在……當她聽見他承認自己的確關心她,便傻笑得跟呆子沒兩樣時,他完全無法把視線從她宛若在發光的臉蛋上轉移開來,而這也讓他知道自己真的糟糕了。
他對這個品味奇差無比的女人動心了。
“天!”韓德森懊惱地呻吟了起來。
“承認關心我有那麼悲慘嗎?”萬小花有點不爽,好歹她也是個青春妙齡女子耶,雖然是不能跟十六、七歲的美眉相比,但是她也沒有拿他跟英俊成熟的費翔和勞勃狄尼洛比呀。
“相信我,事情比你知道的嚴重太多了。”他嘆了一口氣。
她納悶地看着他,滿臉不解。
神祕兮兮的,有什麼事瞞着她?
不過話說回來……
“你來看我,那公司的事怎麼辦?”她有些內疚地道;“我知道你星期一都有一大堆開不完的會。”
“我一天不在公司,公司也不會就這樣倒掉的。”他皺眉看着桌上她動也沒動過的醫院餐點,“你呢?爲什麼不喫飯?”
“我不喜歡喫醫院的食物。”她抓抓頭,不好意思地道;“總覺得那是給病人喫的。”
“你是病人。”他不悅地提醒她。
“我纔不算是病人,又沒有生病,只是腳扭傷而已。”她據理力爭,一個太激動又去動到了扭傷的那條腿,小臉登時皺得跟包子一樣。“啊!痛痛痛……”
“小心!”韓德森心慌地輕壓住她的大腿,“不要再亂動了,萬一再次扭傷怎麼辦?”
“我只聽過二次感冒。”雖然腳很痛,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閉嘴!”他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大手卻輕柔地幫她把包紮起來的腳踝托起,放在摺疊起來墊腳的棉被上。“受傷的人沒資格講話。”
“我是腳受傷又不是嘴巴受傷。”她低聲嘀咕,但一顆心卻是暖洋洋的。
“都一樣,受傷的人就要認分。”他總算將她的腿墊高到一個滿意的高度,吁了口氣,突然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她胸口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襲上心頭。
韓德森摸了摸她的頭,不由自主的放柔了聲音,“我先去辦點事情,待會兒再回來。”
“我不要緊,你去忙公事比較重要。”她極力掩飾住心裏的失落,臉上擠出燦爛笑容。“總不能公司兩個大頭都不在吧?哈哈哈。”
“你說得對。”他笑笑,“好好躺着休息,知道嗎?”
“知道。”她大聲嘆氣,充滿無奈。
他差點就笑出來,搖搖頭,轉身走出病房。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萬小花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神情蕭索鬱郁落寞。
如果他沒有來,她還不覺得自己有多麼想念他的聲音、他的笑容和他的氣息……她好想念有他的陪伴。
就算是鬥嘴拾槓也覺得甜蜜……但也許只有她單方面這麼想,因爲他怎麼可能會把她看在眼底,甚至放在心裏呢?
不要忘了她自認有味道的藝術裝扮被他批評得多慘!
“唉……”她覺得心情更糟了。
*
打扮成絕代老妖姬的萬寶珠到醫院照顧扭傷腳的侄孫女萬小花。
一名銀髮蒼蒼、高瘦溫文的老先生陪着她來,萬小花還來不及詫異,老先生身後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先送上一大束泛着馨香的香水百合和紅玫瑰,然後又悄悄退下。
“姑婆,這位是……”她猶豫的看了一眼姑婆,禮貌乖巧地對老先生微笑點頭打招呼。“您好,謝謝您的花。”
“我朋友。”萬寶珠愛嬌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我說了我要來醫院照顧你,他就硬要跟來。”
“你好,你是小花吧?”銀髮老先生親切地看着她,眼裏閃動着慈藹和智慧光芒。“我是你姑婆的好朋友,我姓古,你可以叫我古爺爺嗎?”
“好朋友”嗎?
“古爺爺,你好。”萬小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脫口而出;“姑婆,你是怎麼拐到人家的?沒想到你還有這麼棒的品……”
那個“味”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聞到萬寶珠身上“夜間飛行”的茉莉香水味,然後下一秒她的嘴巴已經被緊緊捂住。
“呵呵呵,小孩子口無遮攔。”萬寶珠氣質高貴地對古爺爺甜笑,捂住她嘴巴的手卻蠻力驚人。
“不不,我覺得小花這樣很可愛……”他頓了頓,深情地看着萬寶珠,“應該是遺傳到你吧。”
“真是的,當着小孩子面前不要講這麼肉麻的話。”萬寶珠笑得好開心,害羞地雙手撫頰。
萬小花的嘴巴總算重獲自由,欣慰地望着這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情人,雖然雞皮疙瘩拼命掉,但還是很難不被感動。
唉,如果她老了也能有這麼好的伴兒,那該有多好?
看着他們倆在那兒打情罵俏,她是既高興又喫味,最後忍不住開口趕人。
“好了、好了,你們倆就去找個地方好好的約會,我很好,我沒事,你們不用在這兒顧我了。”她都快長針眼了。
“可是我們很喜歡在這兒陪你呀。”古爺爺搶着道。
“是啊,你現在這樣行動不方便……咦?小草跑哪兒去了?”萬寶珠這時才注意到沒看到另一個侄孫女。
“小草很快就回來了。”萬小花清了清喉嚨,微笑道;“我真的很好,你們安心的去約會,看要去摟摟抱抱還是你儂我儂,就是不要再刺激我這個沒有男朋友的人了。”
古爺爺身後的中年人一副心有慼慼焉模樣,顯然對這對老情侶的乾柴烈火濃情蜜意也是有點承受不住了。
“小花這麼美麗、這麼可愛,居然沒有男朋友?”古爺爺驚呼道。
“可不是嘛。”萬寶珠用手肘頂了頂他,“喂,你公司裏頭不是有許多青年才俊嗎?幫忙牽牽線。”
“那有什麼問題?”古爺爺拍胸脯保證。
萬小花緊張了起來,“不不不,不用了,我……呃,現在還不想交男朋友。”
那枝草怎麼還沒回來?洗手洗真久,是順道去洗澡了吧?
“談戀愛可以調劑身心喔!”萬寶珠對她眨眨眼睛。
“謝了。”她有些啼笑皆非,“剛剛醫生來過了,我真的沒事,你們不需要在這裏照顧我。”
“可是……”古爺爺有些遲疑。
“那我們就去約會囉!”萬寶珠一點也不猶豫。
她揮揮手,“去去去,快去。”
萬寶珠果然拖着古爺爺就要往外走,一點也不掩飾她的熱切急迫。
沒想到韓德森就在這時拎了大包小包走進來。
萬寶珠“咦”了一聲,眼睛當地亮了起來!
喲,好俊的後生。
萬小花在瞥見他那一剎那,先是一愣,隨即滿滿的狂喜充斥胸口,她興奮激動快樂得都快哭出來。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回公司了嗎?”她的聲音甜蜜嬌羞中帶着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咦?等等!“姑婆,你的手在幹嘛?”
萬寶珠連忙縮回手,不悅地白了一眼破壞她喫嫩豆腐的兇手。
“你不是喫不慣醫院的食物嗎?”韓德森對滿臉充滿好奇探索跟熱情的萬寶珠投去一抹禮貌的微笑,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萬小花的臉,渾然不知剛剛自己幾乎遭受魔爪的侵襲。“我帶了一點雞湯和壽司。”
“小花,你跟韓總監交情不錯啊?”萬寶珠臉上興味濃厚,看了看小臉酡紅的這個,再看看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的那個。
“姑婆,你怎麼認識他?”因爲心虛加上羞臊,萬小花連忙顧左右而言他,“對了,古爺爺,姑婆喜歡喫‘×記’的麻辣鴛鴦鍋,而且是大辣。”
“收到。”古爺爺接到暗示,笑咪咪地點點頭,深情款款地牽起萬寶珠的手,“寶珠,我有這個榮幸請你喫麻辣鍋嗎?”
只見萬寶珠這隻老狐狸登時化作小貓咪,羞人答答地道;“人家不來了啦。”
“萬董事慢走。”韓德森神色鎮定自若,好像每天都看得到這種世界奇景似的。
“好好好,你們……就自便吧。”萬寶珠心花怒放,乖乖地被心愛的老情人牽着。
看着他們倆甜甜蜜蜜的離去,萬小花和韓德森沉默了半晌“不好意思,你一定覺得很奇怪,但我姑婆就是很真性情,她很少會隱藏自己的愛恨。”她話一停頓,隨即尷尬得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解釋姑婆試圖襲臀的舉動。
“還有,她有點……”
“我知道。”韓德森完全能夠理解的樣子,頓了頓,平靜的開口道;“她稱讚過我的臀部緊實有彈性,是難得一見令人驚豔的屁股,也是她近三十年來摸過最棒的之一。”
“什麼?!”她差點嗆出一口血,隨即怒氣沖天,“那個老太太真是一點都不知道什麼是禮義廉恥,簡直就是個驚世女色魔——”
“應該說,她有絕佳的鑑賞眼光。”他倒是非常確定這點。
萬小花聞言,又氣又惱又想笑。“是啦、是啦,只要對方有品味,就算你全身上下被摸也沒關係嗎?”
“不會呀,像你一點品味也沒有,但我完全不介意被你摸。”他說得很理所當然。
她倏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你……剛剛……說……我可以摸……”
“我記得我說過什麼。”他有絲悔然地一笑。
他不會連自己想要什麼跟不想要什麼都弄不明白,他是國際知名的服裝設計師,對於色彩,布料、流行和感覺有着常人難及的敏感和敏銳度。
唉,不幸的是,他對於自己喜歡什麼跟不喜歡什麼也非常清楚。
自欺欺人是沒用的。剛剛他坐在飯店的咖啡座裏耐心地等待着外帶食物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韓德森,這輩子還沒有替誰買過食物,還買得這麼高興的,結賬時更是付了比消費金額還要多上兩倍的小費。
“你的意思就是……”天哪!她頭暈,她目眩……她的心臟肯定受不了這麼爽的好事。
他……是在跟她暗示,他其實是有一點喜歡她的嗎?
“喫飯了。”他那張俊臉紅得不像話,不自然地拿出食盒和保溫壺,“這是玫瑰飯店的招牌菜,不準再跟我說喫不下!”
“喫得下、喫得下,只要是你買的,我什麼都喫得下。”萬小花熱切地猛點頭,甜絲絲的笑容不斷在脣邊擴大盪漾了開來。
韓德森邊替她夾菜盛湯,邊滿足地看着她喫得好開心的模樣。
這個品味恐怖的女人,笑起來卻有全世界最美麗耀眼的光彩。
他胸口陡地陣陣緊縮悸動着,從這一刻起,他再也無法將她視若等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