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辦公室位在三十樓,也就是“萬人迷”大樓的頂樓。
除了再上面的美麗空中花園外,整棟大樓就屬她的辦公室視野最好了,還能看見翠綠的陽明山和別緻的臺北景觀。
萬小花吁了口氣,手上端着着方纔祕書爲她倒的熱咖啡,心下有一絲茫然與迷惘。
她……真的可以嗎?
對流行時尚一點概念也沒有,更沒有企業管理方面的學經歷,她是念藝術的,本來打算到巴黎遊學,或者是到亞洲任何一家美術館工作,誰知道叔公的還囑……
呸呸呸,不是啦,是贈與的財產打亂了她所有的計畫,也讓她的生活變得複雜了起來。
“唉。”她嘆了一口氣。
不是沒有見到祕書在聽到她自報身分的時候,俏麗臉蛋上閃過的一抹驚愕與懷疑,可是她還能怎麼辦?
萬小花環顧着這個充滿黑與白色系的寬敞辦公室,突然覺得都快變色盲了。
這裏是怎樣?五十年代的黑白片嗎?
今天是她到“萬人迷”的第一天,照姑婆說的應該要先召見所有部門的主管,以及總監……一想到那個宛如從時商雜誌走出來的英俊男人,她的胸口有些怦怦然地莫名騷動。
就跟看到她最喜歡的好萊塢巨星休·傑克曼一樣,雙頰滾燙,呼吸變得急促,以及整個腦袋瓜熱烘烘起來。
但是和看電影不同,韓德森是活生生真正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還帶着強大迷死人不償命的魅力……
是不是以後在時尚界她都得過着一不小心就遇到帥哥的日子?
“幸好我的心臟夠強,不怕。”她笑了起來,但是笑得不是很有把握。
不過在見所有的主管前,她應該要先想辦法把這觸目所見的黑白電影場景全換過纔行,否則她怎麼放輕鬆在這兒工作?
黑色辦公桌上的電話陡然響起,嘟嘟嘟!
她連忙放下咖啡杯,小跑步衝過去接,順便窩進大皮椅裏。“喂?”
“董事長,總監來了。”方祕書的聲音快樂得顫抖。
“噢。”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硬着頭皮道;“請他進來。”
不知道爲什麼,她有種想跑去躲起來的衝動。
太帥的男人總帶給人難以承受的壓力,她現在就有缺氧的感覺。
大門開啓,一名高挑英挺男人踏進辦公室,萬小花突然覺得本來寬敞的空間倏然變得狹窄,他濃厚的男性氣息緊緊逼近籠罩而來。
“是你?”韓德森冷靜的臉龐閃過一抹錯愕。
她站了起來,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可是腿彎卻勾到了會滑動的大皮椅,霎時摔了個乒乒乓乓。
“哎呀。”他不忍卒睹地閉上眼睛。一定很痛。
雖然驚異又想笑,他還是走過去扶起她。
“我沒事……我沒事。”萬小花摔得頭暈眼花,勉強坐起在地上,拼命撥開掉落在前額臉上的頭髮,想維持一切都在掌控下的鎮定。
他溫暖有力的手掌扶着她的肘心。“來,我先扶你起來。”
“謝謝。”她尷尬得滿臉通紅,但是真正燥熱的原因還是他掌心碰觸的肘心肌膚……
哇,室內溫度怎麼突然上升了好幾度?空調壞掉了嗎?
“你摔着哪裏?”他將她攙扶入闖禍的大皮椅裏坐好,修長的腿單腳支跪着,深邃的黑眸直視着她的雙眼。
絕世大帥哥近距離凝視着她,萬小花忽然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心下更是受寵若驚。
“我摔到……”
“腦袋。”他接話,非常肯定道:“一定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被帥哥盯得快飄飄然的理智猛然回籠,不悅的瞪着他。
韓德森微眯起眼睛,一抹厭惡的光芒閃過眼底。“只有腦袋摔壞,纔會穿這麼醜的短外套配這麼醜的襯衫以及這麼醜的褲子……還有鞋子,警察應該因爲這雙鞋子把你抓起來的。”
“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你了?你就對我的打扮這麼不爽嗎?”萬小花的自尊心大大受到傷害。“還有我的鞋子很漂亮,我相信就算連警察也不能否認這一點。”
“醜並不可悲,最悲哀的是根本分辨不出美醜。”他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盯着她。“難道從來沒有人說過你的品味跟配色很糟嗎?”
“開什麼玩笑!我是學藝術的,我的品味跟配色會糟到哪裏去?你不要因爲嫉妒我就亂放話啊。”她不服氣地道。
“我嫉妒你?”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聽過這麼可笑的話,修長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尖,“我會嫉妒穿得這麼醜不啦嘰的女人?還有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經過電線杆的時候觸碰到高壓電嗎?”
“我的頭髮很好,這可是‘莎軒美髮’的王牌設計師燙的。”她忙保護地捧住自己的鬈鬈頭,氣憤道。
“幾時沙宣收了那麼敗壞門風的設計師?”韓德森翻翻白眼,“我想我有必要跟沙宣先生通知這個不幸的消息。”
他真的跟電視上那個創立沙宣品牌的沙宣大師很熟嗎?
萬小花先是豔羨,隨即重重甩了甩頭——哎喲!她是在亂想什麼東西,就算他跟英國女皇很熟,也不能侮辱她的頭髮和衣服。
“‘莎軒’是我家門口出去右轉的美髮店,老闆娘莎姐創店三十年了,她燙的頭不下萬顆,尤其我這一顆還是她的得意之作。”她堅持道;“誰都不能瞧不起我的頭。”
“你的頭髮是我近幾年見過最蠢的造型之一。”他完全不掩飾心裏的厭惡。
“喂,我的頭髮跟我的衣服漂亮得要死,懂不懂欣賞啊你?”她也火大了。
沒品味沒氣質還敢頂嘴?
韓德森熱血翻騰,完美主義強迫症再度發作,真想一把將她扛上肩帶到垃圾回收站丟掉。
不對,她身上的衣服根本沒有回收的價值!也許公司樓下的垃圾車還沒走。
“去換掉衣服。”他深吸一口氣,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和禮貌。
“不換。”她突然笑了起來,興高采烈地道;“嘿嘿,我想到一個你不能逼我換衣服的理由了。”
“是什麼?”他不爽地挑眉,諷刺道;“你加入了某種密教,這就是你們的教服?”
“不——對。”她美麗的小臉佈滿了得意。“要不要再猜猜看哪?”
“因爲你是新上任的董事長。”他冷哼一聲,“這就是你的理由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她的小臉登時垮掉,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厚!你讓我賣一下關於會死嗎……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就是新老闆的?”
“方祕書替我‘傳達’的時候,我就站在她旁邊。”韓德森揉了揉眉心,難掩滿滿的懊惱與不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雖然‘萬人迷’是家族企業,也是萬老先生的獨資公司,但是連個預告都沒有就找了個黃毛丫頭來擔任新董事長……等等,他出了什麼事?”
“這一切都是紹興酒惹的禍。”她苦笑回道。
昨晚她和小草還特地施展奪命連環call,硬是從在拉斯維加斯度蜜月的叔公嘴裏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叔公在拉斯維加斯喝不到他最愛的紹興酒,結果大鬧酒吧,最後是那位歌舞女郎把他從桌子和酒杯亂飛的羣架中拖出去逃出生天。
爲了報答“有情有義”的歌舞女郎,再加上對方的胸前着實太偉大,所以叔公就這樣結了他第五次婚。
接下來的蝴蝶效應就把事情變成這樣了。
話說回來,至少叔公沒有成爲拉斯維加斯里的真實案件,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他微蹙眉,“我不明白。”
“總之呢,現在我是‘萬人迷’的董事長,請多指教。”萬小花嫣然一笑,伸出修長秀氣的小手。
儘管有滿腹的問號和不情願,緊繃着下巴的韓德森還是勉強和她握了握手。
“那現在我們應該做什麼?”她有些困擾地環顧四周,攤了攤手。
他是總監,至少能提供她一些管理上的意見吧。
“先換掉你身上醜到爆的衣服,’萬人迷’的董事長不能穿這些鬼東西出門。”他堅持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焦點放在我身上?”她語氣裏有一絲沮喪,“我們有更重要的公事要做纔對。”
“公司的領導人應該穿出屬於‘萬人迷’的風格,否則怎麼向社會大衆以及廣大的信徒證明我們纔是流行?”他義正辭嚴地訓斥。
呃……這樣說也是沒錯啦。
“可是我只要穿的是’萬人迷”的衣服就可以了吧?”萬小花勉強退讓一步, “至於要怎麼搭配是我的個人品味,你不能再千涉我,尤其不能把我講得跟個色盲一樣。”
“不行。”他斷然拒絕。
“爲什麼?”
“你根本沒有口印味可言。”他毫不客氣地批評。
“喂!”她深受侮辱。
“‘萬人迷’有最能幹、最優秀的團隊可以幫你改頭換面,尤其你是董事長,他們會將所有最好的服飾配件提供你使用。”韓德森話說完,大手便探入懷中拿出一支黑色輕薄3G手機,撳下幾個鍵。“我是韓總監,你們馬上到董事長辦公室——”
“喂喂喂!你這人聽不懂人家說不要嗎?”她氣得忙撲上前去要搶他的手機,可是兩人身高差距懸殊,一百六十五公分高的她完全沒有辦法搶得過一百八十七公分的他。
尤其這惡劣渾球還把手機拿得高高的,分明欺負她到底!
他性感的笑容看在她眼底分外刺目,萬小花真想一拳揍掉他臉上的囂張和得意洋洋。
可惜他勝利的笑臉也維持不了多久,因爲她下一刻便老實不客氣地抬腳狠狠踹中他的脛骨!
“嘶——”韓德森倒抽口涼氣,滿面痛楚地彎下身抱住劇痛的小腿。“你這個女人……”
“不要小看女人。”她滿意地咧嘴一笑,“尤其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
“你……”他痛到幾乎飆淚。
“好啦,我要去巡視部門了。”她笑嘻嘻地對他做了個鳳飛飛輕碰帽檐的招牌動作,“感謝您!再見。”
韓德森火冒三丈,可是痛得要命的腿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害他無法及時捕住她。
下次,下次交手他一定要她有得好受!
*
下班囉!
萬小花快樂地爬進大轎車的後座裏,對司機標叔打了聲招呼後,便大剌剌地躺在舒適寬敞的真皮椅上,滿面笑容,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
真是熱鬧刺激的一天啊!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這麼好玩,還以爲會悶到流眼淚呢。
“小花小姐,今天第一天上班還習慣嗎?”標叔熟練地掌控着方向盤,慈愛地笑問。
“太習慣了,我想我應該會上癮吧。”她樂不可支。
“想到今天和那位霸氣的帥哥總監鬥嘴擡槓的景象,她的脈搏就又急促跳動起來,背脊竄過一陣難忍的慄然與期待。
她實在迫不及待明天的到來了,明天他敢再批評她穿衣服的藝術和特殊品味試試看?哈哈哈!
“老爺一定會很欣慰。”
“對啊,我想也是。”她笑着笑着,忽然有一絲心虛起來。
話說回來,她今天踹他那一下可不輕,他明天腳一定都腫了……韓德森是“萬人迷”的王牌,萬一他一怒之下走人怎麼辦?
應該……不會吧?再怎麼說“萬人迷”都是他和叔公打下的江山和心血,他不可能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所以萬小花只擔心了三秒鐘,轉頭就立刻忘了這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