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他在日本住了半個月,她去上學的時候,他則將京都的環境與日本人的生活習慣、她的生活習慣與喫東西的喜好,做了通盤的瞭解。
臨回美國前,他留了幾帖藥膳的配方,請母親煮給她喫。這種體貼的行爲,讓梁夢深滿意得不得了。
“琳,你看,我們南家的男人都很體貼又很愛護自己的女人吧?”真是令身爲母親的她驕傲。
“呃……”琳只能賠笑,其實很想說:媽,你還忘了提到,霸道、無賴、奸詐……
包括爸爸,都是不能只看外表就下定論的男人。
*
跟梁夢深相處的這半年,琳最大的收穫是——真正認識了何謂“南氏家族”。
什麼醫學界的地位、醫藥業的驚人成就、商界的奇蹟……等等,都不是重點,南氏家族最特別與可怕的是整個家族的向心力和家庭觀,包括家族事業的傳承,與對家族長的敬重。而無論發生任何事,南家人都是不容人輕悔、並且極爲護短的。
護短不是自私,而是南家的家訓本身就比一般的法律和道德觀更嚴格,南家人犯了錯,家族內的撻伐必定比外界更重。
凡是南家人,學習中國醫學是基本要求,將來所從事的職業則任憑個人意願。到這一代,南皓暘在家族中屬於醫學類的佼佼者,智商高、中西醫學並習,處事沉穩,是家族長輩很看好的家族長候選人之一。
但是南皓暘根本不想當什麼家族長,纔會遲遲不肯跳級、不肯真正做出什麼成就,跟他那羣朋友在大學裏玩日子、混文憑。
只不過,表面上看來是如此,實際上,南皓暘早就是南氏生技的祕密研究人員之一,並且在今年初正式成爲其中一組研究組組長,交換條件是,請南家長輩們把目光放在比他更優秀的堂兄弟身上,別太勞役他。
半年時間一到,南君明親自到日本接回自己的老婆,疼老婆的模樣讓琳差點看到呆,終於真正領會到“小別勝新婚”這句話。
揮手送走南家夫妻,琳開始過一個人的生活,準備自己的三餐、通勤上學、採買生活用品等等,這些事都難不倒她,比較不習慣的,反而是屋裏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感覺。
幸好因爲美式和日式教育的不同,就算之前跟着媽媽學過日文,但要跟得上同年級的進度還是很困難,琳又不肯降級就讀,所以加強課業進度的自我複習分散了她胡思亂想的時間,讓她沒有太多機會感覺到寂寞,直到那年聖誕節前一天,她不小心得了重感冒。
病狀來勢洶洶,發燒、咳嗽、流鼻水,全都一起來,讓人就算想昏睡也無法昏睡得徹底,不時的喉嚨癢和“包餃”,讓琳煩得很想罵人又很想哭。
聖誕節耶!可以賞雪和玩聖誕樹的假期,爲什麼她卻又疲倦又難過地躺在牀上起不來?
這種很難過卻沒人可以訴苦抱怨的感覺,特別孤單又特別無助,偏偏頭又痛得像要裂開,讓她很後悔沒在三天前答應媽媽到美國過節。
如果去美國,就算生病也沒關係,她的“未婚夫”可以免費替她看診……
咦咦?怎、怎麼會突然想到他……
那個一離開就半年多沒消沒息的未婚夫,根本不像未婚夫,琳提醒自己,他們不是因爲互相喜歡才訂婚的,而她……反正也沒有太喜歡他,只是他把她安頓的很好,她很感激。
可是……頭好痛、身體好難過……
“可惡,南皓暘……”
*
“可惡,南皓暘……”
接到母親的通知,因爲琳不去美國過聖誕節而特地飛來日本的南皓暘,在按了電鈴沒人回應的情況下,以備用鑰匙開了門,進到屋內,一放下行李來到她的房間門口,就聽見這句話。
太沙啞又鼻音濃重、聲帶明顯受損的聲音,不對勁。
直接推開門,就看見一團棉被像麻花捲似的蜷在牀上,還不時傳出咳嗽聲。
南皓暘輕悄走到牀邊,就着聲音的來處掀開棉被,不意外地看見一張紅通通的小臉,然後是牀頭一疊由衛生紙堆成的小山丘,伸出手貼上她額際,傳來的就是不尋常的高燒體溫。
額上冰涼的觸感,讓琳不甚清醒地睜開眼,接着瞪大,懷疑地又眨了眨眼。
“南……皓暘?”她不是想他想到出現幻覺吧?
查覺她的體溫已經高到某一種程度,南皓暘很直接就去打開自己的行李,掏出裏頭的隨身醫藥箱,拿了一顆藥和開水回到牀邊,半扶起她就喂她喫了進去。
“南皓暘?”喝完水,她又出聲,滿臉疑惑。
“閉上眼,先休息。”讓她靠着自己,他的手指壓在她腕上。
“我是燒到昏了嗎?你不是應該在美國,我怎麼會看到你?”她抬起另一隻手,摸着他的臉。
幻覺應該摸……不到吧?
“你真的燒糊塗了。”放下她的手腕,拉下她捂蛋的手。“不舒服爲什麼不去看醫生?”看她這個樣子,要她乖乖睡覺是不太可能,乾脆先問話。
“我不想去醫院。”她皺皺臉,臉靠着他身上微涼的體溫,不舒服地閉上眼。
“你身上好涼。”忍不住磨蹭着。
他剛從下着雪的外面進到室內,身上當然還留着低溫,對發着高燒的她來說,跟冰枕沒兩樣。
“南皓暘,你真的在這裏嗎?”她喃喃地問。
“對。”知道她還處於半清醒、半迷糊的狀態,他簡單地回道。
“那……我睡了,你會不見嗎?”剛剛喫的藥藥效開始發作,加上生病的不適,讓她很想睡。
“不會。”
“嗯……”
抓着他衣袖,她趴在他懷裏睡去,可即使在睡夢中,她還是夾雜着幾道吸鼻子、悶聲低咳的聲音。
幸好他來了,否則她……是打算讓自己就這麼病下去嗎……
南皓暘有點火,可是現在卻不能對着熟睡的她發火,也……對這麼不舒服又脆弱迷糊的她罵不出口,只好先照顧她。
他趁她睡熟的時候,將她移回牀鋪上睡好、棉被蓋密,調整好合宜的室溫,讓暖氣機祛除冬天的冷意,纔開始動手清除她牀上的那片“小山丘”,整理混亂。
等琳真正睡醒的時候,已經是隔天下午,睜開眼,就着半暗的窗簾的光線,發現房間裏沒人!
被一掀、跳下牀,琳連室內拖鞋也沒穿,就直往香味傳來的廚房奔去,在看見熟悉的背影時,急奔的步伐就這麼停住。
南皓暘……真的在這裏!
聽見身後有聲響,南皓暘轉回頭,就見只穿着睡衣的琳站在那裏,連拖鞋都沒穿,表情有些驚、有些喜、有點遲鈍的迷糊。
他微皺眉。
“就算室內開着暖氣,你還是應該多穿件外套纔出來,而且,應該穿鞋子。”攔腰抱起她,他直接回臥房。
“我……”
“病得這麼重,爲什麼不去看醫生?”家裏什麼藥都沒有,她不會認爲只要睡覺,病就會自動痊癒吧?
琳一聽,什麼驚喜全不見了,只剩下對他的氣惱。
“不好好照顧自己,小心你的病情加重。”替她套上外套、穿上鞋子,然後發現她的白眼不斷丟過來,皓暘俊眉微挑,“把自己病成這樣,讓別人替你擔心,你還好意思生氣?”
“我又沒有要你擔心!”雞婆!
“除了你,沒人會做這種讓我擔心的事。”
“我又不是故意的!”生病很難受耶!他當她很喜歡嗎?
“不是故意的就已經很糟了,要是故意的,那我不是要叫救護車隨時在門外待命?”
琳瞪着他,表情既委屈又生氣,最後乾脆別開眼,不理他了。
南皓暘望着她倔強又不滿的神情,好半晌,只能暗自嘆息。
“好了,別鬧脾氣,先去泡個澡,然後再喫點東西。”
睡了一覺,出汗讓她的燒退了,感冒症狀也好了許多,但得要小心別再着涼,不然就麻煩了。
琳還是動也不動,也不理他,南晤暘拿她沒轍,乾脆動手抱起她,直接送進浴室。
“你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