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嘔,殷艾瞪他。
他不曉得自己危險嗎?不知道一不小心,會害她心情淪陷,她已經夠讓人討厭了,真的不需要他來替自己增添罪名。
“你不懂我的意思?要不要我用惕華拉尼星語翻譯?”
還笑?分明太陽已經下山,他就是有本事笑出滿室春陽:分明她的心情惡劣矛盾到極點,他就是有本事勾引她的快樂。
用力嘆氣,殷艾不得不妥協。“天黑了。”她說。
“我知道,你加班對不對?”
他和她不一樣,距離和母親約定的交棒日還有一年,所以除了畫畫,他很閉。
“你可以回家休息。”她下逐客令。
“謝謝你的提醒,我等你等得又餓又累,快來喫飯,喫飽後我就可以回家睡覺。”
意思是,她不把他做的晚餐喫掉,他絕不離開這裏?
再次妥協,她坐到他身邊,拿起叉子叉麪條放進嘴巴。嗯……味道不錯,他做的?真行!
“不必用崇拜眼神看我,出國留學那幾年,我學得一手做菜本領,想不想學?我免費傳授。”
能讓他洗手作羹湯的女人不多,到目前爲止,除了老媽,她是第二個。
“爲什麼你能猜到我想說的話?”
這不是第一次了,在他面前,她像個透明人,想什麼、忖度些什麼,全逃不開他的眼
“這不難。”他想更臭屁一點,直接說自己是心理學家諾曼博士的接班殷艾癟癟嘴。
好大的口氣,難道他真有透視眼,可看透人心?那麼他該到警政署工作,蘇貞昌就不必爲犯罪率下臺。
“喜歡現在的工作嗎?”隨口挑來話題,他喜歡聽她的聲音。
“還好。”她習慣低調。
“若不滿意,我認識不少老闆,可以幫你找工作。”他唱慣高調。
“不需要。”拒絕他成了她的立場。
“對工作的喜歡程度,會影響人的努力與表現,你要是想將工作變成終事業而不是餬口職業,首要條件是——熱愛工作。”
“職業和事業有什麼不同?”她問。
看吧!他成功地撩撥她的說話慾望。
“你覺得一分努力和一百分努力得到的效果會不會一樣?”
“不會。”
聊天是你一句、我一句,慢慢的接話過程,這點他教過她,並且深入她的潛意識裏,成爲她的能力之一,現在,他正誘導着她發揮“能力”。
“當你對工作表現出十分的熱忱,自然會在其它得過且過的同事中間表現突出,然後上司重用、老闆信任,當別人一年換三個工作時,你堅持爲自己喜歡的事奮鬥。
不管是念書畫圖、唱歌跳舞、種田修機械,只要肯長時間使出全副精力,自會做出讓人驚豔的成績。結論是,倘若手中工作,是你願意花一輩子努力的事,那麼就是事業,不管將來會不會得到曇局的位階。”
“職業呢?”不知不覺問,殷艾受他的話題吸引。
“職業簡單多了,那是你不那麼喜歡,也非絕對討厭的工作。你上班第一分鐘就等着下班,對於同事問的聯誼,表現得比工作更盡興:你喜歡上班的原因在於你有不錯的人際關係,萬一哪天,同事搞革命,你會和大家集體辭職,以表現向心力。懂了嗎?可以告訴我,你現在做的是職業還是事業?”
“事業。”她回答得半點不遲疑。
“那麼,我要恭喜你的老闆了。”
“你又認識我老闆?”她反問。
“說不定哦,我交遊滿天下,也許見了面,我會發現他是我多年不見的學長或學妹。”他爲未來的東窗事發,先埋伏筆。
“希望不是。”
聳聳肩,她拿起玻璃杯喝一大口檸檬汁,沒考慮過,那杯,他剛剛纔喝過。“你的工作是事業還是職業?”殷艾反問。
有進步,她不再是被動式回話法。
“我學藝術的,大部分企業家的第二代,學的不是財經金融就是管理,而我母親獨排衆議,支持我往興趣方向做學習。我喜歡畫圖,以爲自己會用一輩子的努力當個成功畫家,直到高二那年暑假……”
他笑笑,捲起盤中的麪條,他要等她提問。
果然,她不負期望。
“那年暑假髮生什麼事?”
“我到辦公室找母親,發現她正被一堆親戚圍剿。”
“爲什麼?”
“他們認爲我母親沒資格當董事長,他們要逼母親釋出手中百分之六十七的持股,或者放棄職位,任命家族中的其它男性當董事長。
那時,我站在門邊看一羣豺狼虎豹的猙獰表情,第一次覺得自己無權任性妄爲。我是男人,有義務在父親死後撐起家業,不能讓母親單獨面對困境。”
“於是你放棄成爲畫家的夢想?”
“沒有,我還是念藝術系,但我多修了管理學位。”他不懂爲什麼要對殷艾說明,因爲連母親,他都沒講過。
“你喜歡管理嗎?”
“沒有想象中討厭,雖然我比較喜歡畫畫,不過,我相信在責任與興趣之間,我有能力找到乎衡點了”
“萬一不行呢?會不會五十年後,你回首人生,發現還憾?”
“不儈。”他用叉子敲敲她的盤緣,示意她別光顧着說話,忘記喫飯。
“你憑什麼篤定?”她合作把麪條捲進嘴巴里。
“因爲我對自己充滿自信。對了,前陣子在母親的支持下,我開了畫展。”他轉移話題。
“畫展在展期嗎?成不成功?”她對他的畫有興趣。
“展期結束了,至於成功……應該算吧,國內外許多畫壇重量級人物給了不錯的評語。”他笑笑。
“畫展結束了?”他未回首人生、看見還憾,她先感覺還憾。
“想看我的畫嗎?”
“看得到?”
“畫商要替我出畫冊,出版後,送你一本。”
“謝謝。”
“不客氣,我喜歡有禮貌的女生。”拿起餐巾紙,他替她擦去嘴角的起司,來不及退開,她睜大眼睛望住他的動作。是他習慣對所有的女人親密,還是獨獨對小姨子特殊?
喬力夫不十分清楚,殷艾也模糊。
慌地起身,慌慌張張收拾盤子,殷艾進廚房清洗,靠在水槽邊,她大口喘息,穩定心情。
霍地,她發現除開大擺設,小東西也改了樣兒。
他買兩份餐盤餐碗和筷子,同款不同色,兩個馬克杯、兩個杯墊、兩根叉子湯匙、兩種口味的起司……這是她一個人的家呀!殷艾不懂,他的成雙成對代表什麼?
“洗個碗都能發呆?”
他冒出來,嚇掉殷艾手上的叉子,彎腰低頭,她又發現他們穿了同式拖鞋。
“你發現了?”力夫說。
“發現什麼?”
“拖鞋、碗盤、牙刷毛巾……。等等。”
“你連牙刷毛巾都買兩份?”她驚呼。
“記住,粉紅色的你的、淺藍色是我的,不要用錯。”他說得理所當然。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毛巾牙刷爲什麼放在她家?
“爲什麼連毛巾牙刷……”
“我有良好的清潔習慣,飯前洗臉、飯後要刷牙。”
意思是,他賴定她?在他決定替她保密的同時。
“好了,我要回去,別工作太晚,等一下我會打電話給娉艾,告訴她你的生活情形,要她別擔心,至於惕華拉尼星的國王,請自行解決,別爲難可憐的大王子。”
說到做到,他說喫過飯就走,揮手再見,他走出她的視線。
燈光下,殷艾怔仲。
她不明白他的動機。爲討好未婚妻?他不必做到這等程度:爲承諾?現代人早不爲承諾付出。
那麼他爲的到底是什麼?
套房樓下,街燈邊,喬力夫連同他被拖得老長的影子,和屋內的殷艾一起發呆。
一整天,他忙着設計、購物,佈置殷艾的房子,他推掉兩個美女的邀約,放棄一場演講邀請,以及和母親共度晚餐的機會,他的努力……爲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