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可以讓人變得很堅強,毅力十足,而且無堅不摧。
但愛情,卻也可以讓人變得很懦弱,顧慮再三,就怕傷害了愛自己的人。
渾渾噩噩的從沉睡中醒來,俞朔晚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看着時鐘,數着自己總共睡了多少小時。
“十八個小時,好久……”
慢慢從牀上起身,她來到鏡子面前,看着自己的模樣,摸着鏡子上的面容,她苦笑了一聲,只覺得這張臉,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這是她十二歲時的模樣,青澀稚嫩得可笑,這就叫返老還童嗎?那還真是還童還個徹底呀。
她一點一滴的變小,幾年下來就回到了十二歲的模樣,或許是藥劑的劑量不夠多,所以她纔會漸進式的變小,一拖就是這麼長的時間。
原本她應該要再繼續縮小下去的,但突如其來的另一場高燒卻讓她的縮小停止下來,就這樣一直維持着十二歲的樣貌。
想了很久,後來她和小央才發現了其中的關聯。她十八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身體纔開始有所變化,等到第二次發燒後,一切變化便全都停止,原本偏高的體溫也恢復正常,已經和一般人沒有兩樣。
只不過副作用依舊持續着,到了現在,她每天只有六個小時的清醒時間,其它時候都陷入沉睡當中。
爲了她,凌軾央拚了命的讀書,跟着教授做研究,一有空就自己努力鑽研救命的藥劑,花了五年將學士、碩上學位一起拿到,並且繼續深造當中,不斷充實自己的專業知識,期望能儘快找出讓俞朔晚恢復正常的辦法。
“他這麼做……真的很傻呀……”
來到飯廳內,電鍋的燈一如以往般是亮着的,一打開鍋蓋,飯菜的香味就撲鼻而來,讓人飢腸轆轆。
拿出飯菜,一個人在飯廳裏喫着,看到煎得完整漂亮的荷包蛋,俞朔晚淡淡一笑。
曾幾何時,他們的角色已經對謂過來了?她沒有餘力再當處處幫他、照顧他的保母,反倒變成由他照顧她生活上的一切,連小細節都沒有遺漏。
只要他肯做,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他可以爲了她學做菜,而且做出來的味道絕對不比她遜色,他可以爲了她將家裏給整理得一塵不染,就算他的房間再凌亂,她的房間也絕對是最乾淨的,讓人住起來感到舒服無比。
他對她真的很好,就是因爲太好了,更是讓她卻步,不敢接受他的感情。
這樣的她……是沒有未來的,所以她不能拖累他,只能讓兩人的關係處於不進不退的狀態,直到他最後放棄的那一刻。
他會放棄嗎?俞朔晚苦笑了一聲。
拿起放在桌旁的小冊子,她仔細地翻閱着。她醒來的時間如果小央不在,他都會留下他的行蹤,或是他想告訴她的一些事——
“……放在電鍋裏的飯菜一定要喫完,那可是我特地幫你準備的,不准你偷偷倒掉,也不能剩任何一口……
俞朔晚無奈的苦笑一聲,自從被他發現她因爲胃口不好偷偷倒掉一次飯後,這已經變成他最常唸的一件事,唸到她都快受不了了。
……如果無聊的話,我幫你買了些書,就放在書房的桌上,有任何問題就打手機給我,我會馬上趕回去……對了,有最新的名偵探柯南哦,我把它放在……
他的世界就像是只爲了她而運轉一樣,雖然感動,卻也替他不值,他並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他可以去做更有意義的事,爲了他自己,而不是爲了她。
今天……要很晚才能回來呀……”
看完小冊子上的留言,俞朔晚感到一絲悵然。一個人面對這個空蕩蕩的屋子,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寂寞難耐的感覺正逐漸的蔓延中。
看來已經換成她習慣依賴,捨不得他離開了,明知道這麼做對他不公平,但她還是接受了他的守護,卻又不給他任何承諾。
她知道他在等,等着她先投降,想用自己的溫柔和誠意,竭盡所能的感化她的心。
瞧着窗外的景色,再看看手錶上的時間,她突然很想要出門……
“還有一些時間,應該足夠的。”
*
“嘿——”
燈光微黃的學校咖啡廳內,凌軾央從一坐到位子上後就開始拼命傻笑,笑得連端蛋糕、茶點來的服務生都一臉愕然的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發什麼神經。
坐在他對面的俞朔晚無奈的輕嘆口氣,“都二十幾歲的人了,拜託你也穩重一些,別拼命對着我傻笑,像是個笨蛋一樣。”早知道她就不來了。
“你來找我,我很開心,臉上的笑容就停不下來了。”
他原本在實驗室裏忙着,一接到她打來的電話,知道她正在學校內,就馬上把實驗丟給其它人,不顧一切的跑了出來,只想和她見面。
小朔一天清醒的時間只剩六個小時,時間很寶貴,而他又常常因爲有事無法在她醒着時陪着她,這讓他很不好受,恨不得自己有三頭六臂,能兼顧到忙碌的事情,卻依然能空下時間好好陪她。
所以這好不容易的機會,他當然不能放過,一看到她出現,他的心情就輕飄飄的,快樂得像是要飛上天一樣。
“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要當白癡你就繼續當吧。”
“也只有你能讓我心甘情願的笑得像白癡一樣。”
這毫不保留、包含着無限情意的話語,讓俞朔晚的心微微一震,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能壓下心中潛藏許久的情潮。
過了這些年,他變成熟了,斯文中又帶有自信的光彩,而且個性也沉穩不少,待人處事慢慢的圓滑起來,不再是當年那個衝動的毛頭小子了。
只不過……以上這些成熟穩重,在面對她,或在碰到和她有關的事情時就會完全破功,就像他現在傻笑的蠢模樣一樣。
“唉……”
一想到這,俞朔晚就忍不住想嘆氣,他這樣到底算是成熟還是幼稚呢?她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了。
“有事沒事別嘆氣。”凌軾央笑着把特地幫她點的起司蛋糕和紅茶推到她面前,“這家店的蛋糕都普普,就是起司蛋糕出乎意料的好喫,快點嚐嚐。”
“我出來前就已經喫過東西,現在喫不下了。”
“不行,你要多喫一點。”
伸出手,凌軾央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臉頰。因爲長時間待在屋內的關係,她的皮膚偏白,看起來有些消瘦,沒什麼肉,再加上留長的黑色長髮,就像是陶瓷娃娃,雖然看起來漂亮,卻有種一摔就碎的脆弱感。
這讓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就怕自己會摔碎她,她的虛弱讓他感到心疼,卻苦於無法改變些什麼。
“小央,別這樣。”俞朔晚有些害羞的避開他的手,“這裏是公共場合,你就不怕被別人誤會?”
“他們沒有誤會呀,因爲我本來就喜歡……”
兩道帶有怒火的視線瞬間掃來,他只好無奈的扁着嘴,有些惋惜的收回手,然後……再繼續傻笑的盯着她看,“快喫,不喫完就不放你走。”
“土匪!”
“那你願意當壓寨夫人嗎?”
“你……”
面對他那一貫皮皮的應對回答,俞朔晚只好舉白旗投降,不再浪費脣舌和他辯,因爲最後輸的一定是她。
瞧着突然推門進來的一大羣男男女女,女的打扮得漂漂亮亮,身材凹凸有致,這讓俞朔晚心中感觸良多。
漫不經心的用湯匙挖着起司蛋糕,俞朔晚突然有感而發,“小央,問你一個問題。”
她連有些發愣的模樣都可愛極了,這讓凌軾央的眼神更是捨不得離開,“你問呀,不用客氣。”
“名偵探柯南的工藤新一從縮小成小孩子到現在,漫畫一出就是好幾年沒完沒了,到了五十幾集還牽扯不完,你說,他到底還變不變得回來呀?”
只見他輕笑了一聲。他還以爲是什麼艱難問題呢!“這個問題嘛……有兩種答案。”
“哪兩種?”
“第一種,工藤新一別‘肖想’變回來了,他會一直維持小孩子模樣,對心愛的小蘭看得到,喫不着,替作者賺進大把鈔票,直到作者駕鶴歸西,就像哆啦A夢一樣。”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就是當作者不想畫了,或是柯南已經沒人看,他便只好趕緊弄個完結篇,讓受盡非人待遇的柯南變回工藤新一,然後把小蘭給喫掉,來個Happy End。所以想等到柯南長大,再等個八百年吧。”除非作者不想賺錢了,嘖!
聽他越講越咬牙切齒,就知道他對這一部漫畫的怨念有多深,俞朔晚不由得笑出聲來,然後……
“那你說,我的結果……會是哪一種呢?”
他的笑容微微一黯,卻又馬上恢復過來,“你的結果,當然是第三種嘍。”
“第三種?”
“就是有位放眼天上地下,世界宇宙皆無人能敵的癡情種,終於研發出可以解救你的藥劑,讓你恢復成原來的樣貌,而那位癡情種……當然就是在你面前的我啦。”
她輕笑了一聲,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他不臉紅,她都想替他臉紅了,“我從來沒碰過有誰敢大言不慚說自己是癡情種的傢伙。”
凌軾央毫不在意的聳聳肩,“剛好眼前就有這麼一個大言不慚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