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個放學時光,慢慢從學校散步回來,就因爲一封突如其來、大剌剌貼在門上的信,讓十歲的凌軾央面臨了家裏大唱空城計,而肚子也傳來回音的悲慘命運。
打開客廳的燈,什麼人都沒有,這很正常,除了他以外,會有其它人待在客廳裏那才奇怪。
打開廚房的燈,一切也一如以往般空空如也,但是那個該死、沒良心又一點責任感也沒有的男人居然蒐括走他藏起來解饞用的科學麪,而且連半包都不留給他暫時填填肚子!
那個王八蛋,最好不要回來了!
原本好看的鳳眼微微眯起,再嘟起小嘴,他將書包丟在客廳後,馬上出門轉戰正對面的公寓。 。
“嘰——”
他狠狠按下對門的門鈴,來個奪命追魂Call,逼得裏頭的人趕緊奔到大門前,馬上打開鐵門,順道一拳就往他頭上撾了下去。
“凌、軾、央!”
“哎呀!痛耶!”
“我就知道是你。”十二歲的俞朔晚氣呼呼的鼓起雙頰,瞪着矮了她一截的小男孩,“我爸昨天工作到很晚,好不容易纔回來睡覺的,你這樣一直按着門鈴不放,是會吵醒他的。”
只見凌軾央無奈的揉揉額頭,之後又揚起一抹好看且天真的笑容,“小朔,我肚子餓了。”
“叫姐……”算了算了,再糾正他幾百年他也不會改口,還是省下這點力氣吧。“你爸爸呢?”
“在這。”
將信塞到她手中,他便非常自動自發的走到她家客廳,坐在讓他感到最舒服的沙發一角,然後開電視、看卡通,好像這裏纔是他家一樣。
“嗄?在這?”俞朔晚納悶的大皺起眉。這是什麼怪回答?
但她還是馬上打開信,拿出裏頭的信紙,只見紙上那龍飛鳳舞的瀟灑草書,清楚寫明瞭凌軾央所面臨的非人道際遇——
“親愛的兒子,你爸爸我決定要去瓜地馬拉拍照,聽說那裏很……”俞朔晚非常努力的認字,但這糊成一團的字到底寫的是什麼呀?算了,跳過跳過。
“……你不需要擔心我,別怕我會冷死、餓死之類的,我的適應力很強,死不了啦,哈……”
額上頓時三條斜線落下,俞朔晚先是回頭瞧了一眼沙發上的男孩,看他似乎一點都不在乎,才又繼續把視線放回信上,“倒是親愛的兒子,這是你獨立自主的好機會,別怕,爸爸的精神永遠與你同在,放心去磨練成長吧,哈哈哈!”
俞朔晚似乎可以看見一個瘋瘋癲癲的流浪攝影師站在夕陽下,非常豪邁的爽朗大笑,那笑聲還有迴音咧,可他……他真的放心將一個十歲的小鬼頭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裏,也沒有母親照顧他?
“真是夠了,到底是誰會被磨練成長,我看是我吧?”
沒好氣的關上門,俞朔晚只好乖乖到廚房去張羅男孩的晚餐,幸好晚餐下的面還有剩下一些,再加個蛋呀菜呀肉的,勉勉強強可以湊成一碗雜燴麪。
可別說她虐待兒童,茶毒國家未來的棟樑,她自己都是小孩子,能做到這樣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喏,給你。”
香噴噴的雜燴麪一端入客廳,凌軾央馬上就恢復了一身活力,笑得開心,“小朔,還是你最好。”
“少廢話,快喫麪,喫完麪就給我滾回你家去。”
“是。”
嘴巴說是這麼說,其實他心裏早就在打其它的鬼主意。他纔不想回那個冷清、沒人氣又沒食物的家裏,還是小朔家溫暖呀。
不管了,他要賴着不走,就算九級大地震來了也別想他會奪門而出!
“看看你,連喫個東西也這麼不專心,湯汁都濺出來了啦!”
俞朔晚趕緊抽起一旁的面紙,先幫他擦掉臉上的湯汁,才接着擦濺到桌上的湯漬,十足的保母架式。沒辦法,遇上這個從小就愛黏人的鄰居,她早已習慣順手照顧他。
看着他快快樂樂的喫麪,一副非常滿足的模樣,俞朔晚不得不困惑的問:“小央,難道你……都不難過?”
“嗄?我難過什麼?”
“難過你爸就這樣丟着你……去工作。”
其實她很想直接說跑了,這個詞真的比較貼切,但她不能殘害幼小心靈,只好硬生生的換一種說法。
“不會呀,少了他,就少了一個會跟我搶你做的飯喫的大食量傢伙,多好呀。”
他剛纔生氣不是正氣他老爸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事,而是因爲他愛喫的科學麪被土匪給劫光了!
俞朔晚只能無言。差點忘了,只要凌叔叔在,絕對是父子倆一起巴望着等她做飯,從來不開伙,更扯的是連去外面買現成的都懶,只回她一句話,他們習慣喫她做的飯菜,雖然簡單,卻有家的味道。
就因爲這一句話,她徹底投降,還心甘情願多了一個身份,就是他們凌家的兼職廚娘。
“唉,真是拿你們父子倆沒辦法……”
小央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因病過世,而他的老爸似乎也是從那時開始變得有些瘋狂,常常一出去拍照就不知道該回家,像是完全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兒子一樣。
而她的媽媽則是早和工作狂爸爸離婚,從小她就得自力救濟,因爲爸爸只要一工作起來就什麼都不顧,他的生活起居也都是她在處理照料。
因爲這樣的際遇,她早已養成非常獨立自主的個性,倒是凌軾央,依舊散散漫漫的,老是賴着她,反正天塌下來了也是先打到她,不必他來煩惱。
一想到這,俞朔晚又忍不住嘆了口氣,明明他們倆的遭遇就差不多,爲什麼養出來的孩子卻是兩極化的表現?
對了,人家似乎都說男孩子會比較晚熟,好吧,那她也認了。
好不容易凌軾央終於填飽肚子,心滿意足的揚起笑容,那模樣可愛得很,正當俞朔晚以爲終於順利打發掉這個纏人傢伙時,沒想到他卻又開口,“小朔,我想喫青梅果凍。”
“嗄?”還不滾?還想喫她的?
“沒有了嗎?”
凌軾央突然失望的微皺起眉,鳳眼像是微微泛着水光,好生可憐,“小朔特製的青梅果凍最好喫了,喫不到我會好難過、好傷心,傷心就會睡不着覺,會黑眼圈,精神不好,精神不好之後考試就會考差,然後被老師……”
“好了,我知道啦!”俞朔晚受不了的趕緊制止他,再讓他繼續說下去,到時候一定連地球爆炸這種離譜事也會扯到她頭上,“之前的已經喫完了,過幾天我再去買材料,纔有辦法做給你喫。”
“喔耶!還是小朔對我最好!”一達到目的,凌軾央馬上收起可憐兮兮的表情,開心的來到電視機前面,從下頭的櫃子裏挖出老舊的任天堂,開始準備打電動,“小朔,我們一起來玩,你想要玩瑪莉兄弟還是魂鬥羅,還是泡泡龍?”
俞朔晚三個都不選,反倒開口詢問,“小央,你的功課咧?”
他馬上自顧自的拿起其中一個卡帶,“來玩泡泡龍好了。”
“小央……”
“啊!瑪莉兄弟也不錯,雖然已經破關過了,但再玩一次也很有趣……”
“凌、軾、央!”
“好啦,我知道了啦。”他不情不願的放下卡帶,無奈的轉身,“功課都還沒寫。”
“那還不快點回去寫?”
“好嘛,寫就寫,還不就是那一堆無聊的東西……”
只見凌軾央邊碎碎念邊推開門走了回去,還走得心不甘情不願的,讓俞朔晚又是猛搖頭。然而當她將客廳裏的碗筷收回廚房又走出來時,赫然驚見他又出現在客廳內,還將他的功課全都給帶了過來。
“凌……凌軾央,你到底在做什麼?”
“寫功課呀。”微微瞥了錯愕的人一眼,不懂她爲什麼會有那種見鬼的表情。
“你寫功課就寫功課,幹麼跑來我家寫?”
然而凌軾央給她的回應卻是無辜的眨眨眼,“不行嗎?”
她二話不說地收起他的課本,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給拉回他家門前,接着對他伸出手,“你家鑰匙。”
凌軾央噘了噘嘴,很委屈的將鑰匙從口袋中拿出來,乖乖交給她。
開門後,她先將他給推進門,接着將課本全部塞還給他,最後再將鑰匙塞回他口袋,然後拍拍雙手,像是剛丟完垃圾一樣,這纔對他漾起了一抹笑容。
“乖乖在你自己家裏寫功課,想賴在我家,門都沒有,拜拜。”
關門,走路的啪啪聲直接延伸到對面公寓,直到對面公寓也傳來關門聲音隆,凌軾央才臭着一張臉將書本都丟在地上,整個人趴倒在沙發裏,顯得非常喪氣。
“沒想到還是失敗了……”
他不喜歡待在這隻有他一人的空間裏,沒有溫暖,沒有熱鬧,什麼都沒有,只充滿了寂寞。
不過不要緊,明天開始,他會再接再厲,繼續賴在小朔家裏不走!小小的臉上充滿了不容忽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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