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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憐憐憨情兒》 / 官敏兒 / 第7章 / 共11章

冷珏驅策着胯下的剽悍黑駒,沿着官道風馳電掣地趕着路。

他不懂自己爲何歸心似箭。

他可以一如往常的留在武聖門位於截翠湖的別館休息,那兒還有溫柔婉約的侍妾們恭候着他的到臨,而所有同行的部屬,也已經住入那兒準備用膳休息。

可他卻像是失了魂似的不知道在趕什麼,拖着疲憊的身軀在入夜的道路上,忍受歸途的顛簸,就爲了趕回武聖門!

難道就因爲那裏多了個薄月靜,她對他的影響竟有如此之大?

這一路上,冷珏不只一遍的這麼自問着。

黑駒的噠噠蹄聲直接闖進了武聖門的馬房,嚇了留守的馬伕一跳!“少主?!”

冷珏收緊繮繩止住黑駒的腳步,旋即敏捷地躍下馬背,將繮繩扔到馬伕手上,“帶它進柵欄。”

“少主不是預計明早纔回來的嗎?”

“知道薄姑娘在哪?”腳下沒有一刻停留,冷珏來去匆匆。

馬伕趕忙追上回答,“在飯廳裏用膳,聽說也將向掌門及掌門夫人辭行。她的馬匹我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能送她離開。”

冷珏腳步乍停。“辭行?離開?”

“是……是的,上頭吩咐說,薄姑娘今晚要離開武聖門……”

“該死……該死!”

她竟然想趁着他不在的時候離開?那個膽大包天的丫頭竟然想來個不告而別?!她的眼裏到底有沒有他的存在?

帶着滿身駭人的怒氣,冷珏眼底翻騰的怒火,將他往昔的冷傲沉靜全數席捲而去,只剩下渴望噬人的狂焰。

啪的一聲纔開飯廳大門,他宛如一等冷傲的阿修羅矗立在門口。

“哈,是阿吉!”

冷珏纔想宣泄他的怒氣,卻見一抹鵝黃色的纖細身影朝自己飛撲過來——

“薄月靜,你倒是自投羅網了!我還沒跟你算帳……”

“阿吉你要不要喝酒?”

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賴在他懷中的薄月靜,酡紅着粉嫩雙頰仰起螓首,獻寶似的舉高手中的酒盅,望着他的怒臉呆呆傻笑。

“不喝!這個時候獻殷憋也沒有用。你居然……”

“冷伯伯說這是難得一見的小桃酒耶!”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想趁我不在的時候離開!”

“原來阿吉不會喝酒?”

薄月靜倏地皺眉,望着他的惺忪酣醉眼神裏,有着濃濃的質疑與淡淡的嘲笑,當場看得冷珏火冒三丈!

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酒盅,他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極其自然地攬住她不穩搖晃的身軀,瀟灑率性地仰首將酒液一飲而盡。

薄月靜沒替他的狂放豪氣鼓掌叫好,反倒擂拳抱怨,“阿吉你好過分!你怎麼全喝光了?我還沒嘗夠小桃酒的滋味呢!”

他大掌一攫,精準地將她的柔荑整個包握在掌心中。“你醉了。”

“我沒有啊……”彷彿是掙扎得累了,她軟軟往他的懷裏躺去。

她信任依賴的神態,當場叫在場的冷傲天和妻子訝異地對視—眼。

而冷珏在下一刻更收緊雙臂,將酣醉的薄月靜擁入懷抱的接納與寵溺姿態,更是讓冷氏夫婦喫驚!

冷珏黑眼一挑,對上父母的眼神,“怎麼讓她喝酒呢?”

這口氣是……埋怨?兒子在埋怨他們?

冷傲天驚愕不已,直到妻子悄悄推了推自己,他才稍稍回神。“小桃酒剛剛釀好,難得薄姑娘在,所以我和你娘就順道請她一起試酒……”

“試酒也該有個限度啊。”

怎麼辦?冷氏夫婦又對看一眼。兒子真的在生氣,這還是生平頭一遭,而且還是爲了一個女子。

“下次不會這樣了。”冷夫人小聲低吶。

接着冷珏冷怒的眼神關愛的轉到在自己懷裏蠢蠢蠕動的薄月靜,“喝酒喝成這樣,成何體統!”

“好吵……”

“一個女孩子家醉成這樣能見人嗎?”

“啊,煩……”

“嫌我煩?!”簡直氣死他了!

他忍不住慍怒的搖晃懷中的她,不意招來她一陣難受的蹙眉和乾嘔。

“阿吉,好難過……”

她迷迷濛濛的泣聲泣調隱隱消退了冷珏的怒意,勾起他心底一陣不知原由的憐惜。

“我帶你出去吹吹涼風,或許就會舒服一點。”

冷氏夫婦悄然地看着兒子親暱地擁着薄月靜,旁若無人的走了出去。

“珏兒到底把薄姑娘當做什麼了?”

冷夫人不知該怎麼回應丈夫的疑問,凝視門口的雙眸中有一抹掩不去的憂心,珏兒他……該不會是愛上薄姑娘了吧?

但她可是他未婚妻的妹妹呀!

*    *    *

秋涼如水的夜色靜靜籠罩整座後山,冷珏摟着薄月靜坐在花園的涼亭裏,任由沁涼的秋夜冷意,掃除她一身的酒意。

“哈啾!”

“覺得冷了?”他淡淡的睇睨懷中的她,有些不甘願地脫下外褂,披覆在她的身上。

“不要,熱……”酒意朦朧的薄月靜很不給面子的將外褂一把推開。

“你!”

他憤憤側身拾起,再度爲她披上。“若是再染上風寒,別想要我請大夫來替你看診!”

“阿吉,我好熱。”緊緊揪着他的衣裳的她迷迷糊糊的咕噥着,又吐出那惹人憐愛、似情人呢喃的泣聲泣調。

他不禁沉重一嘆,“你到底要我怎麼做?”麻煩!

揮開了外褂,薄月靜整個人益發窩進他寬闊的胸膛裏,被酒所染紅的小臉蛋枕在他的胸前,動了動、蠕了蠕,終於滿意似的喟了口氣,就這樣整個人毫無防備的貼靠在他的懷抱裏。

這丫頭上輩子是隻小水蛭嗎?竟然這般黏人。可冷珏沒發覺,自己的臉色在頃刻間轉變得好淡、好柔。

突然間,她仰起了小臉朝他的頸脖間嗅了嗅,然後傻呵呵的笑了。

“阿吉的味道。”

“喜歡嗎?”他的嗓音倏地一陣粗嘎而低沉。

摟抱着她,他不解自己此刻盈滿心底的柔情因何而來。

就像他不懂向來忙不停的自己,爲什麼會抱着她坐在這涼亭裏無所事事,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阿吉好……可是冷少主就不要。”

他蹙眉,“什麼意思?”

“阿吉會陪我,但是冷少主卻會騙我……”

一提起這件事,她就像是提起了傷心事似的沉下了嗓音,一張臉益發埋進冷珏的頸邊。

“那不是欺騙,我只是想找出刺殺我的內賊,所以纔會……”察覺她沉穩的入眠氣息,他驀地住了口不再辯解。

入夜的後山花園瀰漫着神祕的靜溫之美,寂涼秋風颯然掃過,拂響樹梢葉片。他擁着她坐在涼亭裏,看着夜色中高掛的半弦月和幾片緩緩飄落的秋黃落葉。

他從沒有過這種寧靜而滿足的感覺。

抑不住情動的他伸指循着她的臉龐柔緩摩挲,笑睇酒醉的她像只貓兒似的,在自己的指尖下蠕動討憐。

“丫頭?”冷珏在沉靜夜色中聽見自己低嘎濃沉的嗓音。

“嗯……”

“你姐姐……我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人?”

“唔……”

“她曾經欺負過你嗎?在劍英門裏,她也和其他人一樣漠視你嗎?”

不明白目己究竟懷有什麼感情,沉浸在秋涼夜空的神祕氛圍下,他無法掌握住自己的思緒,只能讓心底喧騰翻飛的莫名情愫,控制着他的一舉一動。

收緊雙臂;緊牢擁住懷中的她不肯放開,漸漸陷入酣眠的她,彷彿在他的緊箍下感到安全,甜甜地、淡淡地噙起一抹淺笑,柔順地枕躺在他的懷裏,輕輕喟出一聲嚶嚀悄嘆。

這重重打進冷珏的心!

他伸手託高薄月靜的酡紅醉顏,凝望着她嬌憨純稚的臉蛋,那兩瓣如桃般嫣紅的檀口,輕輕抵在他的頸邊,似有若無地輕淺閉合着。

他着迷似的微眯起眼眸,緩緩降下頭……

“少主?”

冷珏驚頓,飛快仰首。“什麼事!”

打擾的僕役不敢太過靠近,只是站在涼亭三尺外稟告着,“掌門要我來跟你通報一聲,說是方纔收到了劍英門的飛鴿傳書,通知咱們對方約在明、後天抵達武聖門,將薄姑娘帶回去。”

他的眼神倏地變冷,“來的人是誰?”

“據說是劍英門的第一高手劉穎賦。”

低頭瞅望懷中的人兒,他俊臉覆上一層寒意。

果然還是來了,那個男人。

“另外掌門還要小的向少主你通報一聲,薄掌門也訂了兩家親事的日期。”

冷珏聞言只事不關己似的挑了挑眉。“哦?”

“掌門和夫人請少主現在過去一趟,說是要和你商討有關迎娶侶兒姑娘的婚事細節。”

不見冷珏給予半點回應。

半晌後,“少主?”

“這事他們自己主張便是,我沒空搭理。”好半晌,冷珏才口吻森漠的答道。

看着傳話的下人顫巍巍的離開,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薄月靜,踏出涼亭走向她的房間。

月光下的親暱儷影被拉得老長,兩人的身形漸漸地被樹影所吞沒,暗暗中隱含着一種沒有未來的淒涼。

*     *     *

冷香敲了敲房門走進來,“薄姑娘?你醒了嗎?”

牀榻上傳來一聲痛苦似的低吟,回應她的詢問。“香姐姐,我的頭好痛……”薄月靜愁苦着臉掀開牀簾。

冷香放下手中的洗臉盆走過來,“當然頭疼了,你知道自己昨晚喝了多少酒嗎?”

唔,香姐姐的聲音好大聲。薄月靜皺緊了眉心,臉色益發青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腦子裏怎麼像塞進了一座大瀑布,水聲嘩啦嘩啦的大得嚇人……天啊,她的腦子好重、頭好痛……

“誰叫那小桃酒甘甘甜甜的好順口嘛……唔,好痛啊……”

冷香可不怎麼同情她,“別喊了,一會兒我叫冷梅泡一杯濃茶過來替你解解酒。瞧你這副爛醉的模樣,若是讓劉公子看見了,他還以爲我們武聖門成天灌酒尋樂呢!”

“劉公子?”

“劉穎賦啊,你沒忘吧,他特地來接你返回劍英門了。”

“穎賦哥?”薄月靜睜大了眼眸驚愕不已!“他現在人在哪裏?”

“他在……”

一道低沉嗓音截斷了冷香的話。“我讓他在大廳候着。”

“少主。”冷香立刻彎身行禮。

也不知是什麼原因,薄月靜直覺的轉開身不想面對他,可此舉當場讓冷珏刷冷了俊臉!

“出去。”

“是,少主。”冷香不敢多留一刻,馬上走人,還不忘關門。

阿吉好凶……薄月靜悄悄地嚥了咽口水,微僵着身形不敢動,任由房中的靜默一點一滴的催緊她的神經,直到快要繃斷爲止,她吸了口氣鼓足勇氣,在他諱莫如深的視線下,緩慢地攤開布包收拾行李。

“你在做什麼。”

他低沉粗嘎的嗓音駭了她一跳!

“我……我要趕快準備,穎賦哥他在等我。”

她迴避閃躲的眼眸自始至終都不曾揚起,更別提看他一眼。

冷珏心頭怒火陡生!

理不清究竟是哪一種脫繮的情感,他衝動地跨上前,伸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你就這麼急於離開這兒?”離開他的身邊?!

薄月靜的熱淚差點兒進出眼眶!“阿吉,我的手……好痛!”

“一聽見劉穎賦在大廳等你,你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包袱想跟他走了嗎?”

打從劉穎賦抵達武聖門開始,他的心就沒平復過!像有一股強大而無法忽視的威脅臨頭,甚至比有人要他的性命這件事還要惹人心煩氣躁……他從來沒有過像現在這樣煩怒躁鬱。

這丫頭帶給他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影響?爲什麼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阿吉,放開我,我的手……”

“別叫我阿吉!我是冷珏!”

她喊他阿吉的口氣中有一種醉人的甜膩,會讓他煩亂的心更加糾結紛擾!

薄月靜真的落淚了,她知道他是冷珏,是人人口中敬畏服從的冷少主,不是阿吉,她曉得。

雖然明白,但是心裏的那一個角落,還是盼望着他仍是那個陪着她天南地北四處尋人的阿吉,是她觸手可及的人,而不是現在這個她連想見他一面,都需要請人通報知會的矜高少主!

“爲什麼哭泣?難道我阻止你和劉穎賦見面就讓你這麼傷心難過嗎?”

心底翻飛的躁怒與醋意狂掀,他忘了控制手勁,她臉龐上滴滴滑落的淚水太懾人,他竟無法思考……

突然間“啪”的一聲,手骨折斷的清脆聲與薄月靜的痛楚聲同時響起,大大震撼了冷珏的心!

“月靜?”

一聽聞門內異響,門外憂心等待的冷香顧不得什麼的衝了進來。“薄姑娘?!別哭、別哭……乖,別碰這隻手!我知道你很痛,冷梅?冷梅,快去把柳大夫請過來,快啊!”她壓下驚訝,焦急的喊人來幫忙,沒有理會一旁呆愣的冷珏。

接下來,是一場又一場的慌忙與混亂。

站在薄月靜的房門口,冷珏頭一次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少主,請你讓開,柳大夫來了!”冷梅匆忙推開門口處的冷珏,領着柳大夫進房。

冷夫人聽聞出事也跟着跑過來,“怎麼回事?我聽說薄姑娘她的手摺斷了?”

“冷香,按住薄姑娘的肩膀,她這樣動來動去,柳大夫根本無法替她診治。”

一片喧嚷嘈雜中,薄月靜那想要壓抑卻抵不住痛楚的哭喊聲最爲震撼淒厲。

冷珏靜靜看着自己的手,他就是用這隻手摺斷了她纖細而脆弱的腕骨,再抬頭,耳邊只聽見她那壓抑痛楚的哭泣聲。

他又再度傷了她。

上一次傷的是她的心,這一次,他傷的是她的人。

似乎他總是在傷害她。

自己能給她的好像沒別的了,就只有反覆地傷害脆弱的她。

*    *    *

隨着時序的轉變已經來到了凜冽的冬季,純潔細白的雪花宛如輕柔的棉絮紛飛款落,白雪的舞動彷彿沒有休止的一天,將大地穹蒼染成了雪白一片。

噠然雜亂馬蹄聲由遠而近,一匹剽悍黑駒轉瞬間已由十里之外奔至武聖門的馬廄前。

“少主,你回來了。”馬伕趕緊迎上前。

拋出了手中的繮繩,冷珏在同時間身手矯健地躍下馬背。

依舊是那一襲將他的軒昂氣勢烘托得完美無缺的藏青色衣衫,外頭披罩着一件精緻昂貴的雪貂錦裘,柔軟雪亮的貂毛隨着他每一個步伐而起伏,在暖冬初陽的照射下,竟顯得亮晃璀璨、高不可攀。

“少主,這一趟的嶺東之行還順利嗎?”

“不錯。”

“聽冷威說,少主接下來預備到嵩巍山那兒巡視堂口?”

冷珏倏地沉下俊臉,“冷威?”

被點到名字的部下搔了搔頭,自馬廄後頭走了出來,“少主。”

“我的行蹤要你多嘴?”

冷珏的氣勢太凜冽,冷威和馬伕慌忙驚駭地低下頭,“我們方纔只是閒來無事聊聊罷了。”

少主近來心情煩悶得駭人,連帶的臉色脾氣也實在叫人害怕,冷峻之勢更勝以往。

“到大廳去,冷盛有工作派給你。”他對冷威下了一道命令。

可昂藏的身形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過頭瞧着冷威的臉,一道靈光在腦海中閃過。

他倏地眯起黑陣,“你臉上的傷痕是怎麼回事?”

冷威愣了愣,不自然地伸手撫撫自己臉上的傷疤,“沒什麼,只是小的前陣子和冷竹她兒子玩的時候,不小心被那個胖小子劃傷了臉,謝少主關心!”

不,不是!他想起來了,那日在荒魂崖上,他劃了那叛賊一刀…

極力按捺住內心的波動,他不動聲色的淡然哼道:“是嗎?”

一旁心無城府的馬伕笑虧好友,“少主你不知道,冷威他對冷竹可熱絡了,直想着當她的丈夫、那個胖小子的爹呢!”

“別在少主面前說這種渾話啦!”冷威依舊是那副不自然的尷尬模樣。

冷珏高深莫測的神情稍稍舒緩,他心中已有了一個計劃。“快到大廳去。”

“是!”冷威立刻銜命而去。

離開了馬廄,冷珏急步走在通往書房的廊道上。

突然間,一抹雪花飄過了屋檐,款款落在他的眼前,他俊眼一轉,被眼前的飄雪景色給吸引,驀地停下腳步,腳跟一轉走向花園裏。

他不自覺的嘆息出聲,在雪中呵出一道暖氣。都冬天了呵!那丫頭不知道怎麼樣了?

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折傷的手骨應該痊癒了吧?他當時無心失控的力道,怕是讓她喫上一陣苦頭了。

不知她在劍英門裏過得好嗎?還會和以前一樣受到漠視嗎?或者情況好一點了?她還會爲了得不到爹孃的關心而哭泣嗎?還是一樣喜歡多管閒事,期盼藉由陌生人的笑容,獲得一些溫暖嗎?

冷珏不懂,自己爲何思的唸的都是她,過了那麼久,她的影像也早該消失了。

但是爲什麼依舊還是那麼地清晰呢?他已經讓自己夠忙碌、夠疲憊了,爲什麼還是忘不了她的淚眼、她的笑顏?

他攤開了掌心承接款款而落的雪片,沁涼的冰晶在他的掌心中,轉眼間溶化成一滴雪水,他緩緩地握住,彷彿那是當初他無心傷害她時,她所落下的一滴淚……

驀地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花園,他俊臉上恢復了冷峻,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可走沒幾步路,卻被總管給攔了下來。

“少主,掌門和夫人請你到大廳一趟。”

“什麼事?”

“說是要和你商討前往劍英門下聘的事情。”

“這點瑣事要下人去辦就行了。”

冷珏的腳下不見一刻停留,誰知總管竟不死心的跟了上來,儘管他臉上是一臉的懼意。

“少主,掌門特地交代,這一次一定要你親自前往劍英門下聘,這件婚事籌辦至今,對方始終不見你登門拜訪,據說薄掌門頗爲光火呢!”

“挺好。正巧把這樁婚事給取消。”

薄老頭想在他面前擺架?下輩子吧!

“少主!”

像是被追得煩了,冷珏倏地停下腳步——

“我不去劍英門。”去那裏代表會再見到她……

見到那丫頭,他腦海中對她的影像豈不更加鮮明清晰?

那麼這一次,他又要花多久的時間來強迫自己淡忘?

“不,我絕不去劍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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