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漣漪提着簡單的行李下了車,巴士屁股噴出一陣濃濃的煙,絕塵而去。
鄉下和都市的景緻截然不同,沒有高聳入雲際的大廈,沒有車水馬龍,更沒有閃爍的霓虹燈,隨處可見矮房子、三合院和堆着稻草的田地。
她沒有事先打電話回家,所以沒有人來接她。
她漫步在熟悉的街道上,打算慢慢地定回家。
才走了幾步,一輛銀色轎車從她身邊駛過,而後又慢慢地倒車回來,車窗降下探出一張熟悉的臉,是鄰居宇泰大哥。“漣漪,你回來啦!左爸知道嗎?”
“我沒說。”她搖頭。
“回來得正好,左爸左媽嘴裏老念着你和你大哥都不回來看他們。”
“所以我老是覺得耳朵很癢,只好乖乖回來了。”她淡淡一笑,忽地聽見轎車後座有細微的呻吟傳出。“宇泰大哥,你要去哪?”
“啊——”呻吟聲陡地拔高。
怎麼回事?她嚇了一跳。
“你嫂子要生了,我先送她到醫院去。”他連忙踩下油門,離去。
是第三胎了吧。她佩服不已地笑笑,繼續往前走。
某一家三合院裏有好幾名老人悠閒地在泡茶,嗑瓜子。“漣漪,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該不會是老闆要你回家喫自己了吧?”
“福伯,我是休假。”就算休完年假,她決定要換工作,也是她不想做了,不是被Fire,兩者有很大的不同。
“你都已經二十六歲了,怎麼還不趕快交個男朋友,小心會嫁不出去。”小鄉鎮的居民就是這樣,大家都熟到下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男朋友……胸口一緊,左漣漪沉默了一會兒道:“福伯,我才二十六歲,不急。”
“都已經逼近三十大關了,怎麼還不急啊!早點找個好歸宿,你爸媽也不用再爲你的終身大事操心……”福伯不以爲然地碎碎念個沒完。
她無奈地苦笑,“是、是,我知道了。”要是再跟他辯論下去,她肯定回不了家。
走了幾步,福伯的聲音又傳來,“不然我幫你介紹男朋友好了。”
遠遠的,左爸騎着摩托車過來,“小漪。”
“爸。”
“上車吧。”左爸接過她的行李往前面一放。
“嗯。”她跨上摩托車後座坐定。
左爸叮囑,“坐好。”
不到五分鐘,屁股都還沒坐熱,就到家了。
左媽站在“左岸冰果室”外等候,“要回來怎麼不說一聲?你爸可以到巴士站去載你。”
“不用那麼麻煩啦,反正又不遠,走一走當作運動也好。”她提起行李走進沒半個客人的冰果室。
左媽好奇地打量她,“工作呢?”
“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回來陪陪你和爸爸,省得你們老在背後念我。”左漣漪笑笑地道。“順便盡點孝心,幫忙顧店。”
左爸覺得好笑,“冬天冷,本來就沒什麼客人了,哪需要你回來幫忙顧店!老實說吧,爲什麼這個時候跑回來?”
她走去倒了杯茶,“只是想休息,所以就請了年假回來。”
“中午喫了沒?”左媽關切地問,隨即就準備起身去張羅。
她拉母親坐下,“媽,你別忙,我喫過了。”
“晚上想喫什麼?我等會兒去買回來煮。”左媽嘴上沒說,但心裏很高興女兒回來。
“只要是媽煮的,我都愛喫。”住在外面最想念的就是母親煮的菜,每每一想到就會口水直流,但是此刻她其實一點食慾也沒有。
左媽開心地笑了。
左爸心理不平衡地抗議,“這也差太多了吧,平時怎麼就不見你問過我想喫什麼?”
左媽笑斥,“丟不丟臉啊,連女兒的醋也喫。”
左漣漪暫時拋開心中的鬱悶,攬住母親的肩,“媽,今晚就煮椒麻雞和薑絲大腸、糖醋魚好了。”
都是他愛喫的菜。左爸的眼睛亮了起來,“還是女兒貼心。”
左媽哼了哼,“也不看看誰生的。”
“是、是,老婆你辛苦了。”左爸迭聲道。
“這還差不多。”左媽拍拍女兒的手,“小漪,你先把行李拿上去放好,等一下我們一起去買菜。”
“好。”她提着行李上樓去。
拿出放在行李袋裏的手機,她遲疑了一下……絳色應該已經收到她的簡訊了吧!他會有什麼反應?是不是很生氣?
她有股衝動想開機看看他有沒有回傳訊息給她,但是看了又如何呢?現實裏殘酷的差異性仍然存在,她頹然地將手機放在桌上,他是高貴的王子,而她就像是灰姑娘,年紀稍長的灰姑娘……
她配不上他。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喜歡上他,但是她的心卻不由自主地牽掛着他,無法抗拒他迷人的魅力。和他在一起,她的心臟會怦怦怦地狂跳,血液加速奔流,耽溺於他的陪伴,她會渴望他的親吻、擁抱和佔有,任由他對她做盡放肆逾炬的事……原來愛情竟是如此沒有道理、如此的身不由己,就像撲火的飛蛾,明知會粉身碎骨,仍舊義無反顧地投身其中……這是她和禹棋在一起時下曾有過的感覺。
愛情的滋味是這樣的甜美誘人,纔會讓她無畏無懼地付出一切,直到殘酷的現實狠狠地打醒了她。
她不敢奢望絳色的家人會願意接受她,就怕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但是一想到自己從此要和他分開,她的心就好像被針刺一樣的疼痛:想到往後他身邊將會有其它女人依偎,她又嫉妒又難過,忽地,眼淚無預警地滾出眼眶,沿着臉龐滑落。
才分開不到兩天的時間,她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
我們不適合,再見。
唐絳色的臉色一變,瞪着手機螢幕裏顯示的訊息。這是什麼意思?
看了看時間,是昨天中午收到的,而他卻沒有發現。他隨即撥了左漣漪的手機號碼,等着——
“您所撥的電話暫時無法接聽,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
家裏的電話也沒人接,他改撥丹霞會館的電話。
“我找左漣漪小姐。”
“從今天開始她請了一個星期的年假,由我來代她的班,請問有什麼事嗎?”
“你知道她上哪兒去了嗎?”
櫃檯小姐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耶!”這人是誰啊?爲什麼這麼急切地想知道漣漪姐的下落?
“麻煩你幫我查一下,她的人事資料上是不是有家人的地址和電話之類的聯絡資料?”
“抱歉,這是公司的機密、個人的隱私,我不方便透露。”
“你……”算了。他也不好強人所難。
他又撥了左漣漪的手機號碼,還是機械化的語音回答,這一次他沒有切斷,直接留言,“漣漪,你聽到留言馬上打電話給我。”
耿深藍抬頭,“大姐怎麼了?”
“她傳了封簡訊給我,然後不見了。”難怪他總是覺得不太對勁。
“簡訊裏說什麼?”
“我們不適合,再見。”說起來就有氣。
不適合?再見?大姐要和絳色分手嗎?“發生什麼事了?”
“前天她知道我是丹霞會館總裁的兒子了。”雖然她沒說,但是他知道她一直介意兩人的年齡差距,卻沒有想到她會因此決定和他分開。
“她覺得配不上你,所以離開。”顯然就是如此。
唐絳色將書本收拾好,“沒錯。”這個笨女人竟然這麼輕易地就決定放棄他,真是可惡!
耿深藍疑惑地看着他的舉動,提醒他,“你等一下還有考試。”
“我知道。”他離去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需要我幫忙的時候說一聲。”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低咒一聲。該死!還十分鐘就要考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