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唐絳色一再地保證他的父母親都是很開明的人,不會反對他們兩人的交往,但是左漣漪仍舊無法消除心中的惶惶下安。
她戰戰兢兢地端坐在絳色母親——倪裳面前,神經緊繃。她可以察覺到冷汗一滴滴自背脊滑落。
倪裳仍在審視她。
伯母……還滿意她所看到的嗎?她握緊雙手,連呼吸也小心翼翼。她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如擂鼓般響亮急促的心跳聲。
倪裳終於出聲了,“我可以叫你漣漪嗎?”
“當然可以。”她感到胃部一陣緊縮。
倪裳優雅地喝了口茶,淡然地問:“漣漪,你愛絳色嗎?”
“我愛他。”她羞赧而慎重地道。
“你的年紀……”
她不敢聽她把話說完,急切地道:“伯母,我知道我的年紀比絳色大,但是我是真心愛他的。”
倪裳垂下眼睫,“不過我們兩家……”
“是,我們家沒有雄厚的財力也沒有顯赫的家世可以和唐家匹配,但是我愛他是因爲他這個人,和他是不是丹霞會館的繼承人沒有關係。”她倒寧願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問題會簡單得多。
原本該是簡簡單單的愛情爲什麼會變得如此複雜?
她面無表情地道:“你開個價吧。”
倪裳的話像鋒利的刀刀劃開她的心,血色迅速地從她的臉上褪去,她最害怕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伯……母,我不會離開絳色的。”她答應過他,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們都要一起面對。
倪裳叫價,“一百萬?”
她搖頭。
再加碼,“五百萬?”
她還是搖頭。
“一千萬,這是最底限,不會再高了。”倪裳開出大好條件,“只要你答應離開絳色,這一千萬可以讓你們一家人過着很好的生活。”
她難過地反問:“伯母……爲什麼?”
“我心中已經有合適的媳婦人選了。”
她的心直往下沉,“我……我不會離開絳色的。”左漣漪堅定的態度裏透出一絲哀傷。
倪裳冷冷地道:“如果我說絳色和你在一起,他將會一無所有,你還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她毫不遲疑,“我願意。”她並不冀望能過着奢侈的生活,她相信只要肯努力工作就,一定可以養活自己。
倪裳直勾勾地望住她,而後緩緩地笑開來,“很好。”
很好?左漣漪愣愣地看着她的笑,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情況。
倪裳笑着傾身向前握住她的手。
她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僵,不知是不是應該抽回手。
“嚇到你了吧?”她的態度忽然轉爲和善。
“伯母……”左漣漪頓時傻眼。
“我剛剛只是在測試你,並不是真的要拆散你和絳色。”
聞言,她鬆了一口氣,這時才發現自己幾乎是用盡全身時力量來撐住,忽然有虛脫的感覺。“伯母,是、是真的嗎?”她仍然無法置信,害怕這只是一場美夢,醒來什麼也沒有。
“看來我真的嚇壞你了,真是抱歉。”倪裳很歉疚。
一股熱氣倏地襲上眼眶,迅速凝聚成品瑩剔透的淚珠滾落,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反應。
倪裳趕緊遞面紙給她,懊悔不已,“真是糟糕!”
左漣漪抹去眼淚,吸吸鼻子,“伯母,對不起……我從來不是……這麼愛哭的人,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控制不住。
她心疼地拍拍她的背,“是伯母不好,你可別生伯母的氣。”這丫頭是真心愛着絳色,所以纔會這麼無助害怕。
她搖頭。
“要是絳色知道我把你弄哭了,他肯定會氣得三天不跟我說話。”倪裳誇張地嘆氣。
她忍不住笑了,“伯母,他不會知道的。”她可以理解伯母那樣試探她的原因,畢竟現在有太多爲了錢、爲了嫁進豪門不擇手段的女孩子。
倪裳也笑了,“你這麼愛絳色,我當然舉雙手贊成你們交往了。”千金易得,真愛難尋。
“謝謝伯母。”她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叩叩。”伴隨敲門聲響起的是唐絳色帶點擔憂疑惑的聲音——
“媽,你說完了沒?”幹麼這樣神祕兮兮?
“說完了,進來吧。”
唐絳色推門而入,自然而然地坐到左漣漪的身邊去。“你們在說什麼?”
倪裳好笑地道:“說女人的祕密。”
“哪來那麼多祕密好說?”他搖頭,真不懂。
“女人最多的就是祕密。”
他似笑非笑地沉吟,“那……爸知不知道那個義大利古董商一直打電話給你這件事?”母親雖然已經四十好幾,但是魅力不減當年,經常會有熱情的追求者殷勤地打電話給她。
“你這小子……”她笑斥。絳色他爸什麼都好,就是愛喫醋。
不過他並不擔心,因爲他知道母親只愛父親一個人。
那是他們的生活情趣。
倪裳望着左漣漪,忽然開口問:“漣漪,你願不願意嫁給絳色?”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應該說我願意嗎?
唐絳色啼笑皆非,“媽,你兒子還沒那麼不濟,求婚這件事我自個兒來就行了,不用你代勞。”
她催促,“你們快點結婚,趕緊生個孫子讓我抱。”她想當祖母很久了,那個不肖子偏偏跟她唱反調,像個入定老僧似的六根清淨,連紼聞也沒有,更遑論是結婚生子了。
她只好把希望寄託在絳色身上。
左漣漪的臉微微一紅,忽然想到她和絳色……都沒有做防護措施!說不定、說不定……
“我告訴你們一個祕密。”
祕密?唐絳色有些好奇。
她笑了笑,“其實我身分證上的出生日期並不是我真正來到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天,以前的醫療和戶政體系都還不是很完整,小孩子出生之後並不會馬上報戶口,大概都會等上兩三個月或半年,確定孩子可以健康地活下來纔去報戶口。”
而母親原本和父親同年同月生,只是晚了幾天,這麼一來……唐絳色在心中推算了一下,驚訝地抬眼。所以實際上母親的年紀也比父親大!
倪裳笑着起身,“我去和未來的親家、親家母聊一聊。”把房間留給他們小倆口獨處。
唐絳色眸光溫柔,“我媽有沒有爲難你?”
“沒有。”絳色的母親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這樣你可以安心了吧!”
她點點頭,望着他,目光閃動。
他微笑,“怎麼了?”
“我很感謝禹棋的背叛,還有上天的安排。”讓她和他有了交集。左漣漪主動偎進唐絳色的懷裏。
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環着她的肩,語氣認真地叮囑,“以後酒還是少碰的好,即便要喝,淺酌即可。”她喝酒太危險了。
“那是特殊情況。”平時她很少碰酒的。
他瞅着她,“我可不希望你又喝醉酒,然後又對別的男人霸王硬上弓,那可就麻煩了。”
她酡紅着頰抗議,“以後不會了。”
“可惜那天我沒心情拍照,不然應該用手機把你妝花了的樣子拍照存證。”他取笑。“還有飯店侍者的表情,他是真的被你嚇了一大跳,當時還是半夜,如果沒有其它人,他肯定以爲自己見鬼了。”
她可以想象妝花了,又有黑色眼淚在臉上婉蜒的恐怖景象。天吶!真的是糗斃了。她忍不住輕槌了他一下,“你這人真可惡!還拍照存證咧!”不過也真的很好笑。
那個時候她很難過,沒想到那就是她生命裏的轉捩點,從此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斜倚在唐絳色懷裏,開心地笑着,心裏踏實、幸福洋溢。
這種甜到心裏的感覺才叫愛情,她也才發現當初錯得多離譜,她和禹棋交往半年多她一直以爲自己愛他,結果並不是,那只是錯覺。
唐絳色注視着她燦爛的笑顏,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脣,但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嚐,房門就被打開來。
“啊!”左媽叫了聲。
他們兩人疾速分開。
左媽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上來叫你們下去喫點心的。”
左漣漪滿臉紅彤彤的。
“好的,謝謝。”唐絳色神情自若,沒有半點侷促。
左媽轉身下去了。
她紅着臉瞪他,“都是你啦!”
他一臉無辜,“是你讓我失去控制。”
兩人隨即笑開來。
午後的冬陽從窗戶照射進來,讓他們兩人沭浴在璀璨的金色光芒底下,全身暖洋洋的。
窗戶外有好幾只麻雀在吱吱喳喳着,好不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