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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恩人好無賴》 / 裘夢 / 第19章 / 共23章

江北閒王府。

鼓樂喧天,賓客盈門,門外看熱鬧的百姓更是人山人海。

前廳熱鬧,後宅內室更是鬧得不可開交。

不信?到後庭看看在如煙小榭伺候的奴僕表情就明白了——簡直沒有一個稱得上“喜”字,自然也不大可能是“悲”,大多數是哭笑不得,與飽含同情的眼神。

同情?

沒錯,席紫嫣覺得她是最值得同情的新嫁娘,因爲她有十二位娘熱心的關切着她。

“這件嫁衣沒有我的款式新。”十二姨娘嘟起嘴。

“沒我的繡工精。”

有人不服氣了。“誰說的,明明我纔是繡莊出身的頂級繡娘。”

“嫣兒啊,還是穿七娘做的好。”

“嫣兒啊……”

在耳畔充斥着鶯聲燕語的混沌之際,席紫嫣以生平罕見的決絕,刷刷地將擺在繡榻上的十二件嫁衣全部穿上了身,嘈雜聲立時中斷。

“這會不會穿太多了?”有人忍不住問出心頭的擔心。

“反正我只嫁這一次。”幸好只有一次。

說的也是,離夏日還有段日子。

“頭上插這枝金步搖。”

“這枝紫玉簪也很名貴了。”又有人出聲。

然後立刻有人反應,“我這枝金鳳釵才最好。”

坐在妝臺前的新嫁娘面對着菱花鏡,默默無語的掃過桌面上的十二件頭飾。

“小蠻梳頭,十二件髮飾全部戴上。”

新娘一聲令下,小丫鬟來不及拿起梳子,就被二十四隻手掃到邊緣去涼快。

終於,在閒王十二位夫人齊心協力之下,新娘頭梳好了,十二件髮飾也一件不留的全部插上頭,果然是珠光寶氣不可遮掩。

“現在該手飾了。”

新娘在心頭呻吟。

之後十二對款式各異,做工同樣精美的鐲子也全部戴進了同一雙皓腕,這才阻止了新一輪的嘈雜與爭執。

席紫嫣開始深刻的自我反省,她究竟算做人太成功還是太失敗?

怎麼那麼多出嫁的姐妹們只有她遭遇到如此的“厚愛”?

至於新娘的紅蓋頭——那絕對是一件絕世佳作啊!

凡是親眼目睹蓋頭面世的閒王府奴僕都有此體悟。

那方舉世無雙的蓋頭集合了十二位夫人的心意,由十二方紅巾拼揍而成,也幸虧有五夫人這神針繡娘在,否則肯定慘不忍睹。

終於終於——閒王府最得寵也最可憐,最受下人同情的十三小姐成功着裝完畢,由丫鬟小蠻扶着,十二位夫人陪着,浩浩蕩蕩的出了如煙小榭。

阿彌陀佛,總算是要上轎了,儘管日頭已經偏西,不過晚霞滿天的景色也不錯。

在樂手的賣力鼓吹,與十二位夫人送女兒出嫁的哭聲中——那真是哭聲震天啊,簡直像是生離死別一樣,尤其新娘更是嚎啕大哭,哭得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之,迎親隊伍終於頂着星星月亮上路了。

爲什麼頂着星星月亮上路?

你以爲十二個娘每人交代一句就完了嗎?你以爲閒王府其它小姐少爺就沒有臨別贈言嗎?

能頂着星星月亮上路已經很慶幸了,總算沒有錯過良辰吉日到第二天再上路。

只是迎親隊伍一出城,就棄轎換車,原來隨行的樂班也給銀子打發掉,一行人悄無聲息的繼續踏着夜色離去。

*

寂靜的山林裏,馬車輾路的聲音格外清晰。

銀色的月光照亮了道路,也照亮了探出馬車車窗的那張俏臉,臉的主人有一雙很大很漂亮的眼睛。

“今天的月亮很圓呢。”小蠻朝車裏說。

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的人眼皮動都沒動,只是輕描淡寫的回了句,“今天十五。”

十五月自圓,千古不變。

“我們還要走多久?”

“不知道。”

“難道我們不需要投宿嗎?”小蠻蹙起眉。

“新姑爺在車外,自己去問。”

“小姐——”

真吵。“如何?”

“你冷不冷?”

“你試試穿上十二件嫁衣看看會不會冷?”

小蠻噤聲,現在可以很肯定小姐心情極度不爽中。

此時,車廂上突然傳來輕叩聲。

“什麼事?”

“小姐,能否借一步說話?”

“小姐,是新姑爺哦。”小蠻眨巴着大眼瞅着主子。

席紫嫣緩緩睜開了雙眼,勾起一抹淺笑,“小蠻下車,請他進來說話。”

小蠻頓時一愣,然後照吩咐乖乖下車。

車簾掩得密密實實,裏面人說什麼外面的人連隻字片語都聽不到。

清秀的臉龐有着滿意,“都處理好了?”

“是的,少教主。”

“不會有事嗎?”

“不會,中了迷魂香的人,當藥力消散的時候根本不會記得自己曾經做過什麼。”

“你想得很周到,讓一個男人易容成你的樣子扮你拜堂,這樣便萬無一失。”她不得不承認柳葉考慮得很周全,一個女人即使扮得如何像男人,在那樣賓客雲集的場面也難保不會有露餡的可能。

“應該的。”柳葉低低迴話。

“連夜趕路,明天傍晚應該可以趕到斷魂嶺吧。”

“是。”

抬頭看了看車外的月色,席紫嫣笑了笑,“斷魂嶺,可別真的斷魂纔好啊。”

嘴上這樣說着,心頭竟突的生出一絲不安來,她下意識的看向身旁的人。

“少教主多慮了。”柳葉低垂着頭,讓人見不着她臉上的神情。

“是呀,我也只是隨便說說罷了。”

“那屬下先出去了。”

“好,我也有些困了,想睡一會。”她秀氣的打了個哈欠。

但當柳葉一離開車廂,她的眼神頓時清明瞭起來。

*

一壺濁酒,一輪圓月,面對着浩瀚蒼漠,男兒滿腹的豪情都化作那入喉的烈酒。

嘴角的淡笑依舊,俊顏斯文如故,任誰都看不出秋離楓能跟坐在對面的大魔頭有什麼恩怨情仇。

“來來來,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今天。”秋離楓突地說道。

“……”

“你已經纏着我喝了三天酒。”他將話說得更白。

莫無垠豪氣萬千的想拍向他的肩,卻被他閃過。“我跟秋大俠相談甚歡、欲罷不能,簡直恨不能對天結義,自然要多多相處了。”

“免了。”

“哦。”不要拉倒。

“跟你結拜的後果我承受不起。”

“難道秋大俠也在意正邪之分?”莫無垠好不訝異。

“嗯哼。”再玩啊。

“難道是因爲嫣兒?”

“你說呢?”

莫無垠忽然嘆了口氣,將秋離楓面前的酒杯斟滿,“正所謂一醉解千愁,心愛的女人別嫁他人,這種心情我能體會,喝吧,我們不醉不歸。”

秋離楓眼角微微抽搐,終於明白爲什麼跟莫無垠相處過的人都說他是大魔頭,他簡直就是魔中之魔!

星目之中閃過一抹光亮,他好整以暇的端起那杯滿得就要溢出來的酒,以雲淡風清的口吻道:“想來教主跟嫣兒相處是十分融洽了。”

莫無垠的嘴角幾不可察的抽動了兩下,低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那是當然。”

“嫣兒一定尊師如父。”

“是呀。”嘴角抖動的頻率加劇。

秋離楓嘴角上揚弧度擴大。“想來教主一定非常開心找到這樣的衣鉢傳人。”

“咳咳……”很不幸的,莫無垠被口中的酒嗆着了。

“像嫣兒那樣天資聰穎、根骨奇佳的練武奇才百年難遇,教主好福氣。”

努力平復着咳嗽聲,莫無垠無暇去反駁,臉色忽青忽紫。

沒錯,那丫頭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不過也極可能是百年難遇的怪才,所有的領悟方向都古怪非常。

“不過呢,嘿嘿,我老人家怎麼也比她多喫幾十年白米飯,這回不就算計到她了嘛。”

“算計?”心陡的一緊,星目半眯。

“誰都知道我們天魔教剛剛經過內訌,元氣大傷,就連我本人的功力也折損五成左右,外人不知呀,左右護法在本教早就形同水火,明爭暗鬥不休,因爲我無傳人,教主之位勢必會在兩人之中擇一而傳,要不是我後來被楚小子暗算得逞,柳葉也不會知道我還有傳人在世……”

秋離楓越聽劍眉皺得越緊。

“所以如果那丫頭不能搞定柳葉,依舊無法擔當起承繼教主之位的大任。”

“她根本就不想要這個位子。”

“就如同她當初不想拜我爲師一樣,可最後她不是還是拜了嘛。”老人說得隨意。

“她會有危險。”

莫無垠揮揮大手,笑得很放心,“那丫頭是個鬼靈精,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就看她如何化解——”他的話未說完,面前已沒了人影。

輕嘆聲,他慢條斯理的替自己再續滿一杯,舉杯對月,“何必如此心急呢,好歹也陪我喝完這一壺啊。”

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望向遠處的一座帳篷,目光變得怨懟起來,“姓蕭的,紅兒死了,這次我們兩個總能決鬥成功了吧。”腦中不期然浮現一張恬靜的秀面,時間彷彿又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個飄着雨的江南小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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