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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恩人好無賴》 / 裘夢 / 第20章 / 共23章

一個月後,江北閒王府。

越接近閒王府,秋離楓心頭不祥的感覺越升高,這讓他忽忙的腳步變慢,到最後幾乎是踱步過去。

門檻之上依稀可見曾經的喜氣盈門,可是守門人的表情卻十分哀愁,好像人人欠他十七、八萬兩似的。

“在下要拜見閒王大人。”

“王爺最近閉門,不見任何人。”

“爲什麼?”

“王爺尚在喪女之痛中。”守門人是新來的家僕,不認得他。

“喪女之痛?”他一震。

“我們十三小姐半月前出嫁時墜崖亡故了。”

秋離楓頓時傻在當場,“她死了?”

“十三小姐真是命薄啊,好不容易出嫁,卻遇到驚馬狂奔墜落懸崖。”真是天妒紅顏啊。

他的眼神漸漸回覆光彩,向守門人道過謝,轉身離開。

假的,一定是假的,他不相信。

可是,當他打聽到閒王府的十二位夫人到倚翠庵爲女兒齋戎茹素,祈禱她靈魂安息,早日投胎轉世的消息後,他的心開始動搖。

他甚至還見了小蠻一面,聽她哭訴着事發經過。

“小姐……”小蠻眼眶充滿水光,哀慟不已,“小姐是爲了救小蠻才死的,是小蠻笨……”

懸崖邊的風很大,吹得站在崖邊的人衣袂翻飛,長髮紛亂。

如海般深邃的雙眼定定的望向崖底,雲遮霧繞的山崖下看不清任何事物。

秋離楓已經在這裏站了一天,細雨如絲,冷風如刀,可他始終沒有動過,好似人已石化一般,任憑風吹雨打。

緩緩闔上雙眸,想象着那日飛沙走石之際,馬受驚狂奔于山道之上,而車中的她在千鈞一髮將隨身侍女拋出車外,自己卻隨着馬車一起滾落這萬丈深淵,心陡的抽緊——

*

“嫣兒……”無盡的痛苦掩藏於緊閉的雙眸之中。

耳畔迴響着小蠻帶着哽咽的聲音,“小姐……小姐她只來得及扔我下車……馬車奔得太快……我們站都站不穩……”

爾後,柳葉帶着內疚與自責的臉浮現。

“天氣突變與馬受驚不在我們的計劃之中。”

是的,是老天開了一個大玩笑,開了一個攸關生死的大玩笑。

她安排的山賊劫財戲碼來不及上演,就掉落了這萬丈深淵,掉落的那瞬間她可有後悔?

緊閉的眼角有水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悶雷由天邊響起,眨眼已到頭頂,一道閃電劈下,映出俊顏上的決絕。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冽冽冷風中,秋離楓毅然向崖底躍身而下,眨眼間雲霧已吞噬了他的身影,再難尋覓。

伸手艱難的攀着峭覲上的岩石及樹木向下飛縱,當目光在大雨中看到一株蒼松枝丫間的衣襟時,他的眼睛一亮。

那是被樹勾扯住的一角嫁衣,蒼松一截粗枝被重物衝折而斷——他抬頭向上看去,只看到山間雲嵐飄浮,他的眸色爲之一黯。

今日與那日的天氣十分相似,再低頭下看,更是雲深不知底,抓着衣襟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越往下,秋雕楓的心益發下沉。

散落的車體,偶有幾片掛在山壁間突出的岩石之上,最後讓他看到已經開始腐爛的馬屍。

車廂翻轉,裏面的東西沒有一件是完好的,但是沒有人,這讓他的心重新燃起希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站到崖底,在他的身前,是車廂零碎的殘骸。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右前方的草叢中一道銀光亮過,他一個箭步衝過去。

雨水沖刷過的草葉顯得青翠鮮亮,而那枚嵌着三顆拇指般大小圓潤光潔珍珠的鳳形釵則靜靜躺在草叢中。

將鳳釵握入掌中,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踏着滿地的雨水與泥土繼續尋着蛛絲馬跡,他該慶幸這百丈深崖之下人煙罕至,如果她還活着,必定會留下痕跡。

那是一處很隱蔽的山洞,要不是一隻兔子跑過去,他還無法注意到。

洞內很暗,他燃起了一枝火把,小心謹慎的往內走去。

山洞很深,蜿蜒曲折,卻可以清楚的看出有人住過的痕跡,這讓秋離楓的心雀躍了起來。

當看到洞底乾草堆上那件遺落的鮮紅嫁衣時,他懸了半天的心終於回到原位。

“你果然還活着。”他喃喃自語。

掃過洞內只剩灰燼的火堆與角落的一些獸骨,星目忽的一睜,走過去撿起了幾條染着暗紅血漬的布巾。

她受傷了,看布上暈染的血跡,傷得似乎還不輕。

“活着就好。”他微微閉了下眼,再次睜開時,眸底一片清明。

*

“閒王又來了啊。”

“可不是嘛,這是第九次了吧。”

“哪啊,第十次了。”

“閒王也真可憐。”

“可憐?”

“雖然有十二個老婆,可是十二個老婆都不在身邊。”

“是最近幾個月不在。”有人補充說明。

“不管幾個月,總之是不在身邊。”

“你們說,王妃回自己的孃家情有可原,怎麼其它夫人也是老將軍的女兒嗎?”

“怎麼可能,老將軍只有一個獨生女而已。”

有人好奇的問:“那怎麼閒王所有的老婆都跑到將軍府來省親了?”

“好像是陪着王妃回來的。”

“你們還不知道啊,老將軍的外孫女在出嫁的第二天死在路上了。”

茶館裏閒言碎語討論得如火如荼,甚至還有人在下注賭閒王此次能否順利接一個老婆回家去。

“客倌,您要的瓜果點心上齊了,您慢用。”

“謝謝。”

坐在角落的紫衣書生一邊饒富興味的聽着茶館內的八卦,一邊很悠閒的喫着點心,啜着香茗。

聽到有人下注,他也感興趣的起身來到莊家桌前,“兄臺,我下注一百兩。”

莊家抬頭看着眼前這位儒雅的紫衣書生,客氣的問:“賭什麼?”

“我賭今天閒王可以接回一位夫人。”

“下手不悔?”

“不悔。”他笑得篤定而溫文。

“這位公子,想好了再下啊,依我瞧,閒王短時間內別想接回任何一位夫人的。”有人好心提醒他三思而行。

他卻信心百倍,“何妨看看再說。”

“你輸定了啊。”

“晌午之後我來拿贏的錢。”笑着說完,他轉身出了茶館。

抬頭看看飄着幾絲白雲的湛藍天空,他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負着雙手,慢條斷理的向前走去。

天氣好,心情就好,心情好,那看什麼都順眼。

“鬼、鬼——鬼啊——”

可是當碰到這種情況,無論天氣再如何好,心情也難免會低落。

“我長得像鬼嗎?”紫衣書生狀似受到打擊。

“鬼、鬼……”  、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惡聲惡氣的瞪着不住發抖的一名男子。

“再說一遍?”

“詐死啊——”

很好!已經懂得換詞了。

“發生什麼事了?”隨着話音。一個人從轎中探出了頭,先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家僕,再看向他害怕的根源,然後呆愣,繼而怒吼——

“席紫嫣——女扮男裝很好玩嗎?”以爲他沒見過她穿男裝啊!

“我像女人嗎?”她很不爽的皺皺鼻子。

“你就算化成了灰我都認得!”

“哦,”席紫嫣若有所思的偏了偏頭,“那你認得這個東西原來是什麼嗎?”,她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隻盒子,打開。

淡淡的茉莉茶香撲入鼻翼,李雲騰怒罵,“拿胭脂耍父親很好玩嗎?”

“您都說了就算化成灰也認得出啊。”她調皮的眨了下眼,小女兒嬌態不經意流露。

“我早就猜到一定是你這臭丫頭詐死,今天總算給我證實了。”他雖然在怒吼,但是劃過眸底的卻是無法言喻的抂喜。

“爹,你這是要去哪兒?”

“明知故問。”

“爹來看外公嗎?”

“我想見他,他也不一定願意見我。”他忍不住從鼻子裏哼出聲。

她搖頭晃腦的道;“那爹來這裏拍蚊子玩啊?”

“接、你、娘。”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

“咦?我娘在外公這裏嗎?”

“嗯哼?”再裝。

“爹,您不要這樣瞪我了,我也是今天剛到,連外公家的門檻都還沒跨進去呢。“她好可憐啊,爹不疼她。

“是嗎?”

“當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問守城門的大哥,我兩個時辰前進的城。”

“那你這幾個月死到哪裹去了?”忍無可忍便毋需再忍,李雲騰認爲自己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聳聳肩,她輕描淡寫的打開摺扇掮風,“我從鬼關門前轉了一圈啊。”

微微的呆愣之後,閒王爺倏地衝出轎子,抓着女兒就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檢查一番。

“有沒有怎麼樣?哪受傷了?”

“爹,很難看、真的很難看……”

一頂轎子停在距離將軍府五丈遠的地方,一箇中年人抓着一個跟他相貌十分相似的年輕男子上下其手——畫面真的很難看。

“咳咳……”有人善意的提醒。

“傷好了沒有?有沒有後遺症……”大手繼續檢查,理也不埋吵死人的咳嗽聲。

“王爺!”有人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

“誰——”李雲騰睜大了眼,“是你?”

“是我。”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秋離楓伸手指了指被他抓在手真的人,“她在這裏不是嗎?”頓了一下,“而且王爺,即使她是您的女兒,即使她現在穿着男裝,王爺您這樣的舉止依舊是不大成體統。”

“哦。”如夢初醒的李雲騰馬上放開了手,但依舊有些緊張的看着女兒,“真的沒事了嗎?”

以往女兒就算再如何頑皮,攸關生死這樣的事她總不會拿來開玩笑的,就算她不怕自己擔心,也要考慮她孃的身體是否能承受,會這麼久纔出現,一定是受了很嚴重的傷,雖然她表面看起來很正常,但是他擔心啊。

“噢——”

席紫嫣想呻吟了,才一個閃神,她又開始被另一個男人上下其手了。

李雲騰跟王府的奴僕全部呆望着眼前這一幕。

良久,李雲騰才找回聲音,帶着一絲的困惑,“那請問秋公子,你現在這樣是否合適?”自己總算是她爹,他又算什麼呢?

“我怕王爺檢查得不夠仔細。”秋離楓回以無辜的表情,俊美的臉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過一抹誘人的魅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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