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查過雷門的相關資料,根據網路上的報導,這個昔日對產經界呼風喚雨的大企業,如今表面上雖仍風光,事實上卻只剩華麗的空殼子。
雖然如此,據說雷門的第三代很努力的在力求轉變,不僅產品推陳出新,期望能打入年輕消費族羣的市場,也準備西進大陸設廠。
“時間一到,來個相親,自然而然就會有對象可以談戀愛的。”他揉了揉太陽穴,言語之中有着深深的無奈。
“拜託,你是活在哪個世紀呀,怎麼會說出相親這兩個字。”她誇張的說着。
看着他的感傷,她的心微微地擰疼了。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看似認認真真在爲事業打拚,結果好像滿懷心事。
他果真笑了,喝了一口咖啡。“我是活在二十一世紀,不過有些事身不由己。其實像個十八世紀的男人也不錯,不用想招數去追女人,就有老婆可以娶進門。”
“千萬不要吧,好男人可是很搶手的,你可別又回到過去,讓好男人又少了一個,那那些嫁不出去的女人可是會怨恨你的。”當然也包括她在內。
“哈哈哈!”他又笑了。“你很可愛,講話很好笑。”
他的眼神迷濛中有着專注,那樣的專注讓她的臉頰悄悄熱了起來。
“你真的認爲我很可愛嗎?那你不要去相親,我當你的女朋友,你看怎麼樣?”她開玩笑似地問。
喝了酒的他,話多了,表情也豐富了,所有的防備全悄悄卸了下來。“好啊,你當我的女朋友,我就不用被逼着去相親了。”
她明知他喝醉了,卻還是當真了。誰讓她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一天沒有見到他,心裏不僅空洞失落,還會沒精打采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力,真是難解。明明她對他什麼都不瞭解,就這麼一頭栽進喜歡他的世界裏。她想,她一定是被他天天出現給制約了。
“能當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哇,這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好運,沒想到這麼晚了,我還能撿到一個男朋友。”她開心地笑着,以笑容來化解難爲情。
“說得我好像小狗一樣,隨便撿就能撿到我嗎?”他的上半身往前傾,一張紅透的臉幾乎要碰上她發燙的小臉。
她像是被電影鏡頭給定格般,連呼吸都暫停了。“你要是小狗,我一定馬上、立刻把你撿回家養。”
他的氣息那麼重,那是酒味加上他那陽剛的男人味;她以爲自己也喝了酒,不然怎麼會頭昏腦脹,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擺了。
“汪汪。”他淺淺笑起,童心未泯的學狗叫了兩聲。
“哇,沒想到你還挺幽默的。”她因爲他的玩心而稍稍鬆懈那緊張的心情,高懸着的心跳總算慢慢回覆正常。
“你是第一個說我幽默的女人。”他的背靠回了椅背上,又跟她隔出了一個桌面的距離。
“哦?不然你平常是個怎麼樣的男人?”她對他可是好奇極了。
“無聊、呆板、不解風情、不懂浪漫、缺乏幽默感,簡而言之,就是乏善可陳。”然後,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聲,笑聲裏有着嘲諷自己的無奈。
“那你應該每天都喝一點酒,這樣你就會變得很風趣。”她笑說着。
“跟你聊天很愉快,不過我該走了。”理智告訴他,再不走,他可能真的要躺平在這裏了,他可是用了所有的意志力在控制蠢蠢欲動的酒精。
“男朋友,你要怎麼走?”她故意這麼叫他。
“開車呀。女朋友,難不成你真的要我走回去?”他應和着她的叫法。
“男朋友,不行啦,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她連忙來到他身邊。
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那你會開車嗎?”
“不會。”她連忙扶着他的手臂,男人呀,十個有九個都愛逞強,明明都已經醉到站不穩了。
“女朋友,那你說該怎麼辦?”他乾脆將右手臂掛在她的脖子上,將大半的重量壓向她。
“男朋友,不然你把車子先停在這裏,我替你叫計程車,你坐計程車回去,怎麼樣?”她的身高不高,體型也不胖,被他這麼一壓,幾乎快要站不住腳了。
“不好。”他像撒賴的小孩。
“男朋友,那不然附近有間飯店,你去那裏睡一覺,等睡醒了,再開車回去?”她幾乎要撐不住他的重量了。這個男人,等酒醒之後,知道了自己荒誕的行爲,一定會後悔喝太多酒的。
他身心俱疲,連動都不想動,此時此刻,好像所有的精力都消失了。
“你這間店有沒有地方可以睡?”
“後頭有一間小小的休息室。”由於顧店的時間太長,所以那是她和姊姊輪流休息的地方。
“女朋友,那我睡那裏就好了。”他的眼睫已經半眯了。
她想拒絕,可是看他這副樣子,實在拒絕不了。看來他體內的酒精已經開始發揮作用,萬一半途他倒了下去,她可抱不動他。
“你可別睡着,我帶你去休息室。”她拖着他往後頭走。
她推開門,小房間裏頭擺了一張上下鋪鐵牀,上層牀鋪擺放雜物,下層牀鋪鋪着柔軟的牀單。
“你小心頭。”她讓他在下層牀鋪坐下。
他一個側躺,立刻窩睡進牀鋪裏,不到三秒鐘,就這麼陷入了昏睡狀態。
她看着他的睡顏。這男人其實是外冷內熱吧?她能感同身受那種爲工作努力打拚的壓力和辛苦,就像她現在這樣。
也許他們都是同一種人,都得爲生活努力,只是她是生在貧窮的中下階層,而他是生在上流的豪門世家。
她走出休息室,打了通電話給田純純,要姊姊不用等門,今晚她打算睡在休息室的上鋪。
把雜物挪一挪,牀單鋪一鋪,她就可以睡了。
只要想像和他隔着一層牀板,近距離地感受他的呼吸和心跳,那她的呼吸和心跳裏也就多了一股暖暖的情意。
“雷明……”
午後三點,初夏的陽光,柔和得讓人想打瞌睡,田葳葳的十指卻已經絞成了麻花辮。
“怎麼了?”雷明雙手還在鍵盤上,眼神仍盯在螢幕上。
“我……”田葳葳支支吾吾,緊張中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葳葳,你怎麼了?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雷明終於停下敲鍵盤的手,看着眼前交往三個月的女朋友。
自從那一晚雷明醉倒在田園之後,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酒醉時說過的話,在清醒的那瞬間,立刻宣告了他男朋友的身份。
“我……我懷孕了。”終於說出了這件令她忐忑不安又無措的事。
跟他在一起之後,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在田園後頭的休息室被他給喫了。
她還記得那天,天空一直下着毛毛細雨,而他也是在快要打烊關門的十點纔來到田園,身上依舊帶着應酬後的酒氣。
他頹廢到有種悲傷的心酸,她深深被他所吸引,也許是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也許是她愛慕之心難耐,就在那張克難的鐵牀上,她就這麼跟他發生了關係。
之後,陸陸續續中,夜空下、飯店裏、車子中,都有他們恩愛的痕跡,她和他的激情來得快又濃。
可是,她在瘋狂愛戀下,心裏總存着某種不安。
他忙,她也忙。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農曆年,天天得開門做生意,兩人幾乎沒有正常人約會的程序。
牽手、看電影、逛街、打電話,這些程序全都省略跳過,他和她在一起,除了性,好像什麼都沒有。
他從來沒問過她的背景、她的家庭;他也從來不說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對她很好,卻一直觸不到她心靈深處。
雷明的脣瓣緩緩拉起一股笑意。“那我們結婚吧。”
“結婚?”她沒想到他會說出要結婚的話。
“你不想嗎?”他反問,伸長的手撫在她臉上。
“我沒想過,我還這麼年輕。”更多的是恐慌吧。
姊姊反對她把感情投入得這麼快、這麼深,她也想讓自己緩一緩,只是沒料到,每次都做好防護措施的情形下,她還是意外中獎了。
“我也沒想過。不過,既然懷孕了,那表示這是我們之間的緣分,你總不會想把孩子拿掉吧?”他的雙眼透露着更深的期盼。
“我……”他因爲肚子裏的孩子而跟她求婚,她該爲他的負責任感到開心,可是她腦子裏此刻卻亂成了一片。
“我們結婚吧,那是一個生命。”他的話簡短而有力。
“可是,雷明,你愛我嗎?你會不會覺得這一切太倉卒了?”
兩人相處時,他靜默的時候居多。她不是個依賴心重的女人,可是有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他真的是她男朋友嗎?
他們甚至還沒見過雙方的父母,而且她連他的想法、習慣、個性都還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很愛他,可是單憑愛他,她就真的能嫁給他嗎?
她雖然被熱戀衝昏了頭,可是還沒有傻到要去結婚。
“那你呢?你愛我嗎?”他技巧性地反問。
“當然。我姊姊都說我瘋了,怎麼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愛你愛到這麼瘋狂。”她的語氣很急,深怕他不信。
“這就對了。你愛我,我們一定可以給小孩一個幸福的未來。”他的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柔軟的肌膚。
“那你家裏的人,會同意嗎?”這是她最感惶恐的事。
聽到這,他的濃眉蹙得死緊。“會的。你這麼可愛,大家都會喜歡你的。”他還是給她肯定的保證。
“真的?我們真的可以結婚?”她的雙眼重燃光采,心窩又怦怦跳起。
“當然,只要你願意。”他又拍了拍她的肩,脣瓣露出淺笑。
嫁入豪門呀……她知道他是雷家的第三代,目前檯面上最有聲望的接班人,她沒有天真到以爲憑她這樣就可以進雷家的門。
“我會認真考慮的。”她還是說得很保留。
他坐到她身邊,不顧櫃檯裏還有田純純那雙虎視眈眈的眼,緊緊將她摟在懷裏。
“不要考慮了,肚子可是不等人的,難道你想大着肚子當新娘?”
他的懷抱安撫了她不安的心。“嗯,都聽你的。”她什麼都無法想,只好把自己交給他。
雖然雷家已經不算是頂級豪門,但雷家早年累積的財富還是相當可觀,除了雷門企業之外,據說還有高達好幾億的土地、房屋之類的不動產。
她真的可以當雷家的少奶奶嗎?這讓她感到彷徨又恐慌。
夜裏,拉下鐵門之後的田園,只剩兩姊妹坐在櫃檯裏。
“姊,該怎麼辦?要是被爸知道,我一定會被爸打死的。”田葳葳苦惱地嘆着氣。
“葳葳,你真的要嫁給雷明嗎?”田純純眉宇之間顯得憂心忡忡。
“嗯。”田葳葳用力點頭。
“你夠了解他嗎?我總覺得他像一個距離外的偶像,一切顯得那麼的不真實。”
田純純一開始雖然很鼓勵妹妹去談場戀愛,可是跟雷明交往之後,她這個旁觀者,越看越心酸。葳葳幾乎是投入了全部的愛戀,以雷明的意見爲意見,根本可以說是已經失去了自我。
反觀雷明,好像不用付出什麼心血就平白得到一個女朋友,他要找葳葳是隨時隨地找得到,而當葳葳想要見他一面,那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我可以慢慢了解他,我跟他有一輩子的時間。”田葳葳現在滿腦子裏都在幻想着可以成爲雷明新娘的美夢。
“他知道爸爸和媽媽只是個在工地裏混口飯喫的工人嗎?他知道我們的經濟壓力很大嗎?葳葳,戀愛可以愛怎麼談就怎麼談,可是結婚就不一樣了,那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田純純說得語重心長。
“他沒問過,我想他應該不在乎這個吧。”田葳葳也不是很有把握。
“那結婚之後,你們是自己住還是跟他家裏的人住?你可以繼續來咖啡店工作嗎?你還可以拿錢回孃家嗎?”這些看似小問題,其實對雷明這種大門大戶卻是個大問題。
“我想我們應該可以自組一個小家庭,我當然也會繼續來這裏工作,所以拿錢回去孝敬爸媽應該不成問題的。姊,你不要想太多,開開心心當我的伴娘就行了。還有,幫我跟爸爸說好話。”田葳葳笑着安撫田純純。
“你知道他家裏有什麼人嗎?你見過他的家人嗎?他們喜歡你嗎?”田純純畢竟大了田葳葳三歲,看得多,想得也比較實際。
“姊,不管他家裏有什麼人,不管他家裏的人喜不喜歡我,憑我的好人緣,我一定會努力當個好媳婦、好太太的。”
“安排時間讓雷明見見爸媽吧,至少他得到家裏來提親,總不能他說要結婚就結婚,你可是爸媽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看妹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田純純也不好再說什麼。
“嗯。”田葳葳開心的點頭。
明知雷家門難進,田葳葳還是想進雷家門,因爲她真的好愛雷明,她願意爲了他犧牲所有,只願換得跟他在一起的心願。
可是在半年梭之後,她徹底的大徹大悟。
不該屬於她的男人,硬是強求也強求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