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裘旭婕在車子裏面抗議了二十分鐘,而那個開車的男人就真的充耳不聞。時不時還朝她咧開嘴,笑得可燦爛了。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我剛都說了不要你賠了,你放我下車啦!”裘旭婕說太多話,覺得嘴巴都渴了。
“渴了嗎?後座有礦泉水。”他還一派悠閒地說,雖然他的車速並不慢。
她瞪了他一眼。“你以爲我是笨蛋嗎?你是陌生人,陌生人給的水能喝嗎?”
“隨便你嘍,反正到了。”他笑着將車子開進一家綜合醫院的停車場。
“醫院?你帶我來醫院做什麼?”裘旭婕怎麼看他都不像歹徒,但他的行爲真是……詭異。
“別吵。既然你剛剛那麼堅持要得到一模一樣的賠償,我現在也決心要賠給你,但是因爲我現在沒空馬上去買,所以要麻煩你等等了。”他下車,拉着她,轉身利落地關上車門,動作都很帥氣。
“我……你……那個……”裘旭婕被拖着往前走,繞過醫院的走廊,一路上她發現不少人看到他們兩個全都睜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什麼奇怪的現象一樣。她很努力想掙脫,無奈他身強體健,文風下動。
直到他打開了一間辦公室模樣的房間,這才拉了張椅子過來,讓她坐下。
“你的皮包呢?”他伸出手去要。
她一時不察,居然傻傻地掏了出來,隨即纔想到自己未免太蠢,想收起來,卻已經來不及了。他一把抽起她的皮包,打開後拿了身分證出來,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攤開自己的皮夾,把自己的身分證塞給她。
“交換抵押吧!我怕你跑了,那我等一下怎麼賠你衛生棉?”他朝她故意地一笑,擺明了他是想報復她剛剛硬要他買衛生棉賠她的執著。
“你……你要去哪裏?”她被這男人異於常人的行爲給震懾住了,他大老遠把她帶到這兒來,就是因爲不爽她抓住他不放?
“不是跟你說過我有急事嗎?一堆人等着我開會呢!待會兒見了。”他拿起桌上的卷宗,擺了擺手,人就走了出去,順手還關了辦公室的門。
“開會?開會!那要很久吧?”她這才鬼叫着站起來,無奈爲時已晚。
裘旭婕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的男人,一下子惹人氣,一下子又讓人覺得好笑。好吧,她自己也有點好笑,居然爲了一包衛生棉當街抓着一個男人不放。偏偏他長那麼好看,說不定路人要以爲她是大發花癡的崇拜者呢!
裘旭婕想起他那張臉,居然臉紅了。
她掏出被塞在她皮夾裏的他的身分證,細細地檢視起來。
“費毅擎。”她輕輕念出他的名字,有種奇怪的預感,覺得這個名字可能會在她生命留下重要的刻痕。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是那家醫院的外科醫生。當然,等他開完會,他也不急着找她去買衛生棉,反而喊着餓,帶着她去大喫一頓,而他的身分證甚至在她皮包裏待了好一段時日呢!
她已經不記得他有沒有還她那包衛生棉了,因爲在那之後,她每次接到他的邀約都心跳得很急,興奮得要命。沒人會爲了衛生棉心跳急促,掌心發熱的。
他就那樣走進了她的生命裏,一寸寸、一寸寸地鑿刻進她的心版,而今費毅擎三個字簡直已經在她心頭結痂又長了硬繭,等於是她心底的胎記了。
從過往的回憶中醒來,她無言地將手裏那包衛生棉放回去,嘴角還含着一抹溫柔的微笑。
她相信,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也會想起兩人之間美好的回憶。然後慢慢地對她訂婚的事情釋懷,慢慢地重新開始愛她。
快速地買妥了剩餘的物品,她提着購物袋,趕緊回到他的公寓。
到家時,他的房門緊閉,顯然是不想見她。但她不介意,直接把購物袋中的東西整理一下,把食材拿進廚房,開始煮飯了。
因爲怕他餓了,剛剛在賣場還買了兩份熟食,稍微處理過就可以喫了。加上她剛在巷口買的兩碗白飯,她炒了個青菜,不到十五分鐘,晚餐就上桌了。
將餐具擺好後,她走過去敲了敲他房門。“毅擎,晚飯弄好了,你要不要出來喫飯?”
門裏面沒有聲音,原本她都要懷疑他是不在,或者是根本打算來個相應不理時,房門開了。
費毅擎走出來,看都沒看她一眼,簡直把她當空氣。他直接走進廚房外的飯廳,在其中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菜怎麼這麼少?你以爲當傭人很好混的嗎?至少也要四菜一湯吧?”他擰着眉說。
“今天時間太緊迫,很多東西還沒買,所以就簡單喫一下吧!”她淡淡地解釋,彷彿當他是鬧脾氣約孩子。
接着她拉開他對面座位的椅子,坐了下來,並且拿起筷子準備喫飯時,他又開始了。
“你見過傭人跟主人同桌喫飯的嗎?”他冷冷地譏諷着。
她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手裏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怎樣?不滿嗎?不爽你可以走啊!”他挑釁地說。
她不動聲色地將面前的白飯往他面前推。“白飯喫不夠這裏還有,你慢用吧,主人!”
她說完,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起身,從容不迫地定回她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房門。
費毅擎翻了翻白眼。“媽的,早該把她趕出去的。”
再端起碗,他望着面前的另外一碗白飯,發現失去了胃口。但是他不想讓自己受她影響,就算要痛苦,也該是她痛苦纔對。他決定要把飯菜掃光光,讓她沒得喫。
賭氣似地扒着飯,他還真的很用力地喫着桌上的菜。
喫完飯後,他回到房間,跟着也很用力地甩上門。他一拳捶在牆上,心裏可以說鬱悶到不行。他不知道讓她住在這裏,到底是誰在折磨誰。
他有時候也想忘記胸口的痛楚,但是每次見到她,他的心就無法平靜。但要讓她走,讓她自此無牽無掛與他人雙宿雙飛,他又辦不到。他不准她毫髮無傷地走,不准她在他傷口還這麼痛的時候,獨自幸福。
吐出口裏的悶氣,他頓時覺得熱了起來。明明是冬天的,爲什麼氣溫還這麼高呢?他煩躁地脫去襯衫,走進浴室裏,轉開水龍頭,掬水潑臉,試圖找回神清氣爽的感覺。
水聲不小,一開始他並沒有聽到另外一端門打開的聲音,直到她的抽氣聲響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目光所及,他的身上有三個疤痕,在左邊肩膀處一個,右肩呷骨處一個,還有他左手的上臂也有一個疤痕。
她的胸口好像被鐵板壓住了,然後又像是有隻手伸進去,將她的心擰了一記。天哪,他根本是傷痕累累。
她不敢相信他究竟受了多少傷,不敢相信他又受了多少折磨。那圓形的疤看起來都像是……槍傷。她無法想象,在其它被衣服遮掩住的地方,是不是還有更多的傷口?
“你……這是槍傷嗎?你被射了很多槍嗎?”她顫抖着聲音問,伸出手想碰他背部的疤痕,但他忽然轉身,甩開了她的碰觸。
“出去。”他像只暴躁的野獸,盯着她。
他才轉過身來,她就看到了他胸膛上的疤痕,原來左肩膀跟右胸那顆子彈是貫穿了他的身體呀!
她的眼裏衆滿了淚水,心裏痛得要命。
看到她那飽受打擊的臉,他忽然覺得他受夠了。她的表現彷彿她真的很在乎,彷彿她真的很心疼。這跟他想象中的一樣,他曾經在黑暗中掙扎時,想象着當她知道他受的傷之後會有多難過。可是當他先看到她打算嫁給別人後,這些眼淚都像刺一樣,扎得他胸口淌血。
“不準哭!”他朝她吼着。
她嚇得吸了口氣,停了哭聲,也像是停了呼吸。
他惱恨地看她一眼。“省省你的眼淚,現在這一切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說完他轉頭離開,順便把他那邊的門甩上,阻隔了她的視線。
她捂住嘴,終於還是無聲地哭了出來。
雖然兩人的臥室相鄰,中間只隔了一間浴室,但是她卻覺得這阻隔好厚好遠。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趴在牀上,哀哀地哭了起來。
哭他的傷,也哭他的無情。
哭他的痛,也哭她的苦。
她真希望,她幫他哭過之後,他可以不要再痛了。她希望他能忘卻那些苦,重新過他的人生,即使最終他還是不願接受她也一樣。
她希望他能快樂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