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變得深濃,宋雪薔的心也在一分一秒忍受着煎熬,憂慮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她好擔心夜生,他從來沒有不說一聲而這麼晚歸過。
現在早過了喫晚飯時間,他到底去了哪裏?沒有留字條,她也到隔壁農莊的修建地尋覓過,那裏的人卻說不曾見到他。
難道要報警?鎮上大部分人都以爲他是她的遠房親戚,如果自己跑去派出所報案的話,一定會牽扯到她不想說明的事情。
除了去鎮上和農莊,夜生對附近山路可說是人生地不熟,他到底會去哪裏?
也許她應該買支手機給他,避免這種情況再度發生。
她一抬眼,看到夜生就站在面前,悄無聲息的走進門來。
“你跑去哪裏了?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
宋雪薔一把抱住他的腰,激動的說:“以後不要再這樣無緣無故失蹤了,我真的很擔心。”想到自己剛纔的焦急,想到他可能又被那名“兇手”找到,也許再也不會回來,淚水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夜生!不,任時俊輕輕地推開她,用極冷峻的陌生表情凝視她。
“怎麼了?”她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森冷氣息,不禁打了個寒顫。“發生什麼事了嗎?”
任時俊後退遠離她,面無表情地道:”我今天原本想去接你下課,但因爲時間還早,所以我去了派出所。”
她全身突然繃緊,眼裏有明顯的驚慌失措。
他繼續緊盯着她。“你應該清楚我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吧?”
宋雪薔垂首斂眉,雙手不自覺絞緊。
是的,她知道他接着要說什麼,那她應該如何回答呢?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太突然,教她毫無防備,心亂成一團。
“我後來還去圖書館,查閱所有的報紙,發現那天只有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被報導,一輛白色的本田轎車從公路墜下懸崖,當場爆炸燒燬,司機也不幸遇難。”
望着她愈加惶惑的眼神,任時俊逼視的目光又凌厲了幾分。
“奇怪的是,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車子爆炸的畫面。”他下顎抽緊,神情更加冷厲。“接着我看到了更奇怪的東西,一則尋人啓事,刊登在我每一天都會閱讀的報紙上,而我卻從來沒有看過?!
宋雪薔踉蹌後退好幾步,心彷彿墜入冰冷的深淵。
“你能解釋這一切嗎?包括你到底在什麼地方把我救起,在我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而你……又是爲了什麼原因藏起這則尋人啓事?”他忽然從口袋抽出紙,一張尋人啓事複印件就這麼攤在她眼前。
“你聽我解釋。”宋雪薔沒有接過那張紙,此刻她聲音顫抖、臉色灰敗。”我會把全部的事都說給你聽,可能有點複雜,可是請你聽我說完。”
宋雪薔只覺眼前發黑,從他眼裏和說話的口氣裏,她可以明顯感覺到他的敵意和不信任。
這種感覺糟透了,她多希望自己馬上在他眼前永遠消失。
“我在聽。”任時俊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這一切對他來說無疑是顆驚爆彈,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消化掉這些震撼訊息。
他要馬上詰問她,最好給他一個完整的解釋,才能消除他此刻深深的挫敗和痛苦感。
“我對你撒了謊。”
她第一句話就讓他的心被狠狠刺一刀,他是那樣信任她,甚至從來不曾懷疑過她的話……
而她的行爲卻令他如此失望。
宋雪薔努力用冷靜平實的聲音,詳盡地將她所見的事全盤說出、毫無隱瞞,包括那輛追撞他的黑色汽車以及想置他於死地的人。
“我太慌張,所以一開始沒有去報警,就直接把你送醫;後來是因爲怕刺激到你,所以纔對你撒了謊,可是夜生……”她真心誠懇地看他,淚水緩緩從眼角處滾落。“我會這樣做,純粹是因爲怕你知道真相後會狂躁不安,對你的傷不好。”
宋雪薔聲音漸漸哽咽,一直以來她都深深地壓抑自己,心裏並不是完全沒有壓力相歉疚的,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出發點沒有錯,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啊!
“所以你連同劉文源一起欺騙我。”他輕蔑一笑,只覺得有一團野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你自以爲是的覺得,對一個失去記憶的人隱瞞事實是爲了保護他,因爲他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可以任憑你們欺瞄,是不是?”
飛車撞擊、墜崖、爆炸、欲置自己於死地的神祕人……他身上竟會發生這麼多可怕的事?
而這些事,他竟然都毫不知情?!
“不,不是的。”他的話像利刀般刺進她心窩,疼痛教人難耐。“請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告訴你這些事情,只怕你會胡思亂想,以爲自己真的是偷渡客、竊車賊,這樣一來你根本無法安心休養;如果你去警察局調查,他們可能會把你當成嫌疑犯帶走……”
“那就讓他們把我帶走,不管我是什麼人,不管在我身上發生過什麼事,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任時俊衝着她大聲咆哮,壓迫在心頭的苦悶和憤怒統統在這一刻爆發。
宋雪薔麻木的望着他,淚水不斷滾落,她瞠着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麼會和我沒有關係,是我把你救回來的,既然救了你,就應該保證你能完全康復,而且你還失去記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只想讓你好好休養,等記憶完全回覆,再思考下一步行動,我只是……”
“如果真像你所說,你的理由是如此高尚和偉大,爲何在知道了我的真實身分以後,你還要苦苦隱瞞我?”他就是不明白,怎麼想也無法理解她這麼做的真正理由。
她竟然對他隱瞞這麼多,欺騙這麼久,而他還傻傻地將她的話全盤接受,想着要趕緊恢復記憶,並且向她求婚……
一直以來他都以爲她是天使,卻沒想到她竟撒了這麼大的謊?
宋雪薔只覺得頭痛欲裂,他不斷怒吼的聲音和狂亂的神情都令她不知所措心、碎神傷。
“我並不偉大高尚。”她也忍不住朝他大喊。“我知道這一切讓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可是夜生,請你站在我的立場替我想,好不好?你不要這麼生我的氣,看到你這樣,我真的很難過。”淚珠瘋狂的從眼裏湧出,她彎下身軀,胸口的疼痛已經無法忍受。
“我叫任時俊,不是什麼夜生。”
宋雪薔整個人僵住,腦海裏一片空白,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
氣氛詭異得可怕,任時俊知道自己的話刺痛了她,可是他無法收回,也無法改變他憤怒到極點的心情。
“我會故意藏起尋人啓事,是因爲我怕你會急着想回家,而忽略了那個想要殺害你的人。如果他知道你還活着,一定不會善罷罷休。”聲音輕微飄渺地傳來,她虛無微弱的語調好似來自天外。
“就因爲這樣,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躲在你的身邊一輩子,只因爲害怕我會詖人殺害?”他撇了下嘴角,語帶不屑,覺得無法相信她的解釋。“我以爲我們相愛,所以彼此間不應該有祕密。我已經失去了過去的記憶,難道你也要剝奪我瞭解真相的權利?是不是應該讓我自己來選擇到底該怎麼做?”任時俊激動不已,只能不斷深呼吸。
她直起身,雙眼無神地望着他。”也許你說得對,我的確做錯了,可我只是不想再讓你遇到任何危險,我希望你能健康快樂的活在這世上,可以自由的呼吸,跟我說話,對着我笑。”
“你終於承認最真實的理由了。”她已道出事實,卻教他更加絕望。
“你藏起尋人啓事,不告訴我真相,是因爲害怕我離開你,害怕我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從此對你不理不睬。”就是因爲她有私心,所以纔不敢對他坦白。
任時俊覺得自己應該諒解她的行爲,因爲這表示她深深愛着他,所以纔不想放他離去。
可是他體內蘊藏着憤怒,以及這些日子以來累積的焦慮與壓力,這些感覺正以瘋狂的速度燒燬他的理智與對她的愛。
“什麼意思?”宋雪薔聽得似懂非懂。“什麼真實的理由?我的每個想法,每個決定都是發自真心爲你好,你說我……害怕你離開?”她純淨大眼裏閃出疑惑的光芒,她皺了皺眉。
“不用再隱瞞了,這樣下去還有什麼意義?”他走到她面前,痛苦地望着她的臉。“我以爲在這個世界上最明白我的人就是你,最想幫助我趕快恢復記憶的人也是你,所以把自己的焦慮痛苦都壓抑下來,因爲有你支持,我努力想要找回失去的一切,可是顯然你並不希望我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