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他只頓了一瞬,隨即文風不動,坐在她身旁,任由她攻擊他的胸膛。
這一掌若打下去,他定會受傷!
葉丹楓眉頭緊擰,霎時間,用盡全力收回攻勢,反噬了自己——
即將爆發的內力沒傾泄而出,退回體內,震得她心亂如麻,險些嘔血。
“爲什麼不打下去?”趙凱音驚異的扶起她,一手托住她的後背,輸送真氣助她調解。“你的心思實在詭異難測。”
“你又爲何不躲開?”葉丹楓閉目調息,引導體內的真氣迴歸平和。
“你不是常常聲討我在初次見面傷了你?”他邊施援手,邊空出手輕薄她粉嫩的臉頰,玩上癮般捏來捏去。“我還你一次,不好嗎?”
葉丹楓苦笑,調勻氣息後,忘了離開他予人舒適的懷抱,忘情道;“我也剛剛想起被你傷過的感覺不好受,所以……”
她不好意思說完的話,他機靈的接下,“不希望我難受?”
一語揭穿了她不敢承認的心事。
葉丹楓羞窘了,作勢下牀。“滾開,我人不舒服。”
他笑了,猶如頑皮少年,手勒着她的腰,拉她坐到腿上。“你應該曉得,我不是好人。”一翻身,又將羞紅臉的人兒壓在身下。
“我也一樣。”
他濃稠的喘息極具誘惑,一聲聲吹拂着她臉頰、耳垂、頸項,使她顫慄不已,卻非是懼怕……
“既然半斤八兩,不如湊合在一塊吧?”
“不……”興奮的種子在她體內發芽滋長,吸收她的力量,她無力與擺弄她的男人對抗。
兩人的肢體逐漸交纏在一起,她已無法阻止,身心碰撞。
*
看不見外面的天色,房中只剩朦蒙朧朧的餘光。
葉丹楓不知時間過去多久,身旁的男人仍死纏着她不放。
他溫厚的手掌在她腰背遊移,戀戀不捨,如在撫摸上好的美玉。
“唉!”她困惑的嘆氣,慢慢將理智從片刻前的激情中拉回腦海。
“在煩惱什麼呢?”聽到聲響的趙凱音跟着開腔,有些怨念的追究道;“同樣失了身,我就不像你只會哀聲嘆氣。”
葉丹楓立即羞憤反擊,“你奮勇無比,毫不退縮的氣勢和失身二字扯得上關聯嗎?那你的失身情況未免太強悍了!”
“你這女人……就不懂得溫馴些?”他乾笑着。
除了鬼迷心竅的自己,天下應該再沒第二個男人會渴望口是心非的葉丹楓吧?
“是啊!我不討人喜歡、不完美,你別以爲……你喜歡我,那是你的錯覺,我並非你喜歡的天真無邪的女子。”說着,她喪氣的抓起被子,蓋住腦袋。
師父告訴過她,男人都愛單純可愛的女人。
她是這麼的不單純、不可愛,沒人會喜歡吧?
趙凱音大概也和所有的男人一樣吧?
“怎麼跟我說這些?”他撐起身,側看她躲藏的模樣,突然覺得好笑,她逃避現實的舉動顯得異常可愛。
“我只會做藥,性情糟糕,脾氣不太好……”
“那又如何?”
“你不會喜歡真正的我。”她的聲音悶悶的,開始害怕爲了他而嫌棄自己,非常害怕會爲他而想改變自己。
趙凱音感興趣的問;“然後呢?”
“這次……算我欠你的,還也還夠了,你……我……我要走了。”葉丹楓忽地起身,快速拾起散落在牀邊的衣裳。
“不夠。”拉過她的手,阻止她穿衣,趙凱音霸道又不失溫柔的聲明,“我的決定不會改變,我的將來也不必你操心。”
“誰操心你的將來了。”葉丹楓仍不敢面對他,兩手困在他掌心裏,她苦惱道;“別再跟我糾纏!”
“你到底在煩惱什麼?”捧起她低垂的頭,果然看到她眉頭緊皺,藏有憂愁似的一臉爲難,趙凱音不由得嘆氣。“我明白你是個很糟糕的姑娘,我都願意迎接風險、挑戰極限,你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呢?”
“啊!那還真是委屈你了。”她沒好氣的抽出手指,敲了他的額頭一記。
他不退讓的張嘴,咬了她氣嘟嘟的嘴脣一口,“你聽話些,別再搗蛋,我就滿足了。”
兩人互相瞪視,在內心數落對方的種種不是,突然,大爲不滿,扭打成一團,像小孩般幼稚,在寬大的牀鋪上翻來滾去……
明明身懷絕技,卻不以傷害對方爲目的,糾纏在一起。
名副其實的打情罵俏……
葉丹楓腦中閃過了戀人間纔有的甜蜜行爲,驚覺自己正和趙凱音做出相差無幾的事。
心裏一個驚慌,她失手,遭他欺壓在牀上,無法反抗,只能仰望他得意的嘴臉,那麼俊秀,完全不像傳說裏殺人如麻的魔王。
“看我看入迷了?”他欣賞着她宛如星光閃爍的明亮雙眼,正爲他一點點迷濛。
葉丹楓又羞又惱,擰了他大腿一把,氣憤自己變得如此盲目不乾脆扭捏奇怪,恰似發情的貓。
“我不要留在你身邊!”她魯莽的宣告。“放我走,立刻!”
“那你要什麼?”趙凱音蘊涵淺笑的容顏閃過不快。“總該給我一個理由讓我考慮該不該放手,你什麼事都隱瞞不說,教我如何安心?”
說嗎?告訴他真相?葉丹楓猶豫不決,既然確定了彼此都狠不下心,殘忍的對待對方,她應該不需要再隱瞞他真相了吧?
捨不得傷害對方的兩人,何必互相畏懼?
“我……”不再遲疑,她硬着頭皮告訴他。“我快死了。”
“什麼?”
她看見他震驚,不敢置信、懷疑,一直到他確定她並非在說笑、確定她的死亡即將發生,他像受到打擊,臉色十分難看。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吼着她。
此時此刻,葉丹楓真的相信趙凱音了,他是真的在乎她,溢於言表的重視一點兒也不假。
此時此刻,她覺得很安心,第一次那麼安心。
“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我……必須要拿到你的皇族祕藥,纔有可能挽救我垂危的性命。”她知道自己不必再隱瞞他任何事了。
“你早就曉得我的身分?”他的思緒再度混亂。
“一些些。以前我和你素昧平生,不關心你的事,儘管聽到不少傳聞,但沒記在心上。”現在,即使想把他從心裏連根拔起,都掃蕩下開。
“爲什麼不早點跟我說你要那種藥?”拐彎抹角的她個性有夠彆扭,他怎會看上這種女人?
“趙魔王,你能令我信任嗎?”稍有不如意就趕盡殺絕的人,教她怎麼放心?“我記得初次接近你,討好你的結果是你開心的轟了我一掌,使我吐了好幾口血,你記得嗎?”
她怎麼敢去相信那樣任性又不可理喻之人?
遑論跟他談及生死大事!
“你就不會說些中聽一點的話來嗎?”除了個性彆扭,她的嘴巴還很刻薄。
“你怎麼就不去做一些善良的事呢?”葉丹楓反脣相譏。
兩人互相瞪視,突然,又不滿的扭打成一團。
寬大的牀,承受着他們頑劣的翻滾,嘎吱作響——詭異的聲音飄過耳邊,兩人納悶的停頓下來,看彼此滿頭薄汗、髮絲凌亂,不由得一起笑出聲。
糟糕了……
“你怎麼這麼狼狽?”
“我怎麼和你做出這樣可笑的事?”
問着對方、問着自己,爲什麼和這個人在一起,就變得特別調皮?
趙凱音揉了揉葉丹楓的頭髮。“……這也沒什麼不好。”
他認命了,倘若她天真無邪得太純粹,他也會自慚形穢;比起她的性情如何,他更看重兩人之間猶如親密伴侶的感覺。
“給你藥之後,你願意永遠留在我身邊嗎?”他問,毋需刻意展現誠懇的態度,自然顯露出對她的關切。
他真的愛上她了。
儘管她不單純可愛,他仍願接納,而非幻滅後,立即把她推到心門外,不再理睬。
葉丹楓望定他,望見濃烈的情感,她的心被牽動,狂跳着,卻不疼痛,歡喜之情在體內漸漸膨脹着。
她很高興有人這麼喜歡自己,而那人是他。就算他性情古怪,並不完美,她也一樣願意去接納。
可是……
“不行。”她煩惱道;“我跟你提過,我是棄兒,那不是謊言。只有養育我的人仍活着的這件事,我沒說真話,他是我養父,也是我師父。”
雖然害她誤食毒藥,性命垂危,她仍不怨恨那個人。“我得陪在他身邊,他喜歡四處遊蕩,天涯海角,不在一處停留,而我,會跟着他走。”
她表現出的忠誠,勾起了趙凱音未曾有過的妒火,瞬間狂燃。“他幾歲了?沒有你以外的親人嗎?”
“他只有我這個徒兒,年紀比我們都大,會先我們而老去,所以我得照顧他。等他有家,不寂寞、不需要我後,我才能放心離開。”這是她最大的牽掛。
爲了師父,死也沒關係。
她確實喜歡趙凱音,願意陪伴他;但她同樣不能和師父分開,只顧着自己的快樂,放師父孤零零的走。
“你難道不明白,子女早晚得離開父母的?”趙凱音快快不快,不喜歡她心裏有另一人的身影,無論對方是以何種身分存在!
“你不懂……被人丟下的滋味不好受。”她的語調隱藏着一絲苦澀。
他有所察覺,心揪了起來,不自覺的摸摸她的眼角眉心,安慰她似的,柔柔的撫慰着。
葉丹楓反握住他的手,有些訝異,他輕微的觸摸卻勝過親熱時的結合,更令她心醉。“我不曉得親人爲何不要我?總之,我被拋棄了,我忘了那是幾歲的事,只記得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冷得要死,到處白茫茫的,天下間,彷彿只有我一個,就在我以爲自己活不下去時,我師父突然出現了。”
他默默的聽着,似乎看得見她形容的冰冷天地,禁不住把她抱得愈來愈緊,分給她更多屬於他的溫暖。
“我討厭一個人被丟下,自己討厭的事情,自己更不應該做,所以我不會丟下我師父。”
在她堅定的信念之前,趙凱音益發苦悶。
倘若葉丹楓的想法是針對他,他會有多麼的高興?
他知道他一定會非常開心。然而她卻是爲了別的男人而有這種決定,這教他如何忍受?
無論那個男人對她有多麼的恩重如山,或是七老八十的,他也不要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