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並非‘修羅會’之人?”玉悠羅接受過葉丹楓的幫助,爲此,連忙阻攔衝動的姐姐,他無意危害葉丹楓。
“當然,什麼‘修羅會’,名字真不吉利,我的地方我會取名叫‘保濟堂’之類的……”
“沒品味。”趙凱音低聲細語。
“既然姑娘與此人無關,請離開。”玉悠羅好聲好氣的勸道。
葉丹楓看了無依靠的趙凱音一眼,衆人也在看她做何選擇?
只見她不好意思的舉高了她和趙凱音握在一起的手,宣告道;“不行,我得帶他回家。”
趙凱音忍不住笑了,笑得一顆心微微發痛,這世上居然還有人願意守護着他,在危急時,居然還會有人不肯遺棄他。
他幾乎不能相信她就存在他的身旁,即使把她的手牢牢握緊,他仍懷疑,她究竟是不是他孤獨太久的假象?
“趙魔王也有家嗎?”站在玉悠羅一旁的美婦眯了眯眼,瞪着趙凱音的目光加倍陰冷。
葉丹楓沒在意對方難看的面色,一副理所當然的回道;“所以請你們別傷害他。我和他約定過了,他也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他們不是……”無辜的人。
趙凱音溢出口的話還未說完,葉丹楓馬上氣急敗壞的打斷——
“你閉嘴!”先是很有魄力的吼,繼而小小聲的質問;“你現在這樣,有資格說話嗎?”
中毒、無力、沒幫手,此時是趙魔王最倒黴的時候;但他的皇族傲氣永遠不會讓他成爲一個識時務的俊傑。
情況再危險,他也不會臣眼。
只是面前的葉丹楓爲他緊張擔憂的神態,吸引他忘卻一切,沒心思去計較別的事。
因此,衆人再度震驚的發現,趙魔王居然任由一個女人頤指氣使?
“弟,這兩人鐵定關係匪淺。”美婦忌諱的盯着葉丹楓,手裏的劍朝她揮去。“兩人都別放過!”
“慢着。”玉悠羅按下美婦,嚴肅的問葉丹楓,“姑娘,你知道他是誰嗎?”
“趙凱音。”葉丹楓說完,瞄了瞄沉醉在她喜怒哀樂之中的趙魔王,“沒說錯吧?”
他果然如她預料的異常!大敵當前,明明束手無策,他仍不知死活的挑釁仇家;此刻更是悠閒的看着她發呆,好像在欣賞什麼美好的景色似的。
他完全不顧大難臨頭了嗎?
“完全正確。”趙凱音伸手輕撫着葉丹楓微皺的眉,旁若無人的親暱舉動,像極了戀人間的打情罵俏。
見此情形,沒人會相信葉趙二人毫無瓜葛。
玉悠羅難以理解地搖頭,始終不信葉丹楓屬於“修羅會”,否則她怎會在林邊發現他卻不殺他,甚至給他藥物與食物?
“弟,夠了,我知道你不愛濫殺無辜,但這女人與趙凱音沆瀣一氣,肯定不是好東西!”美婦推開擋在身前的玉悠羅。“就憑趙凱音殺人無數的滔天罪行,任何與他有關之人都死不足惜!”
“你殺了很多人嗎?”葉丹楓聽了,不看場合,立刻質問趙凱音。
但表面上大大剌剌且不心機的她,正暗中打量包圍他們的人羣。
“我很不幸的……”趙凱音目光遊移,也在觀察突破與逃生的道路。
“自己不幸,就要別人一樣不幸,這麼做是不對的,”葉丹楓教訓人的語氣,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你看,如今你有難,非但沒人營救,反而有這麼多人來殺你,證明你以前做錯了!”
她的話又使他發笑,趙凱音沒辦法不爲她分心,興味盎然的回道;“你不是在救我嗎?”
葉丹楓啞然,尚未思索出反擊之話,眼角餘光瞥見美婦舞劍想刺向他們,她趕緊喝止,“等一等,大娘,別衝動!”
“你以爲你很年輕嗎?”美婦聞聲,益發憤怒,發狠的使出全力朝他們攻擊。
“到地獄裏再去耍嘴皮子吧!”
趙凱音眼捷手快的推開葉丹楓,準備承受住刺向她身軀的雷霆一擊。
不料,銳利長劍逼近他罩門的剎那,葉丹楓又飛快的撲回,伸出雙手,握住美婦往下砍的利器!
“丹楓?”趙凱音震了震,一腳踢向美婦。
對方見他發難,猶有顧忌,反射性的避開——
長劍順着葉丹楓柔嫩的掌心劃過。
趙凱音連忙抱住受傷的她,卻因無力支撐,與她一同跌坐在地。
天空灑落的月光,前方燃燒的柴火,令他清楚的見到她攤開的雙手皮翻肉綻,鮮血淋漓。
從未有過的痛楚重擊了趙凱音的心房,他陰着柔和的面孔望向美婦,眼裏的狠毒教人退避三舍!
“我沒事,你別擔心。”葉丹楓忍着各種詛咒的慾望,維持天真無邪的表情,懇求的望着美婦,“這位姐姐,能不能不要出手傷人?”
這回不敢再叫大娘了。
“笑話!”
“別這樣啦~~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談嘛!何必動刀動劍的,我們又沒什麼深仇大恨……”
她這是在向敵方撒嬌嗎?
趙凱音不可思議的看葉丹楓,凝聚在胸臆的怒火陡然消散,面對這個輕易挑動他情緒使之動亂的姑娘,他只能苦笑。
“此人作惡多端,危害人世,非死不可!”美婦顯然也拿葉丹楓過於天真無邪的表現沒轍,只能加強氣勢聲討趙魔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可是我一定得帶走他。”葉丹楓很無奈的從趙凱音的懷抱裏起身,離開他體溫的籠罩,忽然覺得身子有些冷,想再縮回去。
但想歸想,那種事,她可做不出來。
“助紂爲虐,連你也殺了!”美婦不容轉圜,打了個手勢,號召衆人圍攻他們。
“慢着!”葉丹楓見狀,緊急制止。“你說他殺了許多人,我可以補救!”
“補救?”美婦和玉悠羅一起詫異的怔住了。
“我會醫術,擅長製藥。”葉丹楓開朗的笑,繼續天真無邪道;“他殺了多少人,你們統計統計,我答應你們,和他回去後,一定強迫他陪我去救那麼多人,作爲補償。他殺十個,我們就去救十個?好嗎?”
衆人聞言後均呆若木雞,全體鴉雀無聲。
“那,加倍,可以吧?”葉丹楓再次賠笑,雙手像是難忍疼痛,縮進袖子裏。“他殺十個,我們救二十個?這樣你們能不能暫時別和他計較?”
“這女的……腦子不正常吧?”美婦無力的望向玉悠羅,懶得再跟葉丹楓多說一字半句。
霎時間,趙凱音清亮的笑聲飄揚而起。“丹楓,你真是世間少有啊……”
“不要笑。”葉丹楓也明白,她的天真無邪有多麼“可怕”,但她只能藉此分散敵方的注意力!
黑暗中,她隱藏在袖子裏的手微微的動了……
“我確定她和趙凱音絕非同一陣營。”玉悠羅對姐姐說着,又一次正視葉丹楓。“姑娘,你的想法很單純,但你的心意,我十分讚賞。可惜趙凱音絕非善類,彌補過錯這種事,他不屑爲之。”
美婦也接口道;“即使他願意償還,死去的人也不會回來。他殺了我家一百多口,這筆血債,他逃不掉!”
葉丹楓喫驚的問趙凱音,“你爲什麼要那樣做?”
無人察覺,從她袖中飄出一股無色、無味、無形的氣流,慢慢四散開來。
“是他家人先害死我一族三百多條人命。”趙凱音淡淡的笑。
沒人想到他會回答,連他本身也很驚奇自己竟會如此“順從”葉丹楓……他感到意識有點渙散了。
“那你們之間純粹是私人恩怨了?”葉丹楓突然整個人放鬆了,摸出藥,爲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做簡單的醫療。“早說嘛大娘,還扯上什麼人世安危。人啊!總愛找冠冕堂皇的藉口。”
趙凱音很想爲她最後一句話鼓掌,表示贊同,不過他和所有人一樣都愣了片刻,頓爲詫異!
天真無邪的葉丹楓竟會說出如此尖銳的話語?!
美麗婦人大感受辱,手勢一揮,召集衆人圍攻而去,“只會耍嘴皮子的傢伙,去死吧!”
“別亂來啊!”葉丹楓不慌不忙的包紮好雙手。
下一瞬,就見氣勢洶洶的美婦與“夜叉盟”衆人狀似昏眩、站立不穩、搖搖欲墜,手裏的兵器紛紛掉落。
啪嗒聲接連而起,人們一個一個倒下去。
“我這‘天昏地暗眼花繚亂大迷煙’時效有一個時辰,以前只用來對付野獸,第一次用在人身上。”葉丹楓慢條斯理的從袖袋內取出一個小藥瓶。
醫術了得的她,對大部分有害藥物都是免疫的。
每當她褪去天真無邪的面具,大發雌威之時,通常敵人已經——就像現在全部倒下的人一樣,知道不可小觀她,已是來不及了。
“厲害……”趙凱音也領悟到,天真無邪的葉姑娘並不像他想的那麼單純。“不過我也暈了,丹楓。”
不僅是他,無形的迷煙飄散到方圓十里,在此境地內的人獸無一例外,意識渙散、四肢無力,統統趴倒在地;武功高強的玉悠羅亦不能倖免。
“你有暈沒暈不是一樣,終究都要我攙扶你。”葉丹楓收拾好小包袱,無視滿地仇恨的眼神,幫助趙凱音站起。“走吧!趁他們不能動,快點逃命。”
趙魔王變成沒用的男人,事事都得依靠一個比他柔弱的姑娘。
“夜叉盟”的人見狀,深刻瞭解到——關於趙某人中毒受傷的傳言是真的!
“姑娘……莫要爲虎作倀。”玉悠羅眼見仇家步步遠離,強撐一口氣,發出嚴正勸告。
“殺了他。”衆人順勢慫恿,“此時是斬草除根的好機會。”
“別想。”葉丹楓帶着他辛苦的離開,沒回頭,但仍回答玉悠羅,“你們的家人都讓對方害死了,不能算扯平嗎?”
美婦搶在弟弟回話前,滿懷怨恨的應道;“你自己試試!”
“我沒家人讓我試。”葉丹楓輕輕一笑,聲音略顯飄渺。
趙凱音想抬頭觀察她的表情,奈何沒力氣。臉貼在她的肩窩,頭愈來愈重、腳愈來愈輕,身子分兩段,不能由自己王使。
他不得不承認,葉丹楓還真是個罕見的製藥高手!
“無論你們有何恩怨,以後再解決吧!目前的情況對趙凱音不公平,你們以多欺少,他中毒受傷,趁人之危可不是光榮的事。”定到遠處,葉丹楓確定成功擺脫了“夜叉盟”,這纔開心的與那羣人道別。“那,我先走了,再會。”
她愉悅的話語成爲附近唯一清晰的聲響,只是“夜叉盟”衆人都覺得這聲音是他們所聽過最不可忍受的羞辱!
“幸虧他們把人集中起來,我纔好下藥,分散對付就棘手了。”走在夜裏的山路上,負擔着趙凱音的體重,葉丹楓顯得很喫力。“說實話,我真怕前面又冒出你的仇家。”
他應該沒那麼倒黴吧?“你的迷煙對你自己沒影響嗎?”
“我做的藥,都有先喫解藥啊!可是解藥放在家裏,沒帶出門,委屈你了。”她不好意思的吐吐粉舌。“咦?前面似乎有人!”
剛說了怕再遇到仇家,走不到半里路,兩人便發現行道上躺着一羣昏昏欲睡的壯年漢子。
“‘夜叉盟’的嗎?”葉丹楓小心翼翼的扶抱着趙凱音經過那羣失去意識的人。
趙凱音藉月色觀察了其中幾人的長相,判斷道;“是我部下。”
“你的部下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出發前,我見到他們放入山林的傳信鴿,就送去消息,約他們來接我。”結果趕來營救的人也被葉藥師的強力迷煙弄暈了。
趙凱音生平從沒服過誰,這回,忍不住佩服起葉丹楓無色、無味、無形的藥。
“我不用帶他們走吧?”葉丹楓憂慮的問,強調道;“我沒力氣了,抱你一個已經很辛苦丁。”
她沒想到他已聯繫上部下,看來,他不會完全依賴她……不過她也算成功埋伏在他身邊了。
“是不需要,帶着我就好。”趙凱音柔聲回道;“他們醒來後,自己會回去。”雖然波折重重,他依然不討厭只與葉丹楓相處的兩人世界。
即使她……似乎……深藏不露?非比尋常?
可她帶給他的意外與震撼,卻是他從未見識過的驚喜,他想……珍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