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有事沒事總會溜來她辦公室的人,卻突然不再出現,也不再找她詢問安舒兒的下落。
她仍見得到他,但只限於公開場合,不管是參加節目錄影、慈善活動、簽名會,或是什麼雜七雜八的酒會,以往只要他一有空檔,便會跑來和她哈啦,因爲他們有個共通點,就是不喜歡待在人羣裏,除了一些必要的交際應酬外,他們都愛窩在不起眼的地方稍微休息喘口氣,所以自然而然地兩人便湊在一塊。衆人都曉得她是他的攝影師,加上她中性的穿著打扮,和江震武公開喜歡的類型不同,因此沒有人懷疑他們之間有瞹昧,讓他們可以暢所欲言地聊得很起勁。
不過……是錯覺嗎?她發現江震武最近即使在公開場合見到她,也不再過來找她聊天了,甚至好像有意無意地避開她,令她滿心疑惑,禁不住自問,是不是她傷他太深了?以至於他不再像以往那樣愛跑到她旁邊哈啦,就怕見到她後,會讓他想起安舒兒?
見不到人,才明白思念的痛苦。
她好想他,想知道他心情好不好,起碼她覺得自己有義務去找他私下聊聊,雖不能以安舒兒的身分,但可以以好友安宓兒的身分去關心他。
因此這場私人party即使和自己的工作行程有牴觸,但是一聽到江震武也在受邀名單裏,她當下決定赴宴了。
“哈囉!”就跟以前一樣,她瀟灑地往他肩膀拍去,這是他們打招呼的方式。
江震武緩緩轉過臉,望着眼前那張朝氣依舊的亮眼笑顏。其實打從安宓兒進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捕捉到她了,但他假裝沒瞧見她,等着她自己上前來找他。
今非昔比,人物依舊,心情卻不同了,沒想到她就是那位說話輕聲細語、氣質獨特、令他心動的佳人,仔細一看,的確都有張瓜子臉,相似的五官,一樣的高度,只不過頭髮長度不同,穿着打扮風情不同。
倘若把頭髮留長、化點妝,再穿上裙子,就很響了,瞬時,兩個影像重疊在一起,他詫異地發現,她的的確確就是“她”,而自己竟然粗枝大葉的沒有發現。
安宓兒心虛地瞄着他高深莫測的表情,小聲問:“阿武……你還好吧?”
忽爾,他咧開了陽光的笑容,就跟過去那般,既閃亮又耀眼。
“我很好。”
見他笑了,她鬆了一口氣。
“是嗎?我還以爲……”
“以爲什麼?”
她笑得不好意思,搔着頭。“這以爲你連我都不想見了呢,哈哈。”
“怎麼會呢?”
“因爲你最近都沒來找我哈啦,所以我以爲你是因爲舒兒的關係……那個……我知道你很傷心,我也很難過,我想……等風聲小一點,媒體沒盯那麼緊的時候,說不定舒兒會願意跟你見面。”她努力地安慰他,加快的心跳拍打着愉悅的旋律,與他離得這般接近,聽到他的聲音,都讓她快樂得好似要飄上雲端,這才發現喜歡他的心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更深、更濃郁。
原來一個人憤怒越多,笑容也可以更深,深到把內心的情緒隱藏起來,而她也瞧得更爲出神,幾乎要融化在他陽光和煦的笑容裏。
“不用了。”
“咦?”她怔住。
他深邃的眼睛像大海一樣,低沉的聲音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令她震撼的句子。
“我已經放棄她了。”
她呆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認爲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既然舒兒不想見我,我也不想勉強她,所以我想通了,如果我再纏着她就太沒風度了,我決定跟她分手。”
“不可以!”不假思索的,她當下脫口而出。
江震武挑高眉,故作疑惑。“爲什麼不可以?”
“因爲……因爲舒兒喜歡你呀!”她不自覺地神情緊繃。
“喜歡到不和我見面?”他搖頭。“我不認爲。”
“那是不得已的,她有她的苦衷啊!”
望着她難得顯露的慌張,他的笑意更迷人了。
“我明白。”他體貼地點頭,拍拍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用着善解人意的口吻道;“爲了她的苦衷,也爲了不讓她這麼辛苦和我交往,結束這段感情對彼此都好,我已下定決心不再打擾她了,她也不必擔心會在媒體上曝光。”
他要跟她分手?!這怎麼行!不!她不要!
糾結的心情,如黑壓壓的濃霧,加深了她的恐懼,才正要着急地繼續說服他,這時候有人叫住了他。
“阿武。”一位嗓音如天籟,美麗可人的女子介入了他們之間。“對不起,我遲到了。”
安宓兒睜大眼瞪着眼前突然介入的女人,她認得她,正是最近人氣直升的偶像歌手程如萱,對方不但親密地喚他阿武,令她驚訝的是,那女人的手還親密地挽上他的手臂。
見到這情形,她傻住了,一時之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還在想怎麼沒看到你的人呢!”江震武的神情和語氣,都變得異常溫柔。
“抱歉嘛,今天錄音花的時間較久,一結束,我就立刻坐計程車來了。”
“我以爲你騙我,不來了。”
“纔不呢,我可是爲了你才趕來的喔!”
“那我真是榮幸之至,來,這杯慰勞你。”於是,他將手上的雞尾酒讓給她,然後轉過臉來,對安宓兒道:“你幫我拿杯酒過來好嗎,謝謝。”說完,又繼續和程如萱有說有笑。
安宓兒瞪大眼,他竟然叫她去拿酒?更誇張的是,她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瞧見這兩人聊得起勁,如果拒絕,似乎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縱有百般不願,她還是照做了,而且她想搞清楚,阿武和那個女的是什麼關係,她不相信他這麼快就忘了她,馬上對另一個女人傾心,他不是這樣的人!
即使心下這麼想,她卻無法肯定,因爲在面對那女人時,阿武的態度和語氣部下一樣了,似乎更爲溫柔,顯現出兩人的關係不尋常,令她心裏升起一股酸意和醋勁。
她從吧檯拿了兩杯雞尾酒後,又匆匆走回去。
“喏,你的。”
“謝謝。”
她只打算給他一杯,卻沒想到他兩杯都拿走。
“來,如萱。”他又將一杯遞給程如萱,然後再把她喝完的空杯遞給安宓兒,紳士地道了句;“謝謝。”說完,便不再看她,所有注意力全放在程如萱身上,直接忘了她的存在。
安宓兒就這麼冷冷地被晾在旁邊,完全被忽略掉,呆望着這兩人之間暗藏的曖昧,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將她隔開,俊男美女的配對,像一幅美麗的圖畫,唯一最格格不入的,是她。
曾經,那溫和的笑容、紳士的風度、融化人的溫柔都專屬於她,而今,他全給了眼前的程如萱。
面對這突來的轉變,她好久好久都說不出話來,僵硬的身體無法動彈,她眼中只看到江震武的手搭在另一個女人的腰上。
突然之間,他的笑容離她好遠好遠,直到那兩人遠離她到別處打情罵俏去了,她才恍若大夢初醒,一個聲音告訴她,她不能失去他!
戀情告急,情敵出現,眼看自己的男人就要被別的女人勾走了,她陣腳大亂,不知該如何是好,紛亂的腦袋瓜只清楚一件事。
安舒兒必須重現江湖!
戴上假髮,化上完美無瑕的妝,再穿上洋裝,在三位時尚專家鬼斧神工的巧手打扮下,安宓兒又變成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完美女人。
在大嘆感動自己的手藝時,三位好友中有人禁不住好奇地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又穿上最討厭的裙子?”
安宓兒一邊在鏡子前檢視自己的妝,一邊回答:“我並不討厭穿裙子啊!”
“耶?你不討厭?可你從來不穿啊,記得以前好幾次建議你穿,但都被你拒絕。”
“我只是不習慣而已。”她隨口敷衍,打死不承認自己多討厭穿裙子,每次都把母親擡出來當藉口,說母親堅持只跟打扮好的女兒出門逛街。
三位好友聽了也不疑有他,因爲安母的確常常在他們面前抱怨宓兒穿得太男性化。
“宓兒真孝順,爲了母親穿裙子,真難得。”
其實是爲了心愛的男人,但這個祕密她打死都不說,不然一定會被他們綁起來聯合拷問,傳出去一定立刻變成八卦主角,開始來個人格大剖析,說不定還會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她纔不要呢!
扮氣質美女去赴男友的約會,還是偷偷進行較保險,至於往後兩人的未來,她無暇想那麼多,目前她腦袋裏想的只有如何將阿武追回來,其它的以後再來傷腦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