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光亞哼了一聲,李世新很知道他的死穴在哪裏,所以他只能認命的掘地!
看他繃臉不悅卻又極力壓抑的神情,李世新好心情的問:“光亞,難道你不覺得我們兩個人很有緣嗎?”
他一點都不覺得,只冷冷的掃了老友一眼。
“我知道你不信神鬼!”李世新看出他的不信,“但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你不想信都不行。”
“對啊,”唐光亞冷冷的說:“你索性再告訴我,我將會因爲我的冥頑不靈而喫到苦頭!”
“這可不一定喔。”李世新微微一笑,“說起來,我們唐李兩家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
“三天前的事我都已經沒興趣,”他打斷了李世新的話,“更何況是幾百年前。讓開,你若要我繼續挖就站遠點!”
“你的脾氣實在不好,”李世新讓了一步,看着他,“不過我真的沒有騙你,我查過你家和我家的祖譜,我們兩家真的很有淵源,我們還曾經是親家!”
這種話拿去矇騙湯爺還差不多,他好歹是個知識份子!唐光亞索性將圓鍬給丟到一旁,冷冷的聽着他的無稽之談!
“我們真的是親家!”就算看到他眼底閃過不以爲然,李世新依然堅持己見,“我已經仔細的算過、比對過了!在十五代前,你唐家的祖先曾嫁入我李家——”
“夠了,”他舉起雙手,“我不想聽了!”
“我知道你不想聽,”李世新的個性還是跟以前一樣,臉皮超厚,就算他表示不想聽,卻依然故我的繼續說,“但是我還是要說,所謂輪迴說不定在十五代以前,你是個女人,嫁進了我們李家……”
唐光亞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想說,你可能是我的曾曾曾很多代的曾孫嗎?”
李世新點頭。
這傢伙瘋了!他沒好氣的心想,竟然說他上輩子是女人——他去死好了。
“如果你想暗示我們是親戚的話,你已經很成功的讓我明白了,但我並不認同。我只想麻煩你一件事,就是儘可能將這一切給簡化,我很忙,沒時間跟你耗!你要做什麼,我儘可能做,然後請你還我平靜。”
“你放心吧,”李世新也不跟他硬碰硬,“我只做我該做的。”
他真懷疑他口中所言的“做他該做的”,指的是什麼,無奈之餘,他只好繼續掘土。
只見他白色的襯衫已經沾滿泥土,現在的他,早就不復見來時的光鮮亮麗。
翻出了泥土上有一點光亮,唐光亞的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彎下腰撿起這異樣綻光的物品來,伸手將上頭的泥土給撥開,乳白色的玉石在陽光底下閃着光亮!
不知這塊玉石被埋在土裏多久,但經過簡單的擦拭之後,這塊玉石顯得光可鑑人。
“喂,”他喚着老友,“你看,有這個!”
李世新定眼一看,然後伸出手。“給我看看!”
唐光亞將玉石交給他。
李世新仔細的打量,那是一塊圓型的羊脂白玉,上頭有着細膩的龍紋,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美中不足的地方是缺了一角。
“真是可惜了,這是塊好玉,你要去找到缺的那一角纔行!”李世新若有所思的說道。
聽到李世新的話,他露出不屑的神情,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要自己去找缺掉的那一塊玉,就算這塊玉價值不菲,他也不打算費心思多花力氣。
湯培英遠遠的走了過來,李世新立刻轉身面向他。
“這是什麼?”湯培英有些意外的看着那塊玉。
“這是玉佩!”李世新連忙解釋,“古代拿來當成掛飾的玉飾,上頭有龍紋,是塊不錯的白玉,不過缺了一角。”
“真是可惜。”戴起了老花眼鏡,湯培英仔細的檢查着。“色澤很漂亮,純淨無瑕,不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但事出必有因。”他思索了一會兒,屈指算了算,“唐爺爺過世之後,有沒有留下什麼手札之類的東西?”
湯培英思索了一會。“好像有,只不過我都把那些東西給收起來了。”
“去找,”李世新大膽斷言,“那裏頭會有答案!”
說得跟真的一樣。唐光亞不屑的哼了一聲,繼續挖土。
“別弄了!”李世新催促,“你這個人怎麼老是搞不清楚狀況,虧你還是大老闆,卻不知道要舉一反三,還不快點跟着湯爺回去找你爺爺的遺物!”
要挖土的人是他,現在要停手的人也是他——唐光亞將手套脫掉,瞪了他一眼。
“你這小子,別讓我發現你在耍我,不然我會要你好看!”唐光亞近乎咬牙切齒的警告。
“姑且不論我現在是個知名的風水大師,名頭響亮,不幹自砸招牌的事,單就我們兄弟一場的情份,也不可能會耍你。”
“最好是如此!”他皮笑肉下笑的對他挑了挑眉,威脅恫嚇之意盡在其中。
唐光亞不甚情願的回到唐家大宅。
湯培英很細心的將死去的唐家老爺遺物,整齊的收在一個至少有百年曆史的檜木箱子裏。木箱裏充滿清香的木頭味道,裏頭有唐老爺生前的一些泛黃相片和親筆手札。
唐光亞的大手輕撫過這些東西。他的父母早逝,從小到大,就與爺爺相依爲命,祖孫之間的感情更甚父子,爺爺逝世的時候,他難過了許久,但這幾年,他忙於工作,所以漸漸的,回憶過往的時間也少了!
湯培英幽幽的嘆了口氣,在一旁看着他靜靜的翻找着。
他的手碰到了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筆記本。“這是爺爺的日記!”他抬頭看着湯培英。
湯培英淡淡的一笑,示意他翻閱。“是啊,把它打開來看看吧!”
“可是,這是爺爺的日記。”雖然人已經死了,但是這種隱私的事防,也不認爲自己有權利可以侵犯。
“沒關係。”湯培英很快做出決定,“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有關那個玉佩的訊息。”
“不過是個玉佩,”他拿着日記,隨手揮了一下,“沒那麼重——”
就在這個時候,從日記本里掉出了一張泛黃的相片。
唐光亞眼捷手快的在相片還未落地前接住,黑白照片中的色澤和人物穿着,看得出來年代頗爲久遠,相片中一個穿着長長棉襖的小男生傻笑着,旁邊還站着一個很可愛的小女生,而方纔那塊玉佩就掛在女孩的頸上。
“這是誰?”唐光亞驚訝地問。
湯培英立刻接過相片來,仔細的打量着,“這男孩是老爺子!”他肯定的說。
“是爺爺?!”唐光亞忍不住露出了微笑,一向嚴肅的唐家老爺子原來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那旁邊這個小女生呢?不會是奶奶吧?”
湯培英搖搖頭。“看起來不像!這女生……”他側頭思索了一下,“還記得老爺有一個念念不忘、從小指腹爲婚的未婚妻吧?”
“有,我有印象。”他也記得有這麼一回事,聽說爺爺的未婚妻出身上海的大戶人家,“不過聽說她已經改嫁他人了,不是嗎?”
在民初的戰亂之中,很多親人、友人都失去了消息,就算是再相愛的兩個人,最後也會因爲造化弄人而分開,這是大時代所造成的傷痛!
“是啊,”湯培英輕嘆了口氣,“記得老爺到死都還掛心着那姑娘的下落,老爺雖然說已經是過去的事,但他卻一直留着相片,看來還是放在心頭,忘不掉啊!”
似乎是如此!總是嚴肅得如同軍人似的爺爺,從來不苟言笑,沒想到也有其柔情的一面。
“我很小的時候聽我媽說過,爺爺曾異想天開的要爸爸娶當年未婚妻改嫁後生的小孩當媳婦,”唐光亞有着遙遠的記憶,“但因爲已經失去聯絡,找不到人,所以只好作罷。”
“是啊,”湯培英想起往事,不由得點頭失笑,“是有這麼一回事!我想,這個玉佩是定情之物。”
“既然是定情之物,爲什麼會埋在花園裏?”他不認同,不知爲什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個理應塵封的玉佩竟然會被埋在花園裏頭——一定有什麼地方出錯了!
“老爺的日記中可能會寫到吧!”湯培英的眼底有着期待。
他看了看手中的本子,最後聳了下肩。“好吧,我會看看的。”
“可是你還是要去找玉佩上缺的那一角,”李世新像是怕被遺忘似的,連忙在一旁接口,“我相信找到之後,不論是唐家的公事或者是光亞的婚事都會有着落了。”
湯培英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嗎?”
“看到湯培英興匆匆的樣子,唐光亞深感大事下妙。
“光亞,”湯培英果然喚道,“你聽到大師說的話了嗎?我們可得趕快去找缺的那一角!”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缺的那一角談何容易?”他嘆了一口氣。毫無頭緒的,這無異是海底撈針。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湯培英忙不迭的說,“我知道你忙,所以這些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就好。”
“我也會幫忙!”李世新一副赴湯蹈火在所下辭的樣子。
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慷慨激昂的樣子,唐光亞無奈之情寫在臉上。
“我們不會妨礙到你的,放心吧!”李世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好是如此!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看着手中泛黃的相片與美麗的玉佩。
緣份,這世上真的會有這種冥冥註定的事嗎?他不禁在心中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