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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小奴兒討喜》 / 喬安 / 第7章 / 共20章

他打聽過了。

戚府的「靜園」裏,住的是戚家四小姐,也是三位少爺唯一的麼妹,而靜園的四小姐又都是黑石伯親自伺候,並沒有其他奴僕當差。

而在「靜園」里名叫「小衛」的,自然就只有一個人了——那就是四小姐本人!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令人喫驚的。

命福聽說年僅十二、三歲的四小姐有個習慣,就是時常女扮男裝偷溜出府玩——

你爲什麼學我?

我說你學我就是學我,絕對錯不了!

你要是個男的,那我也就是男的了——哈哈!

命福不由地想起「小衛」當天說過的話。這些話,着實令人膽顫心驚,這表示什麼呢?莫非……四小姐已經發現自己的祕密?

那是否表示,三少爺也可能已經知道了?!

連着好多天,命福因爲這無法確定的可能,整個人喫不下睡不着,內心惶惶不安,不敢想像如果三少爺知道了「他」其實是女兒身後,會有什麼反應?

會直接將她轟出府吧!

更慘的是,萬一還要她付出違反奴丁買賣契約的鉅額賠償,那她可慘了,不只會賠盡她這些年辛苦攢下來的微薄積蓄,她可能從此都籌不到錢找回她的弟妹了。

這可是攸關她弟妹一生幸福的大事啊……

「命福!去哪呀?」

命福回過神,正眼看向前方。咦?少爺呢?她左右張望,怎麼不見了?

「你過頭了!」戚衛雪的提醒,不疾不徐地從她身後傳來。

命福回過頭,瞧見戚衛雪已翻身下馬,連忙拉繮掉轉馬頭回去。

「少爺,不是要去喜來客棧嗎?怎麼來這裏——啊!」隔着街,命福倏地認出眼前那花花綠綠的大門口,便是「萬花樓」了。她的心猛抽了一下。

「你一整天在想什麼?心不在焉的!」戚衛雪站在客棧門口,兩手交叉胸前,等着命福。「喜來客棧在這兒呢,你的眼睛在看哪裏?」

「沒……沒有啊。」命福趕緊跳下馬,腳還被馬鐙勾住,差點摔個狗喫屎。

戚衛雪忍不住取笑他的笨拙。「怎麼?該不會是想萬花樓裏的姑娘,想到腳軟了吧?」

萬花樓是城裏有名的青樓妓院,姑娘姿色皆在水準之上,不但吸引很多富家公子夜夜在此一擲千金,連平常老百姓也會時常來此貪享粉味,更何況命福這正值年輕氣盛的毛頭小子,一看到那如花般的姑娘們,還有不兩眼發直的嗎?只是這地方可不是他這小奴僕來得起的地方。

「才、纔不是,我、我哪有想什麼姑娘……」命福紅了臉,結結巴巴否認着,但還是在走入喜來客棧前,又回頭看了萬花樓一眼。

戚衛雪也注意到了命福這記依依不捨的眼神。

一進客棧,店小二一見是戚家三少爺大駕光臨,便熱門熟路領着來到了緊臨街市的二樓包廂。「三少爺今兒個想喫點什麼?」

「老樣子。」戚衛雪挑了可以清楚俯視街景的靠窗位坐下,倚着窗欞,手臂隨意搭在窗臺上,一臉嚴肅看着過往路人。

待店小二沏來一壺茶,端上三碟糕食,並備好兩副餐筷水杯,戚衛雪這才注意到始終站在一旁的命福。

「你站着幹麼?坐啊!」戚衛雪執壺倒茶,也給了命福一杯。「這裏的甜糕很好喫的,你應該還沒喫過吧?」

命福受寵若驚,始終不敢逾矩與主子同桌而坐。

「這個杏花糕最好喫,是我喜愛的,也是這店的招牌,一天只供應三十盤,來,你喫喫看。」戚衛雪催促命福坐下,並遞上一塊杏花糕,自己也迫不及待塞了一塊進嘴裏。

完了!人家常說,無功不受祿,她今兒個都還沒幫少爺辦差呢,怎麼無端端地三少爺便要賞她好喫的呢?

該不會是……少爺已經知道她女扮男裝的事了,想解僱她?!

命福越想越心驚,莫非是準備讓她在「受死」前,先甜甜嘴,然後再來個「致命的一擊」吧?

「謝……謝少爺……」命福戰戰兢兢坐下,準備迎接即將而來的殘酷宣告。

「快喫啊!」

「是……」正當她要喫下第一口杏花糕時,倏地,一聲兇惡喝斥傳來——

「哪來這麼沒規矩的刁奴!竟敢上桌喫東西?!」

已到嘴邊的糕點嚇得掉到桌上,一路滾到戚衛雪面前。

「沒看到我家夫人來了嗎?還不快滾開!」

命福如驚弓之鳥,從椅子上整個彈起來,並反射性以手袖拭去桌面上掉落的糕點屑末,識相躲到戚衛雪身後。

「我說田管事啊,才一出場就這樣大呼小叫的,是在喊給誰聽啊?」戚衛雪撿起滾到他面前的糕點,直接塞進嘴裏,狀似悠哉道:「你打狗還得看一下主人吧?這小子是我給坐的,你有什麼話直接對我說便是,別牽扯下頭的人——」

「有話當然是要找你說啊!」

一聲柔美嬌嫩的嗓音傳來,甜絲絲的,含着笑。

命福抬起視線,正巧看見包廂垂簾被掀開,一名身着赭紅色銀繡衣衫,梳着精緻髮髻的美麗女子入內,小巧細緻的五官,吹彈可破的白皙肌膚,簡直就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天仙美人……他不禁有些看呆了。

「你怎麼還是這樣放縱這些下人啊?讓他們都沒了規矩!」趙家少夫人葉雲荷不悅地睨了命福一眼,在她原先的位子坐下,便立刻朝戚衛雪堆滿笑容,說道:「你啊,還是一樣,喜歡喝茶配點心——」

戚衛雪噙着笑,招來店小二再補上兩副餐筷和杯子。

「我不是放縱,只是當他們是『自己人』,況且,他們跑腿辦差也挺辛苦,犒賞他們也是應該的。」似乎有些故意地示意命福過來坐他旁邊,還重新賞了她一塊糕點。

是錯覺嗎?

命福看看戚衛雪,又看看葉雲荷。

雖然三少爺還是一如往常般笑臉迎人,而趙夫人也是始終飽含微笑,爲什麼她老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似乎隱隱有着一股劍拔駑張的緊繃,充斥在兩人之間。

「說吧,找我出來有什麼事?」

戚衛雪雙手交叉胸前,準備好洗耳恭聽。

「怎麼?沒事就不能找你啊?」葉雲荷嬌嗔道,微噘的紅嘴嬌豔動人。

「沒事當然可以找我——但,『你』沒事找我可就很奇怪了,『趙、夫、人』!」他又丟了一塊糕點進嘴裏,微笑道:「說吧,到底什麼事?」

他和葉雲荷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很清楚她凡事不喫虧的性格。

「我知道你現在在衙門裏頭很喫得開。」葉雲荷也開門說亮話。

「我是在潛火鋪辦事,衙門裏頭的事,和我怎會有關係?」身爲殿前三衙的一員,他懂的是全國救火事務,也只對皇上負責,這點她很清楚。

「救火是你二哥的事,但跟着衙門主導調查失火縱火的犯罪是由你負責,我知道現在連衙門總管大人都不得不聽你的意見。」

「沒錯,你說對了,跟火災有關的案子纔是我的專長,很抱歉,你想要求我幫忙的事,我無能爲力——」他淡淡說道,給了葉雲荷一記溫柔微笑,語調和眼神卻極爲冰冷。

「幹麼拒絕那麼快?我都還沒開口,你怎知我要求你什麼?」葉雲荷嘟囔着,不開心他的拒絕。

「趙府近來出了什麼事,我想大家都知道吧!」

前陣子,趙府發生長工總管虐打奴僕事件,結果搞出了人命,鬧得沸沸揚揚,目前案子已交由衙門大人公審處理,但由於打死人的總管是葉雲荷的親表哥,所以他早猜到她嫁人後第一次特地約他出來見面,絕對不會單純只是敘舊那樣簡單。

「雪哥哥——」葉雲荷親暱喊道,拉了聲甜甜柔柔的長音。自小,只要是她有求於他時,便會如此這般喊他,而他,通常也都會依順着她。

畢竟,在戚家發生大火後的那些年裏,戚衛雪年少痛失雙親,都是她伴在他身邊,賴着他,索求他全心的注意,成爲他生活的唯一重心,再不會有人比她更瞭解他了。

她深信,在這世上,戚衛雪唯一不會拒絕的人就是她。

「你該求的不是我,而是你現在的夫婿纔對。」他將視線自她臉上移開,漠然地看着街上人羣,冷聲道:「你不是說過,只要有錢,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怎麼?莫非你夫婿不幫你?」

一陣可怕的靜默。

命福不敢正眼看任何人,只以眼角偷瞄戚衛雪,她從來沒見過他顯露出這樣壓抑的神情,他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憤怒?

她幾乎可以感受到在他平靜外表下,巨大翻騰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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