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緯起牀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擺在牀頭的一羣紙鶴,她又驚又喜的捏起一隻紙鶴放在手心。
她知道這是阿森折的紙鶴,頓時一股暖意流過心頭。
掀開被子,她急忙衝出房間,想跟他說聲謝謝。
但找了半天,屋裏只見凌父,卻不見阿森的蹤影。
“爸,阿森還沒起來?”
凌父忙着準備早餐,“他出門了。我問他一大早要去哪兒,他說要去張姨的花店幫忙。”
“喔,對喔!阿森昨天答應了阿丁,要去張姨的店幫忙。”凌緯猛然記起,“但也不需要這麼早吧?”
“花店不比一般的店,他們一大早就要去花市批貨,不早點怎行?”凌父解釋。
凌緯又問:“那阿森會不會先回來,再去阿丁那兒上班?”
“不知道,沒聽他說。”凌父看着還穿着睡衣的凌緯,問:“你該不會要等阿森回來纔去上班?”
凌緯低頭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衣,“不等他,我自己去醫院。”
凌緯換了衣服,匆匆喫過了早餐即前往醫院,中途,她不放心的繞到張姨的花店。
凌緯站在不遠處,看到阿森正賣命的搬着花。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從他被汗水浸溼的頭髮,遊走到臉頰、健壯的胸肌……凌緯的小臉倏然滾燙起來,一顆心像小鹿亂撞般狂跳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阿森竟無意間抬起頭……發現了她。
阿森望着凌緯,緩緩地露出笑容。
凌緯回以微笑,並朝他揮手,然後才放心的跨上腳踏車前往醫院。
當凌緯走進內科診療室,發現一羣護士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着。
驚見凌緯的出現,衆人頓時噤住了聲。
凌緯不疑有他,面帶微笑的走到洗手檯,依照慣例扭開水龍頭沖洗雙手,“怎麼看到我就不說了,什麼事神祕兮兮的,怕我聽到。”她抽出一張紙巾擦拭雙手。
護士們面有難色的相視一眼。
凌緯不以爲意的瞥她們一眼,隨即坐下,開始翻閱今天前來門診病人的病歷。
“怎麼了?到底是什麼事,讓你們這麼難以敵齒?”
護土們萬般無奈之下,便將護士長推了出去。
護士長面有難色,重重地吐口氣,“還是由我來說。”
凌緯仰起頭,微笑看着護士長,“到底什麼事?瞧你們神祕的。”
護士長惴惴不安的開口:“凌醫師,我們聽說餘醫師……”
餘貫中?他怎麼了?凌緯的神色瞬間一凝,雙眉攏緊。
“餘醫師昨天去院長家提親。”護士長一口氣說完。
提親?他已經去院長家提親……凌緯擱在桌面的雙手握成拳,被她握在拳頭中的筆,立刻啪的一聲,從中間斷成兩截。
護士長嚇了一跳,“凌醫師,你不要緊吧?”
凌緯用力吸口氣,再吸氣,“沒事。”
真的沒事嗎?護士們不安地瞅着凌緯。
凌緯和餘貫中原本是醫院裏人人稱羨的情侶,原以爲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喝到他倆的喜酒,卻沒想到事情有了變化,餘貫中是要結婚,但新娘卻不是凌緯,而是院長的女兒。
凌緯極力平復內心激動的波濤,這件事早就在她意料之中,她的情緒不應該有太多的波動。
凌緯丟掉手中的筆,重新再拿一枝筆,“沒事,大家開始工作。”
護士們訝異於凌緯的冷靜,不禁面面相視,隨後怯怯的回到自己的崗位開始工作 。
*
一天的工作終於順利過去,凌緯回到辦公室,脫掉身上的白袍。
“凌緯。”一道熟悉且令她憎恨的聲音傳來。
凌降先是一愣,隨後轉身面對那可惡又可恨的負心漢。
“是你。”她森冷的語氣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凌緯,我……”
“恭喜你,聽說你昨天已經到院長家提親。”凌緯索性先開口道賀。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餘貫中早該想到,醫院裏人多口雜,瞞不了多久。
“什麼時候結婚?”凌緯的語氣冷得好似在對一個普通朋友說話。
凌緯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冷淡,令餘貫中心裏很不是滋味,“日子還沒訂。”
凌緯涼諒的笑,“我等你的喜帖。”夠大方了吧?
餘貫中受不了凌緯冷漠的對待,一個大步來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凌緯,請你不要這樣,受不了就發泄出來。”
他不相信凌緯能忍受這樣的對待。
凌緯冷冷的輕笑一聲,翻眼看着餘貫中,“你以爲我會爲你抓狂,失去理智?找院長的女兒理論?”
“你難道不會?”餘貫中愕然。他一直認爲凌緯會不甘心,繼而破壞他的前途。
凌降用力扯掉肩上的手,“你放心,我不會爲一心只想一步登天、趨炎附勢的人做出這種事。”
聞言,餘貫中收回手,冷笑,“隨你說,我一路辛苦走來,好不容易當上了醫生,可是當上醫生後,我才發現,醫生的路比想像中還要難走,我不想再像蝸牛一樣慢慢的往上爬了。”
“所以你選擇做院長的女婿,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少奮鬥二十年。”
“可以這麼說。”餘貫中索性大方承認,不再惺惺作態。
“爲了權勢,你可以會掉感情,犧牲我。”凌緯眼神冷冽的看着他。
“對不起。”餘貫中深深嘆口氣,“其實我也是出於無奈,凌緯,請你原諒我。”
凌緯痛心的冷笑,“你不必求我原諒,也不必爲自己的過錯找太多的藉口,你只要好好走你自己選擇的路。”
餘貫中訝異地瞅着凌緯,“你不怪我?”
“我爲什麼要怪你?我甚至還慶幸,你及時發現這一點,要不然你會連我的幸福一起賠進去。”
見凌緯似乎真的願意放下這段感情,餘貫中終於安了心,“凌緯,謝謝你的成全。”
他轉身走向門口,在開門之前,又突然轉身看凌緯,“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能淡然面對我的不忠,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真話,在我的心裏,最愛的女人,是你。”
說完,餘貫中開門,走了出去。
望着那個曾經讓她付出愛的男人背影,凌緯的淚水悄然的滑落下來。
*
因爲餘貫中突然的出現,讓凌緯原本漸漸平靜的心又起了波浪。
她推着腳踏車,神情抑鬱的走向阿丁的咖啡屋。
來到咖啡屋前,就見阿森神色焦急,在門口不安的來回踱步。
看到了阿森,凌緯彷彿看到了依靠,朝他揮手,“阿森。”
阿森德到她的呼喚,急忙抬起頭。望見企盼的身影,他的臉上立即綻出一道陽光般的笑顏。
阿森快步跑向凌降,“你遲到了。”
凌緯抿着嘴苦笑,“遇到一點事,所以晚來了。”
阿森似乎看出凌緯臉上的疲憊,臉上隨即出現不捨的神情,“你很累?”
“不,不累。”她不是累,而是心涼。
阿森不信她的話,從凌緯手中移走了腳踏車,“我載你。”
“你要載我?”凌緯好訝異,隨後露出淡淡的微笑,“不,我今天想散步。”
“我陪你。”只要她想做的,他都會陪她到底。
凌緯訝然的看阿森一眼,強擠出一抹欣慰的微笑,“那我們就散步回家。”
一路上,凌緯一直靜默不語,阿森也不打攪她,只是靜靜的推着腳踏車陪在她身旁。
走過公園時,凌緯走了進去,阿森也隨着她走進公園。
凌緯找了一塊草地,大刺刺地坐了下來。
阿森將腳踏車放置在一旁,也來到她身旁坐下。
“阿森,今天我做了一件連我自己部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凌緯望着天空,幽幽的說。
阿森不語,靜靜的聽她說。
凌緯慢慢的說道:“你知道嗎?我曾經愛戀的男人要結婚了,還是跟院長的女兒結婚。”
“喔。”阿森沒有情緒的淡淡回應。
“他居然怕我會破壞他的前程,特地跑來警告我。”凌緯繼續說。
“喔。”阿森的回應聲更淡。
凌緯偏着頭,看着對她的話絲毫無動於衷的阿森,忍不住露出一抹淡笑,“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
“安慰你?”阿森一臉茫然。
他不知道要怎樣安慰她,他只會靜靜地聽她說話。
光是看到阿森不知所措的神情,凌緯就忍不住想笑,“好了,別管我的事,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阿森不自覺地露出一絲魅人的微笑。
“不累?說謊。”凌緯嬌笑地瞥他一眼,隨即將眼神移向天空,“晚上摺紙鶴,一大早就出門去花店,接着就到阿丁咖啡屋工作,一整天下來,你會不累?”
“真的不累。”阿森直直地躺下來,雙手倚在腦後望着天空。
只要能看到凌緯的笑容,再累都心甘情願。
“我不信你不累。”凌緯偏着頭俯視他,心有不會,“晚上不要再摺紙鶴。”
阿森堅持的回應:“要。”
“爲什麼?”凌緯不瞭解他堅持的理由。
阿森不假思索的說:“紙鶴越多,可以幫你越快達成心願。”
凌緯訝異的看着阿森,“你是爲了幫我達成心願才摺紙鶴?”
“對。”阿森俊俏的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誰告訴你,摺紙鶴會達成心願?”凌緯想知道是哪個人胡說八道。
“教我摺紙鶴的女孩說的。”阿森毫無心機的道出。
凌緯忍不住笑了,半是調侃半是懷疑,“你知道我有什麼心願?”
“不知道。”阿森直話直說,“教我的女孩說,每個人都有心願。”
“所以你認定我一定有心願?”凌緯露出一絲淡笑。
“嗯。”阿森面帶微笑點頭。
“那阿森你有沒有心願?”凌緯勾脣淺笑。
“有。”阿森笑咪咪點頭。
“有?”凌緯笑看阿森,“你的心願是什麼?”
“我要一直陪着你。”阿森的脣邊綻出迷人的笑容。
凌緯因他的話而震懾住,“你要一直陪着我?”
“嗯。”
凌緯的心被重重的撞擊了下,“阿森……”
“嗯。”突然,一股倦意襲來,阿森再也抵不住地閉上眼睛。
“可是有一天,你會記起家人,記起之前所有的一切,到時你還會想陪着我嗎?”凌緯若有所思道。是的,總有這一天,只是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何日。
“唔……”
“阿森,我是說真的。”轉頭,凌降才發現,阿森已睡着了,還發出有規律的鼾聲,她不禁啞然失笑,“還嘴硬說不累。”
傾身盯着那張沉睡的臉,凌緯忍不住伸手撥開他額頭上的髮絲。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俊俏,能魅惑多少女人的心嗎?
*
阿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頭正貼在凌緯的腿上,她則靠在樹幹上。
阿森的頭在她腿上一轉動,立即驚醒淺眠的凌緯,她俯下頭對他微笑,“還說不累,一躺下來就睡着了。”
阿森想爬起來,凌緯的手指卻選在此刻在他臉頰上徘徊,他放棄爬起來的念頭,欣然的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明天就是情人節,過了這個節日,就不要再去花店上班了。”
“好。”阿森欣然答應。
“晚上也不要再摺紙鶴,早點休息,纔有體力應付第二天的工作。”
阿森從她的腿上一古腦兒坐起來,“不。”
“不可以說不。”凌緯加重語氣,“萬一你累倒了……”
“不會。”阿森的語氣比她還硬。
凌緯只好放軟語氣:“阿森,聽話,我不希望你爲我累垮。”
阿森堅決地搖頭,眼睛裏有着濃濃的情愫,“爲了你,我不累。”
濃濃的愛意從他眼中自然流露,凌緯的心重重一震,“阿森。”
阿森低下頭玩弄腳邊的小草,“我每天只想看到你笑。”
就這麼簡單的理由,讓凌緯眼眶迅速泛紅,她沒有猶豫的伸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阿森。”
其實這就是她一心想要的,簡單而單純的愛。
阿森伸手摸着她偎在頸邊的小臉,卻摸到一片溼潤,他驚訝地偏着頭看凌緯,“你哭了?”
“我……”凌緯哽咽得說不出話。
阿森轉身,面對着她,看到被淚水濡溼的臉,他心疼的用手指幫她抹乾,“不要哭。”
“我也不想哭,是你……”
“我!?”阿森慌了。他說錯什麼?還是做錯什麼?
凌緯不顧矜持地趴進阿森的懷裏,盡情地放聲大哭,還伸手槌打他的胸膛,“你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一句句爲什麼,讓阿森的心緒更加紊亂。“我喜歡你。”阿森只說得出這一句,卻也是最真實的表白。
凌緯的手在他的胸前停住,她緩緩仰起淚涔涔的小臉望着他,“阿森……”
她情難以自禁的吻住他的脣——
阿森愣了一下,隨即本能地擁住她,回吻她。
片刻後,凌緯猛然回神,並意識到所有的舉動,都是由她主動的……
真是丟臉死了!凌緯害羞得連忙抽回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
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阿森不發一語,伸手將凌緯抱進懷裏。他不知道要對她說什麼,只能這麼做。
他要讓她知道,任何事他都願意爲她而做,即便要他的命,他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只要她笑,只要她高興,就是不要哭。
伏在他厚實的胸膛前,凌緯深深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愛。
就是這麼簡單而單純,哪怕只是一個擁抱,那份溫暖,就能填滿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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